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信用」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4241 字
「吵得真厲害啊~」
看著眼前這場與其說是毫無意義的爭論,不如說是爭吵的光景,阿斯彼薩爾向我搭話。
「能達成一致意見嗎?」
「看樣子還要花一段時間吧」
「嘛,特意去被那種東西吃掉,腦子肯定有問題,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
「雖然猶豫不決是沒辦法的,但是考慮到移動時間,早點行動不是更好嗎?」
夜之森瞥了一眼吵吵嚷嚷的傢伙們,如此說道。
雖然她刻意裝作平靜,但聲音中還是流露出一絲焦急。
她說的沒錯。雖然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但時間拖得越久,情況就會越不利,最終增加自己的負擔,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以為爭論會更加激烈,但——
『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吧』
——日枝用手臂敲桌子的聲音讓現場安靜了下來。
『我們要做的事情是為了不讓災害繼續擴大,為了國家和人民,思考該做什麼』
日枝環視周圍,補充道「是吧?」。
『那邊的羅已經給了答案。之後就是做還是不做』
『但是,進入體內之後能不能平安無事…』
『當然不能保證吧。那就給我個替代方案。說句不好聽的,光是抱怨的話連傻子都能做到。你們應該也明白現在不是說危險所以不能做的時候吧?』
獸人還想反駁日枝,但被他這麼一說只能小聲嘀咕著把話吞了回去。
『亨利克先生,花時間研究也不是個好辦法。這個作戰確實很危險。不能強制參加,我們招募志工吧。你去跟外面的人說一下可以嗎?』
『唔、嗯。日枝閣下說得對。我去跟他們說一下』
我想起了剛才的討論。
『首先確認兵力。我覺得情況不太妙,所以能帶的都帶過來了。我的直屬部下兩千人全員強制參加。傭兵有五百左右,但沒辦法強制他們,所以就招募志工。嗯,估計能來三四百人吧,這邊能準備的差不多是兩千四百人。托比亞斯先生。烏茲比阿尼莫斯能準備多少人?』
「你知道八艘跳嗎?」(譯註2)
這個方案其實很簡單,就是把船當成橋一樣使用,而不是當成船來使用。
餵。
原型是克蘇魯——嗯,算了。
被日枝叫到的托比亞斯,這隻海獺?獸人有點猶豫地回答道,但語氣很不乾脆。
我聽到身後的阿斯彼薩爾小聲說。
「怎麼回事,談話怎麼樣了?」
突然讓我想名字怎麼可能想出來。
啊,說起來這裡好像常常開會決定各種事情。
他們似乎是勉強接受了。
「這就是太多決策者帶來的壞處啊。決策太慢了……不如說太拖泥帶水了吧?」
有什麼想法嗎?
『我想參考一下,你們是怎麼過海的?』
照剛才那種討論方式,估計永遠決定不了。
『全員出動。沒意見吧?』
「那我有個好主意,你去跟日枝先生說說看吧。」
「沒有船嗎?」
日枝似乎在思考,交叉雙臂沉默地站著。
「不是,有是有,但數量不夠。」
托爾庫魯薩爾布投入帶來的全部兵力,烏茲比阿尼莫斯的獸人們也不好意思再吝嗇,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明確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個好辦法』
……那是什麼?
『好的。進去的話應該是從口裡進入,看起來沒問題吧?』
別給我出難題啊。
當然沒人有想法。
不,真的可以嗎?這不是你們的國家嗎?
日枝迅速推進討論,但這裡是烏茲比阿尼莫斯對吧。
『那麼,叫做深潛者怎麼樣?小怪就直接叫它的眷屬吧』 (譯註1)
『我們有可以飛行的魔法道具。』
我搜尋著記憶,想一個名字――正好想到了一個。
聽到這個,日枝大力點頭。
『不錯啊?沒有……反對意見吧。好,那麼就去攻略深潛者——不過現在幾乎都是臨陣磨槍,至少要策劃到進入其體內的部分。』
『羅。那個大塊頭――不給它取個名字的話很難叫啊。連同它帶著的小兵一起給它取個名字吧。有人有想法嗎?』
「原來如此。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獸人的運動能力很高對吧?」
『魔法道具啊。我們這邊魔法方面完全沒有涉獵。那種方法用不了,這裡留下的船有哪些?』
我把阿斯彼薩爾說的告訴日枝,沒想到他非常贊同。
『那麼,羅。給它起個好名字吧』
『進去的話應該沒問題。只要不被消化掉就行了。問題是怎麼接近它。』
怎麼用少量的船隻運送數千人呢?
『顯然數量不夠啊。』
這些高層大佬們這樣就滿意了嗎?
怎麼看都是在考慮失敗的時候該怎麼辦。
別把難題丟給我啊。這也太難為人了吧。
阿斯彼薩爾拉著衣角來問。
亨利克被日枝的氣勢壓倒,帶著戴因和其他幾個人走出了帳篷。
畢竟它真的存在於海洋之底。就命名而言,這應該是合適的。
「是的,但那又怎樣?」
「啊,他們正在為運輸方式煩惱。」
『因為死傷者也很多,所以沒辦法準備那麼多,不過兩三千人的話應該沒問題…』
前提是它沒有從那個地方移動,而且離陸地有一定的距離,所以接近它必須要用船。
日枝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強行推進的吧。
就算船之間多少有些距離,但獸人的身體能力很強,跳過去也不是什麼問題。
我姑且,想一下吧?
日枝直勾勾地看著我,說出了不負責任的話。
我這麼想著看過去,那些看起來很重要的人雖然臉上浮現懊惱的表情,但沒有插嘴的樣子。
『前次攻擊中大部分都沉了,但如果是十數人能乘坐的中型船的話,大概還有十數隻……』
……不過,前提是船之間不能被敵人攻擊,這沒問題嗎?
就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覺得不太可能,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這方面應該是日枝他們考慮的事情吧。我們只要在地毯上飛,輕輕鬆松。
日枝似乎已經打算這麼做了,他在桌上攤開地圖,把當成船的石頭擺好,開始考慮配置。
其他人似乎也了解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都一臉嚴肅地考慮配置和移動路線。
先不說能不能做到,這麼簡單就決定真的好嗎。
我知道現在沒有時間了,但輕易採納外人的意見真的好嗎?
是思考方式的差異嗎?還是說那個?是器量的差異嗎?
果然要背負王這個頭銜,就需要那種程度的器量嗎?
這樣一想,我覺得自己器量很小,有點悲傷。
不過我完全沒有改變的想法。
『好!雖然很粗略,但方針已經確定了!先去安排船的移動—』
『報、報告!外面……』
日枝把事情總結完,正準備下達指示的時候,士兵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
……外面?
仔細一聽,外面確實有點吵。
我有點在意,走出帳篷,馬上就知道原因了。
海的方向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東西,大到讓人無法忽視。
那個怪物——深潛者朝著這邊遊了過來。
因為體型巨大,它每動一下海面就會劇烈晃動,這種震動甚至傳到了離海面有些距離的這裡。
一個人?什麼意思?
我完全沒聽懂阿斯彼薩爾在說什麼。
「抱歉,有話之後再說。 看到了」
在虛構作品裡常常能看到「我相信某某人!」這種一臉認真的台詞,我常常在想,那些人到底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日枝用力咂嘴的聲音。
不過,他好像說的很認真,那我也認真考慮一下吧?
譯註1: 深潛者,在克蘇魯神話中,「ディープ・ワン(Deep One)」是由美國作家H.P. Lovecraft創造的虛構種族之一。最著名的提及出現在他的短篇小說《萬古灰塵》(The Shadow over Innsmouth)中。這些生物是古老的、半人半魚的海洋生物,與人類有著神秘的聯繫。
譯註2: 「八艘飛び」是關於源義經(也稱牛若丸)的著名故事,起源於平安時代末期的日本。這個故事描述了源義經在壇之浦之戰(1185年)
不,與其說沒有,不如說不需要。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不過我們絕對不是一般人眼中的好人。 但是,我相信梓,梓也相信我。羅你沒有這樣的對象嗎?」
不過,他說我不接受別人倒是說中了。
視野開闊,眼前是一片大海,深潛者巨大的身軀正在靠近。
把不值得信任的傢伙放在身邊能有什麼好處?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這不過是對我而言的信任形式。應該還有其他形式吧。
如果利大於弊就會相信,然後把名為信任的勞力和資產投資進去。
說著說著就到了。
比起那些來歷不明的傢伙,以薩維奇為首的自己人更能掌握生死大權,而且值得信賴,沒必要特意去依靠其他人。
「雖然對你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一開始就沒指望他們。 因為有總比沒有強才和他們談的,要是沒有的話那也沒辦法」
他們被認為是不朽的,可以生存數百甚至數千年。他們有自己的語言和文化,他們在海底建造城市,最著名的是位於太平洋的雅爾塔瑟(Y9;ha-nthlei)。
把潛在的危險放在身邊只會增加風險。
這是常識吧?
『真是的,已經沒時間考慮了。按照剛才的計畫行動,把船開出去!能開船的都去港口!』
我信任他們的理由是他們有利用價值。
「那又怎麼樣?」
現在我雖然信任著阿斯彼薩爾和夜之森,但我並不信賴他們。
「哈哈,是啊。 但是,沒有他們的幫助確實會很困難吧?」
舉個例子,被對方的舒適、沉穩等個人魅力所吸引,這種事很常見,但對現在的我來說是異次元的思考方式。無法理解。
「怎麼樣? 不管怎麼說我們本來就要和它打一仗。 只要目的不變,早晚的事而已?」
我剛說完,阿斯彼薩爾的表情突然變了。
怎麼說呢,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硬要說的話是憐憫?
看來已經沒有時間慢慢準備了。
「很遺憾,我沒有這樣的對象」
日枝說完就跑了起來,其他人也跟著她往港口跑。
「比想像中動得快啊。 這次是不是有點失敗了?」
在《萬古灰塵》中,深潛者與小鎮因斯茅斯(Innsmouth)的居民有著祕密的聯盟,該小鎮的人民為了獲得財富和長壽,願意接受深潛者的血統。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混血後代會逐漸展現出深潛者的特徵,最終完全變成深潛者,並返回海洋。
這種秀友情的場面能不能去別的地方秀啊。
我需要他們的力量來解決深潛者,他們應該也是。
深潛者的外貌類似於人魚或蛙人,帶有魚類和兩棲類動物的特徵,例如鱗片、網狀手腳和突出的眼睛。
「……我之前就感覺到了,你真的是一個人啊」
如果弊大於利就會笑著請對方離開。
他是在說我們撤退的事嗎?
……相信自己的對象……嗎。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它體型那麼大。 應該不用多久就能到這邊了吧」
我嗤之以鼻。
「這樣啊…。 不過——」
姑且,想了一下,完全沒有啊。……嗯?感覺好像忘了什麼……算了。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基準永遠是利弊的天秤。
……所以某種程度上可以信任。
而且在我看來,沒有什麼比毫無根據的信賴更可疑的東西了。
在壇之浦之戰中,源義經面臨絕境時,據說他騎馬從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連續跳過八艘船以逃脫敵人的追擊。這一壯舉顯示了他非凡的武勇和卓越的馬術。這個行為後來被譽為「八艘飛び」,成為源義經英雄形象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也沒什麼問題吧。
我也沒辦法無視這個狀況,用眼神示意夜之森和阿斯彼薩爾往港口跑,自己也小跑步跟了上去。
「你很頑固……應該說下意識地拒絕接受別人。 即便和你認識不久的我也能看出來。在別人眼裡你只是不擅長交流,但在我看來你總是把自己和別人區隔開來」
阿斯彼薩爾筆直地看著我,旁邊的夜之森顯得有些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