78 「背叛」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4222 字
我——雪莉法一邊感受著背上冷汗直流,一邊朝著目的地前進。
目的地是學園使用的建築物最上層。
那裡是負責指揮這次事件的聖殿騎士-赫倫蒂爾託閣下的房間。
原本應該是聖堂騎士-沃伊德閣下的房間,不過他目前不在學園,所以暫時由赫倫蒂爾託閣下使用。
我到底在做什麼?儘管對自己的行動感到愕然,我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懷疑同伴……而且還是遠比自己資深的赫倫蒂爾託閣下……是絕對不能做的事。
赫倫蒂爾託閣下是靈知遠比自己豐富的聖殿騎士,所以才稱得上是前輩。
懷疑她就等於懷疑靈知……不,甚至等於是懷疑了諾西斯的正義。
腦中不斷響起「別做蠢事」的聲音。
然而,名為疑念的火焰已經在我心中熊熊燃燒,無法熄滅。
而且以里克為首,被奪走親朋好友的人們的臉龐不斷浮現,驅使著我的雙腳。
我登上樓梯,走過長長的走廊,抵達目的地。
現在還來得及回頭。
雖然內心的聲音如此呢喃,不過一想到學生們,我便甩開了這個念頭。
我想當之無愧對學生們的老師。
一想到這裡,勇氣就湧上心頭。
我略為用力地敲了敲門。
「是。」
聽到回應之後,退路已經消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是雪莉法。」
「什……」
語氣依然沉穩,讓人感到安心。
每次事件都像是看準時機般發生在我們不在的城鎮。
赫倫蒂爾託閣下不發一語,只是面露微笑。
雖然我不知道是魔法道具還是魔法,但使用起來應該會消耗不少魔法。
我的劍正要砍中赫倫蒂爾託的瞬間,視野被黑暗所籠罩。
赫倫蒂爾託踢開桌子朝我飛來,但我才不管那麼多,直接把桌子砍成兩半。
簡單來說,就是指定犯人,然後再製裁那個人。
側腹傳來一陣熱與劇痛。在意識到自己被刺中之前,我朝該處揮劍,發動鎧甲的魔法效果<白光>。
「好了,既然變成這樣也沒辦法。雪莉法,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妳。只要妳老實回答,我保證會讓妳死得輕鬆點……不過如果妳不合作,我就會因為悲傷而狠狠折磨妳。」
怎麼可能…為什麼他能同時使出拳擊跟斬擊?
「進來吧。」
「什麼事?」
對於我的質問,赫倫蒂爾託閣下並沒有任何動搖。
地毯被血染紅。
「雪莉法聖殿騎士,我應該已經交代妳去執行達薩耶的搜索任務,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我口乾舌燥,發不出聲音。
沒錯,其實我早就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了。
「什、咳噗!」
我理解了他話中的意思……感受到彷彿被鐵鎚還是什麼毆打的衝擊。
「這又怎麼了嗎?根據報告,那些傢伙確實是逃往城鎮外圍,那麼命令你們搜索該處應該沒有什麼不自然之處吧?」
而這個男人的反應,怎麼看都像是在問我「誰要當犯人?」。
雖然年近半百,但看起來卻相當年輕,完全感覺不到歲月的痕跡。
「呼。白鎧很堅固呢。要切斷也得瞄準接縫,不然刀刃砍不進去,很麻煩呢。」
「妳說的很有道理。我們確實被對方反將了一軍,而且是不自然地被反將一軍。如果這是事實,我就必須制裁那個人……所以呢?妳認為誰是犯人?」
「可是,明明完全沒有成果,卻依然持續搜索。而且最重要的是……綁架事件是發生在城鎮裡面……」
赫倫蒂爾託閣下露出笑容。
他邊說邊踢向倒地的我,讓我變成仰躺的姿勢。
赫倫蒂爾託閣下微微挑眉,然後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黑暗被驅散。視野恢復後,映入眼簾的是從正面飛來的拳頭。
「正確答案。只有朝妳飛來的拳頭是幻覺。反應太快反而要了妳的命呢。」
「幻覺……?」
「就是我們的搜索地點都集中在城鎮外圍。」
……然而搜查卻在城鎮外圍進行。冷靜想想,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偽眼:盲目視點>。」
「……要、要我決定犯人……?」
「哎呀哎呀。真遺憾。我還以為妳是個更聰明的女人呢。」
我一邊繼續說,一邊加深對眼前這名男子的懷疑。
赫倫蒂爾託聖殿騎士原本正從房間窗戶眺望街景,這時才緩緩轉頭看向我。
也就是說,不可能長時間隱身,卻完全沒有目擊情報。
要我……要我……收受賄賂?
「!?」
砍了他!我一定要在這裡砍了這個男人!絕對!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唉~妳真是會給人添麻煩呢。被妳的血弄髒的地毯,可是很貴的哦?」
除非有大規模的內應,否則不可能辦到。
「原來如此。」
我慎選詞彙,說出「你很可疑」。
瞬間,我的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剛才遮住我視線的是……嗚!」
我立刻閃躲並刺出劍……但劍卻貫穿了空無一物的空間。
「關於這個任務,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請教閣下。」
我向對方致意之後進入房間。
而且就算有隱身的手段,在犯案之前也完全沒有目擊情報。
想起我突刺落空的觸感,我明白了。
當我聽到聲音時,雙臂已經從手肘處被切斷,鮮血噴出。
赫倫蒂爾託閣下開口,打斷了我的話。
一瞬間就被對手繞到身後,膝蓋後方被砍中的我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倒在地上。
即使如此,我仍不死心地試圖踢向對手,但赫倫蒂爾託的劍不允許我這麼做。
回過神來,我已經拔出腰間的愛劍砍了過去。
「對,就是那裡。」
我的臉被踢了。臼齒斷掉,從嘴巴掉了出來。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不要多嘴嗎?雖然我正面迎戰妳也能輕鬆獲勝,但我之後還有事要辦,所以才用了這個省事。老實說,我非常不高興要把這麼貴重的東西拿來用在妳身上。」
這恐怕是達賽因提供的魔法道具吧。
不過,更重要的是他的身手是怎麼回事?雖說被偷襲,但同等級的我竟然會這麼輕易就…
可能是出血的緣故,我的思考無法集中。這股異樣感究竟是…?
「問題很簡單,妳把這件事告訴誰了?好了,快回答我。」
我閉口不答。
赫倫蒂爾託見狀,臉上的笑容扭曲。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多虧用了貴重物品,時間還很充裕。先幫妳止血吧。」
我看著自己被魔法治療的身體,心想「啊啊……這樣就結束了嗎?」,心中湧起一股類似看破的心情。
只是,我還沒為學生做任何事,這讓我感到遺憾。
散佈在城鎮各處的廣場。那裡有噴水池,平常是居民休憩的場所,如今卻成了血花飛濺的地獄。
黑袍人手持各種武器,見一個殺一個。
我——里克見狀,無法理解這個狀況。
……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這些傢伙——!!」
率先衝出去的蕾菲亞一邊大叫,一邊已經和一名黑袍人交鋒。
我重新站穩後也拔劍砍向附近的敵人。
右、左、突刺與斬擊與刺擊交織出攻擊。
黑袍人以雙手持握的短劍巧妙地防禦。
「……你們、你們……」
「抱歉,很遺憾,正是如此。」
加布爾斯補充一句「這可是互相殘殺哦?」,嘴角上揚。
「如你所見,我不會讓他們礙事。一對一。不過,不同以往的是要賭上性命就是了。」
「加……布爾斯?」
周圍的黑袍人們拉開距離,堵住廣場的出入口。
我持續攻擊的同時感到不對勁。
加布爾斯似乎踢倒了我。
側腹受到衝擊,我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在男人之前,我可是達賽因和冒險者啊。」
「……啊啊,你用了某種道具來提升能力吧。」
「……很有一套嘛。你之前都在放水嗎?」
蕾菲亞也驚愕地僵住了。
眼前的加布爾斯放下伸出的腳。
「蕾菲亞,這是最後的勝負。你贏了我就放了里克。要是輸了……不用我說了吧。」
蕾菲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瞬間瞇起了眼睛。
「是哦。」
「哎呀呀。」
蕾菲亞表情染上怒意,將細劍指向加布爾斯。
然而,彈開斬擊也讓她自己失去了平衡。
「喂喂,里克,你太鬆懈了哦?」
他大概用了那個吧。打算徹底不讓我插手嗎?
但是卻對其他居民毫不留情地加以攻擊。
我視線望向壓制我的黑袍人,他似乎用了某種魔法。
不,我發出了聲音,但沒有聲音。
「彼此彼此。」
我正要大叫阻止,卻不知為何發不出聲音。
我想要爬起來,但兩名黑袍人扭住我的雙臂,將我壓在地上。
「加布爾斯……你到底在做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妳不會說我很卑鄙吧?」
「加布爾斯……!」
蕾菲亞微微睜大眼睛躲過,但加布爾斯的攻擊並未停止。
……加布爾斯是達賽因?為什麼?不,更重要的是他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側眼看向蕾菲亞那邊,對方也只是一味地防禦她的攻擊。
雙方進入攻擊範圍,斬擊與突刺交錯。先命中的是加布爾斯的大劍。
「很好。死了也別怨我。」
相對地,蕾菲亞面無表情,擺出刺出細劍的架式,沉下腰。
「沒有啊。我好歹也是認真的哦?雖然不甘心,不過論劍技是妳比較強。」
第一招是加布爾斯。好快。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加布爾斯平常的踏步。
加布爾斯舉起大劍,表示要接招。
「你……難道……」
「哎,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時間緊迫。」
看來他們似乎無意介入兩人的戰鬥。
兩人同時踏步。
蕾菲亞壓低身體,以細劍的劍鍔從下方毆打大劍的劍身,強行改變軌道,閃過攻擊,更進一步往前踏出。
「不依賴道具就無法對付一個女人,真不像個男人。」
為什麼……?
……沒有反擊?
加布爾斯若無其事地舉起手背,上面浮現了他本人所說的惡魔與手掌模樣的紋章。
目標是脖子。加布爾斯打算砍下蕾菲亞的頭。
蕾菲亞不再執著於細劍的攻擊,拔出腰際預備的短劍,大步向前,打算連人帶著劍刺過去。那招不需要技術。
加布爾斯拔出背上的大劍,對著蕾菲亞擺出架式。
……厲害!細劍的劍鍔為了保護拳頭而包覆著劍柄,她就是用那個彈開斬擊的嗎?
我記得有一種魔法叫做<沉默>,效果是消除效果範圍內的聲音。
她躲過了幾次,但似乎判斷無法完全化解,往後跳開,拉開了大距離。
蕾菲亞說完,以踩碎地面的氣勢蹬地衝出。
短劍彷彿被加布爾斯的身體吸進去般地刺向他……卻刺進了加布爾斯伸進兩人之間的手掌。
「什麼!?」
「好險……啊!」
加布爾斯大大地後仰,用自己的額頭撞向蕾菲亞的額頭。
「嗚……!」
蕾菲亞立刻護住頭部,同時舉起細劍想刺過去。
「太近了。那樣沒辦法。」
「呃啊!」
加布爾斯用膝蓋撞向蕾菲亞的腹部。在她口中發出痛苦的喘息前,拳頭已經打在她的臉上。
細劍從手中掉落。
「抱歉啊。我跟妳交手過很多次,早就看穿妳的習慣和動作傾向了。」
「……呃啊!」
蕾菲亞以混雜著憤怒與困惑的表情瞪著加布爾斯。
「被擋下來讓妳覺得不可思議嗎?……說穿了很簡單。我從一開始就是用單手揮劍。」
……用單手揮出那種速度!?
也就是說,加布爾斯總是只用單手攻擊,另一手則保留下來,以備應付蕾菲亞的攻擊。
「好了,既然謎底已經揭曉,就來結束吧。」
加布爾斯踢飛掉在地上的細劍,拔出刺在手上的短劍丟掉,高舉大劍。
……住手!勝負已經分曉了!蕾菲亞已經無法再戰了!
我想這麼說,但發不出聲音,只有嘴巴空虛地動著。
她掙扎著想解開束縛,卻動彈不得。
「最後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大劍揮下。
「……你真是差勁透了!你這個叛徒!」
「謝謝妳告訴我這種早就知道的事。再見了,蕾菲亞。至今為止我過得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