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 「信念」

克里斯黛拉被弘原海的回答一時語塞。

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呢？起初她以為既然參與這樣的組織就是邪道，但觀察後覺得並非如此。

原因是坐在旁邊的少女。弘原海雖然默默地坐在克里斯黛拉面前，但她能看出他一直在關注旁邊的少女。如果對那個少女做什麼，這個男人恐怕會立即反應。

雖然視線沒有直接朝向，但很明顯他一直在有意識地讓少女處於視線範圍內。

無論怎麼看，少女——恩蒂卡對弘原海來說都是需要保護的對象吧。

她之所以提問，是因為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男人會參與這種事。

他的回答顯示他已經下定決心。他的眼神清澈，看不到任何邪念。克里斯黛拉見過一些異邦人，和人類一樣，從眼神中能讀出一些東西。但從弘原海身上完全讀不到任何猶豫。

這樣的人通常決心堅定，內心有某種堅強的核心。

她懷疑自己是否能對這樣的對手有所回應。

克里斯黛拉之所以在這裡，是出於必要。作為蒙塞拉特治療的代價而協助奧拉托里亞姆。對此她已經有了妥協。

但對於因非出於自身動機而傷害他人這一點，她仍有抵觸。

「......我......」

也許她是想找個機會解決這方面的矛盾。

弘原海雖然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但無意中準確地戳中了她的猶豫。

因此，她不由自主地話語遲疑。弘原海看到克里斯黛拉的反應，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來說說我的事吧。我以前家鄉被毀，活著就是為了復仇。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即使家人死了，覺得活著也沒意思，但只要有目標，意外地還是能繼續前進。」

克里斯黛拉對弘原海突然開始的話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默默地聽著。

「無論醒著還是睡著，我都只想著如何折磨並殺死那個傢伙。每天每天，一邊尋找機會一邊不斷殺害他的手下。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可能還算充實。我就是在那時獲得了這把聖劍。但是，任何事都有結束的時候。最後的結局來得很突然。」

弘原海像是回憶什麼似的將視線轉向天花板。

「有一天，我的仇人要與一個相當強大的敵人戰鬥，他雖然勉強度過了那場戰鬥，但已經遍體鱗傷。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除了行動別無選擇。我用聖劍從背後襲擊，瘋狂刺殺並斬碎了他。那是最美妙的時刻，可能是我人生中最痛快的瞬間之一吧。——但也僅此而已。之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近乎是為了讓弘原海這個存在始終保持最佳狀態的維護工作。

「克里斯黛拉小姐。妳沒有嗎？即使賭上性命也想要守護的東西。如果妳有這樣的人或物而感到迷惘，不妨想想它，思考什麼才能通往幸福。」

弘原海對克里斯黛拉突然的轉變感到有些困惑，但看到她露出清爽的表情，就決定接受這樣的結果。

因為他如此深愛恩蒂卡這個存在。

弘原海和克里斯黛拉相互輕輕點頭，站了起來。他們的動作中沒有絲毫猶豫。

接著浮現的是埃爾曼疲憊的身影。想到這裡，克里斯黛拉為自己感到羞愧。

如果不稱之為瘋狂，還能叫什麼呢？但是，他說出的話卻是真摯的，如箭矢般射中了克里斯黛拉的心。

完全下定決心——決定貫徹自己信念的堅定眼神。排除倫理和道德等理論，全心全意貫徹目標的堅定決心，如同一顆堅固的結晶。

也許是因為太害怕傷害無辜的人而忽視了某些東西。

那就是在他情緒低落的時候。只要他稍微陷入沉思，肩膀稍微下垂，恩蒂卡就會強行引起他的注意，轉換他的思緒。

就在這時，彷彿是算準了時機，房間的門被敲響，通知他們該出場了。

弘原海等於是說他不僅願意拋棄生命，甚至願意拋棄自己的存在方式來奉獻。

毫不猶豫的即答。克里斯黛拉看著弘原海的眼睛。那雙眼中沒有一絲迷惘。

恩蒂卡存在的意義就是鼓舞他。為此她不惜任何努力，一直在觀察他，所以對於弘原海這個人，她已經掌握得相當深入。

弘原海自嘲地笑了笑。

克里斯黛拉慢慢閉上眼睛又睜開。睜開的眼中已經沒有了迷惘。

「......嗯，該怎麼說呢，總之我現在很幸福，所以是為了守護這份幸福而戰鬥的感覺吧？」

她突然過度親密的舉動讓弘原海的心臟承受不住。但有一件事他沒有注意到，那就是恩蒂卡進行親密接觸的時機是有規律的。

看到這一切，她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憤怒。

同時，克里斯黛拉認為這個男人瘋了。

雖然他一直在試圖理解她，但這種行為至今仍無法理解。

「在我以前的家鄉有句話叫『過了喉嚨就忘了熱』。意思是任何事情過去後都會被忘記。復仇結束後，燃燒我內心的激情也隨之燃盡了。之後我一直無所事事，頹廢度日。」

「啊，是、是嗎......但是，即使這份幸福是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之上也沒關係嗎？」

「啊？哦，好的。我也請多指教。」

「但是」，弘原海將視線轉向旁邊的恩蒂卡。

當事人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只是因為她的注視而心跳加速，但即使知道了，他的反應和態度也不會改變。

「是的。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但這個世界並不對每個人都溫柔。我認為幸福的總量可能是固定的，如果某處偏多，其他地方就會變得不幸。再說一次，我決定為了需要我的她而戰鬥。也就是說，守護她的幸福是我戰鬥的理由。如果因此有人變得不幸，我已經做好全身心接受這個結果的準備。我乾脆說清楚吧。只要她幸福，即使這世上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不在乎，如果需要那樣做，我反而會積極地去殺人。」

克里斯黛拉閉上眼睛。眼皮後浮現的是蒙塞拉特、伊馮和聖女的笑臉。

恩蒂卡用疑惑的眼神盯著弘原海看了一會兒，然後歪了歪頭，安靜了下來。

「謝謝你。騎士弘原海，你是個擁有崇高信念的值得尊敬的人。雖然只是有限的時間，但作為一起戰鬥的夥伴，請多指教。」

「在被收留的這裡，我遇見了她。老實說，我當時對自己幾乎找不到什麼價值，但她說她需要我。所以，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也產生了想再多活一段時間的心情——呃，恩蒂卡？我現在正在說一些挺不錯的話，能不能暫時別撫摸我的大腿？」

現在她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他的感受。他一直默默地為大家而戰。

埃爾曼為了教團的所有人，可能已經克服了許多現在克里斯黛拉正在面臨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