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3 「撫頭」
《paradigm·parasite 範式寄生體》 · kawa.kei · 2048 字
——要死了。
這兩個字在被逼入絕境的桑迪奇腦海中閃爍不定。
每次化解一次攻擊,這種確信就在他心中變得更加強烈。
他很清楚,在涉及生命交換的戰鬥中,失敗就意味著死亡。
輸了就會死。這與他所堅持的公平性並不矛盾。
如果要堅持自己的公平性,他就必須接受死亡。
——要死了。
他之前並沒有對死亡這個概念進行太深入的思考。
不,也許是刻意避免去想。
現在他才意識到,也許自己潛意識中一直輕視死亡,認為它離自己很遠。
意識到這一點後,隨之而來的是恐懼。對不可逆的未知死亡的恐懼。
死後會怎樣?當然不知道。真的如教團所說,死後會在靈知的引導下去往新世界嗎?雖然不想懷疑,但在極限狀況下,他無法單純地相信這一點。
——因為這只是被告知的,沒有人真正證明過。
換句話說,死後的事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未知。
對於追求理解事物和公平性的桑迪奇來說,這是從心底感到恐懼的事。
歸根結底,他的核心是對未知的恐懼。為了擺脫這種恐懼,他將事物轉化為自己能夠理解的形式,從而獲得安心。威爾拉特·克林特·桑迪奇的公平性源於此,可以說這就是它的本質。
——啊,太可怕了。
一旦意識到這種可怕,就無法挽回了。呼吸變得紊亂,心跳節奏異常。
牙齒開始打顫,動作也自然變得僵硬。
他勉強用斷裂的劍接下特拉斯特的一擊,但無法很好地化解,導致姿勢崩潰。
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誰都行。如果有能夠停止這種恐懼和每秒都在增加的心靈絕望的存在,他可能會拋棄聖騎士甚至作為人的尊嚴,甘願舔對方的鞋子來乞求幫助。
當視線相遇時,男子露出與兇惡外表不符的燦爛笑容,像孩子一樣笑著說——
她的一擊本應完美地砍下桑迪奇的頭,但意外地揮空了。
「……那是什麼啊?」
如果在平時客觀看待自己的樣子,可能會因為這種醜態而當場自殺,但現在他的精神狀態遠離平靜。至少現在,他只能祈禱這恐懼的時間能盡快過去。
但是,可怕的事情就是無法控制。現在的他只能像孩子一樣顫抖。
但是,他已經不想聽也不想看任何東西了。不幸中的萬幸是,沒有人接近桑迪奇。
雖然覺得有些可憐,但特拉斯特認為這種事也是可能發生的,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我也該去嗎?」
哈里莎帶著極度無聊的表情這樣喃喃自語,特拉斯特也似乎失去了追擊的動力。
這顯然出乎意料,哈里莎和特拉斯特都瞬間遲疑了追擊。他們懷疑這可能是某種陷阱。
——輸給了自己嗎。
桑迪奇一邊發出可憐的聲音一邊不停奔跑——直到腿無法動彈,蹲下來縮成一團。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在一間相對損壞較少的民房裡,在像是衣櫃的傢俱陰影下發抖。
與其花時間追趕,不如去處理其他敵人更好。
失去信念的人是多麼可笑啊。桑迪奇用僅存的一點冷靜來自嘲。
桑迪奇不是輸給了戰鬥,而是害怕戰鬥的結果而逃跑了。
他現在只想著逃跑。
他們看著桑迪奇拼命奔跑,發出可憐的聲音,跳進附近的建築物裡消失了。特拉斯特回應哈里莎的話時,隱約開始理解桑迪奇發生了什麼事。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哈里莎不禁發出聲音,歪著頭。特拉斯特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和哈里莎有同樣的感覺。
「咦?」
這並非他有意識地解除,而是因為桑迪奇的精神狀態低於維持權能的水平。破破爛爛的他就這樣摔在地上。
「從敵人的動向來看,他們可能會聚集過來。雖然比不上剛才那個男人,但數量應該不少」
原因是桑迪奇背上的羽翼突然消失,他開始下墜。
腦中完全沒有部下和同事的事,只是不斷祈求自己的安寧。
——誰來。誰來幫幫我……救救我……。
「怎麼辦?要追嗎?」
突然感受到身體上的觸感,他發出尖叫。
看到桑迪奇突然動作變差,哈里莎雖然有些疑惑,但認為這就是結束了,帶著有些失望的表情揮動刀刃。正當她準備砍下他的頭時——
「——哈啊,哈啊……」
「……不知道」
不知何時,有人碰到了他的身體。一隻粗糙的手正撫摸著桑迪奇的頭。
他臉部表情大幅扭曲,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扔掉劍,轉身就逃。
「原來如此。那我也去吧」
哈里莎跟著跑出去的特拉斯特,一起回到梅維斯他們所在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外面戰鬥的聲音仍在持續。
聖騎士?救世主?這些華麗的頭銜在眼前不斷膨脹的死亡恐懼面前毫無用處。
男子不知為何在撫摸桑迪奇的頭。無法理解狀況的他只能繼續顫抖。
看起來不像是演戲,所以應該已經無法再起了。即使不是這樣,如果他再出現就砍掉就行了。
——他這樣說道。
「放著不管吧。那個樣子已經沒用了。比起這個,我們離梅維斯大人有點遠了。回去繼續守護任務吧」
正如特拉斯特所說,桑迪奇的心不僅折斷,而且粉碎了,放棄了戰鬥。
周圍很安靜——
「——嘶!?」
信念是崇高的,但一旦完全崩潰,就會變得如此脆弱。
而桑迪奇接下來的行動更加出人意料。
他戰戰兢兢地轉身抬頭,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子。鍛煉有素的身體,額頭上有小角。旁邊還有一隻有多條尾巴的獸。
同時,他甚至開始思考自己過去是依靠多麼膚淺的東西,完全否定了自己作為聖騎士的過去。
「怎麼了?迷路了嗎?」
桑迪奇喘著粗氣,穿過民房,在狹窄的街道上瘋狂奔跑,扔掉身上礙事的裝備殘骸來減輕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