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邊獄」
《paradigm·parasite 範式寄生體》 · kawa.kei · 4268 字
臉頰上感受到冷風,我醒了過來。
我坐起身。
……我記得我應該是在王都的貧民窟才對……
腳邊是乾涸的大地。
天空是黃昏色。
風很冷,眼前是一片空無一物的荒野。
……這裡是哪裡?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裝備和我失去意識前一樣沒有改變。
怪獸俱樂部和人類蜈蚣都還在。(譯註)
面具也還在,大衣和護手雖然在上次的戰鬥中受損,但都還在。
所以呢?我怎麼了?
有人把我搬到這裡來嗎?
……不可能。
裝備還在身上的理由無法解釋,而且沒有被綁住也很奇怪。
那麼,是被那個什麼大規模魔法的衝擊轟飛了嗎?
……嗯,大概是吧。
那個刺耳的鐘聲也很令人在意,那也是魔法嗎?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所以就決定要這樣接受了。
總之,先坦率地為平安無事感到高興吧。
而且處理方式也是按照慣例。
大部分的人都說「屍體?放著不管就會消失吧?」,但當然也有人想解明屍體為何會消失。
聖堂騎士質疑:這裡真的是土地嗎?
我舉起一隻手錶示無戰意。
邊獄,又被稱為邊獄的境界,是性質相當特殊的土地。
他們一邊咆哮一邊試圖咬人。
為什麼?
並非打從一開始就存在城堡和城鎮。
遠處有幾個人影。
那裡是死去的魔物與人類──後來被稱為邊獄種的死者誕生之處,是個魔物橫行的魔境。回來的人們也都說,自己只是在逃竄時回過神來,就已經回到原來的地方了,所以無法掌握正確的情況。
雖然在這個世界是常識,但知道異世界的人,應該會因為這種異常現象而表情僵硬。
雖然在諾西斯面前露面是有風險的,但情況就是這樣,沒辦法。
畢竟以那樣詭異的打扮是不可能和他們正常交流的。
「可惡!砸碎它的頭!對軀體的攻擊效果不佳!」
從氣氛、口氣和狀況來看,這應該是真的。
僵屍的屍體已經沒有了。
「那麼?你是誰?」
接近一看,似乎是在戰鬥中。
好了,接下來要怎麼行動?
聖堂騎士雖然放下了戟,但看起來並未解除警戒。
動彈不得的僵屍被聖騎士們砍下頭顱,給予致命一擊。
關於剛才交戰的殭屍,對方表示除了和他們一起被傳送到這裡的屍體爬起來襲擊自己以外,其他一概不知。
戰爭過後,屍山血河蔓延,聚集而來的蟲子與疾病──卻沒有出現。
用另一隻手拉出掛在脖子上的牌子展示。
然後,一部分的人被捲入其中,與屍體一起消失。
當然,數百、數千,甚至數萬規模的戰爭,也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由於太過恐懼,許多人因此患上心病。那片荒野──後來被稱為邊獄的地方,至今仍有許多謎團,詳情不得而知。
好了,雖然突然改變話題,但這個世界也有歷史和文明。
「……關於交戰對手,只能說是邊獄種。我也是第一次實際見到,而這裡恐怕是被稱為『邊獄』的地方。」
雖然消失的條件尚未解開,但至少已經確認,只要大量出現,就一定會消失。
消失的他們,如字面所述,成了不歸之人,但一部分的人在某天突然回來了。
大量出現的屍體,不知為何,最快幾個小時,最慢幾天就會消失。
戰鬥本身在不到一小時內結束。
人類和魔物一樣,持續互相殘殺,累積鮮血與屍體,造就了現在的世界。
周圍也沒有相似的威脅存在。
……啊,果然是僵屍。
怎麼說呢,有點像是僵屍——或者就是僵屍?
「我只是個冒險者。不知不覺來到這裡。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這是哪裡嗎?順便也談談剛才的那些傢伙。」
是場相當精彩的戰鬥,特別是那位聖堂騎士的指揮非常出色。
可以插手,但由於情況不明,還是稍微觀望一下吧。
根據回來的人的證言,他們說聽見鐘聲,不知不覺就來到陌生的荒野。
放眼望去什麼都沒有——哎呀?
我慢慢靠近聖騎士們。
他總是站在前方鼓舞同伴,時而提供幫助,巧妙控制戰局,並且在沒有任何死亡的情況下將僵屍全數消滅。
為瞭解開屍體消失之謎而進行調查的人,說他們目擊到屍體融化般消失。
當然那個偽裝面具藏在口袋裡。
外表看起來像是聖騎士或騎士,但動作很怪異。
因為有段距離,所以看不出人數,總之先過去看看吧。
看似隊長的聖堂騎士用戟猛擊地面,地面隆起將僵屍們刺穿。
適當保持距離,觀看僵屍與聖騎士的戰鬥。
被擊倒的同時就像溶解般消失了。
那位聖堂騎士現在正用戟指著我。
一方是聖騎士,另一方是——那些是什麼?
「……原來如此。」
我在腦中整理自稱格雷戈亞的聖堂騎士所說的話。
我知道大量屍體長時間放置後會消失,原來如此,是邊獄啊。
老實說,我本來還覺得可疑,但親眼目睹後,我不得不相信了。
……不過,既然經歷過異世界轉生與魔法等奇幻體驗,大部分的事我都能夠接受。
「我明白現在的狀況了,但你不知道離開的方法嗎?」
「嗯。根據我的調查,有些人在注意到時,已經回到原來的地方,也有人不知為何,出現在故鄉的村莊。不過詳情我就不清楚了。」
結果還是隻能到處移動,尋找出口嗎?
好,既然已經問到想知道的事,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寶貴的情報。那麼,我先走了。希望我們都能平安離開。」
「你打算一個人去嗎?」
「是啊,這樣比較輕鬆,而且對你們來說也比較方便吧?」
格雷戈亞沒有說話。
除了殭屍之外,還得分神注意我這種可疑人物,這樣根本沒辦法專心。
至少不會受到歡迎吧。
既然如此,分頭行動對雙方的精神健康都比較好。
我輕輕舉手,離開現場。
他們沒有叫住我。
我離開到看不見他們之後,停下腳步。
環視周圍。
被我切斷手腳的傢伙雖然還很有精神地在地上爬,但手腳已經消失了。
服裝也很普通,身上沒有顯示身份或來歷的東西。
試圖從背後襲擊我的殭屍瞬間變成了絞肉,被左臂的嘴吞了進去。
為了看清它們出現的瞬間,我在全身上下都裝上了眼睛,全方位警戒著。然而,那些傢伙卻像是攝影機掉幀一樣,毫無預警地突然出現。
看起來和人類的斷面沒什麼兩樣,但似乎沒有血液流通。
附近的一隻撲了過來,我一把抓住它的頭,捏碎。
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只能靠近活著的人,然後喫掉它們。
總之,先試試能不能吸收吧。
在這種視野良好的地方,它們是怎麼出現的?
有的只是飢餓感。
要說唯一的改變…
反正只要一出現就收拾掉就好。
和對付聖騎士時一樣,被我捏碎頭部的個體立刻就消失了。
大約走了快一個小時後,第一個變化發生了。
放眼望去什麼都沒有。
算了。
而且,不知為何還增加了。
決定了對付殭屍的方針後,我再次踏開腳步。
算了,既然不知道,再怎麼想也沒用。
兩隻怪物接連朝我撲來,我用怪獸俱樂部將它們打爛,然後用左手掃開除了最初被我踢飛的那一隻之外的兩隻。
讓眼前這些看起來毫無智慧的無名屍?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唔哦!」
被踢飛的是剛纔看到的殭屍。
不可能吧。
沒有殭屍呢。
果然還是什麼都沒有的荒野。
雖然調查了一遍,但還是完全搞不懂。
不過,他的服裝很平凡,應該不是聖騎士或騎士。
感覺失去了的活力正在恢復。
什麼都沒有呢。
奇怪的是,這些傢伙真的會突然出現,突然襲擊過來。
雖然吸收得很輕鬆,但它們完全沒有記憶,完全不知道它們是什麼。
我伸長了根,接觸它們。
能試的都試過了,我也差不多厭倦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空間,是時候該找到出口了。
……總之,殭屍要是襲擊過來就喫掉吧。
不過,作為食物的能量效率似乎相當不錯。
我看了看斷面。
……之後就只能喫掉它們,看看裡面是什麼了。
一小時?兩小時?還是說一天?
至少在進入攻擊範圍之前,我完全沒有察覺到。
只有這些煩人的殭屍。
因為風景完全沒有變化,所以很難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我立刻往正後方踢去,將氣息的主人踢飛。
我降落到地上,邁開步伐。
總之先收拾掉吧。
走了多久呢?
……這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嗯嗯?這些傢伙是什麼?
我施展「飛行」飄浮起來,隨便挑個高度後停止。
剩下的那一隻,我用怪獸俱樂部的鉗子切斷手腳,做成不倒翁。
除了被我踢飛的那一隻之外,周圍還有五隻。
我嘆了口氣,輕輕揮舞左臂。
好了,讓我稍微調查一下吧。
那些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時我突然想到。
突然有股氣息從正後方出現,朝我攻擊而來。
我不記得自己有放鬆戒備。
頭雖然被捏碎了,但不知為何沒有流血。
用魔法製造迷彩?
聽說數量很多,卻沒看到他們的身影。
而且,這片荒野不知為何讓我非常不爽。
聽著風聲,我心中就湧起一股莫名的焦躁,胸中燃起一股不快。
正因為不明所以,才更令人焦躁。
如果要打個比方,就像是明明很癢,不知道是哪裡在癢。
我只能透過教訓不時出現的殭屍來消除這股焦躁,但我也已經厭倦了。
……原因是什麼?
我將大部分的思考都用在自己的內心,卻還是毫無頭緒。
——……
我擊潰了不知是第幾次的殭屍襲擊,再次踏開步伐。
——……。
是什麼時候開始感覺到改變的呢?
一開始我以為是耳鳴,但漸漸地,我聽到了清晰的聲音。
——……。
隨著聲音的清晰,不快感也逐漸增加。
啊啊,好煩躁。
——……。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
已經到極限了。
我停下腳步。
「有什麼想說的話就直說如何?」
我這麼一問,對方「哈!」地一聲,發出嘲弄似的笑聲。
然後,我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那我換個問題。你找我有什麼事?
——喂。別一直無視我!你這蠢貨!
我超想宰了他。
這傢伙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但不知為何想不起來。
——……你是什麼人?
我出聲說。
——還給我。
——我的身體啦,我的身體。
難道說,這是在測試我的忍耐力嗎?
——你在說什麼?
——啊?
那個螞蟻混蛋讓我生理上無法接受,而這個聲音的主人則是更甚。
譯註: 關於主角的左臂裝備,全名是:生體融合操作臂 The Human Centipede
我忍耐著,改變問題。
老實說,我巴不得聲音的主人趕快現身。
——你連我在說什麼都聽不懂嗎?你癡呆了嗎?
——還給我啦!你這廢物!
對話讓我感到不快,而且我的內心也在叫喚著讓我盡快結束和這傢伙的對話。
……啊啊。
為什麼這傢伙的聲音會讓我感到不快呢?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不貶低別人的話就不能對話嗎?
——哈?看不就知道了嗎?你是笨蛋嗎?
我努力用精神力壓下不快感,冷靜下來。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我同意這一點。
——終於回話了啊。別拖拖拉拉的啊你這混蛋!
這是我的聲音。
——那你纔是什麼人啊你這混蛋!
我正想著這些事,聽到這句話,思考瞬間停止。
話雖如此,不繼續對話的話就無法瞭解狀況。
在原文中一般稱呼為ヒューマン・センチピード,就是The Human Centipede。但太長了而且英文雖然比較帥但不好記,所以我就直譯為「人類蜈蚣」
聲音清晰地在腦海中迴響。
聲音的主人似乎是個神經質的人,說話的聲音很刺耳。
——就是因為不知道才問的啊?
不快感已經超越了極限,甚至接近憎恨。
我暫且不回答對方的問題。
但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