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 「羞恥」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2745 字
「——總之就是這樣。最糟——或者說幾乎可以確定,我們將不得不與尤爾舒爾交戰。」
「嗯,這事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面對臉色凝重的格雷戈亞,我——埃爾曼微微聳了聳肩。
在那之後,我離開了聖女的帳篷,聯繫部下傳達了必要的指示,然後親自來找格雷戈亞談話。
「那是不可能的。首先他根本不願意聽我們說話,還說什麼要把聖女嫁給他,簡直是在說夢話。」
「尤爾舒爾王對聖女大人有意思嗎?」
我對困惑地歪著頭的格雷戈亞揮了揮手,表示這太荒謬了。
「怎麼可能呢,他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會喜歡上呢。大概是在覬覦聖劍和艾恩教團的實權吧。」
不管好壞——不,只能說是壞的,這傢伙真是個容易看透的男人。
從他的言談中可以看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增強戰力來消滅其他勢力——特別是奧拉托里亞姆。
那裡財力雄厚。而且掌握了國內大部分的物流,這讓他眼紅不已。
尤爾舒爾王應該親身體會過激怒那裡會有什麼後果。
不僅是資金實力,在武力方面那裡也不是開玩笑的。
確實,如果能奪取那裡就相當於掌握了這個國家,但要怎麼奪取呢?
如果我是尤爾舒爾王,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輕舉妄動的事。況且那裡本來就有太多不安定和可疑的地方。
……而且……
考慮到穆斯林靈山的事件,對那裡出手實在太危險了。
雖然我沒有向聖女和克里斯黛拉說明詳情,但我一再告誡她們,對奧拉托里亞姆採取任何行動時都要盡可能謹慎。
「……我聽說尤爾舒爾大人是個野心家,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難怪澤奈特小姐會厭倦到離家出走。」
這正是她從小聽母親講的睡前故事中的騎士們所做的事。真正的騎士不會決定家人的未來,而是為了人民而戰,贏得讚譽與榮譽。
她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個離艾恩教團野營地稍遠的小山丘。
我這樣對自己說,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這裡是她的出生地,所以對地理環境可以說是相當熟悉。
「……雖然我理解可能與尤爾舒爾發生戰鬥的說法,但我們的目的是前往巴拉爾弗拉姆與邊獄種作戰。據說那是非常危險的對手,我們有餘力進行多餘的戰鬥嗎?」
「埃爾曼大人?」
諾西斯教團那群人異常地聽話也讓我覺得可疑,而且他們到達目的地後突然露出本性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想盡可能減少損耗以應對各種情況。
簡單地想,是不是被告知要與王室有關的人或王子們攀附關係結婚呢?
她從略高的位置漫不經心地眺望著營地。
為什麼自己的家人會變成那樣呢?
想到這裡,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什麼。總之就是現階段很難完全信任他們。」
起初她對這個突然出現的聖女隨心所欲地掌控教團感到反感。
太過情緒化會影響判斷。全身關節都在疼,尤其是胃痛得厲害。
「說實話是沒有餘力,但看來形勢不允許我們這麼做。雖然諾西斯那群人同意如果尤爾舒爾出手的話就合作排除,但究竟能相信到什麼程度還是個問題。」
我想起那位認真的小姐在被提到家族話題時露出的厭惡表情。
「……總之明天就要出發了。你也做好準備吧。」
雖然內心輕視那個女人,認為她怎麼可能勝任教團的領導工作,暗地裡期待她早點失敗,但令人驚訝的是事實並非如此。
殺了那麼多人之後?在走投無路時想做點好事來平衡?
連我自己都覺得相當疲憊。該做的都做了,或許應該稍微睡一會兒。
她所思考的是父親和家人的事。最讓她沉重的是被同事看到父親那樣的態度。對身為女兒的澤奈特來說,尤爾舒爾王的態度簡直羞恥得讓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雖然大家都裝作沒注意到,但這反而更加重了她的心情。
我聽他說的話後不禁皺眉。這話直擊要害。
腦海中還浮現出其他幾種可能,但都不是什麼好事。
在烏爾斯拉格納,諾西斯教團的惡名已經傳遍了。
大量的死者和襲擊據點時死去的人,追根究底都是因為教團高層——
正因如此,她很早就離開了家。
「……唉……」
但是,這似乎只是一個短暫的幻影,直到諾西斯的不正當行為暴露為止。
老實說,我真希望能避免不必要的戰鬥,毫髮無損地抵達邊獄。
她不得不承認聖女逐漸消除了諾西斯的負面形象,雖然還不能完全恢復以前的信用,但也取得了相當的成就。正因如此,澤奈特才接受了跟隨聖女海德維奈的決定。
看那樣子,大概是被家族方針——或者說是父親的壓力決定了人生的大部分吧。
雖然我不會表現出來,也不會正面辱罵他們,但我討厭那群人。
為了懲惡揚善而揮劍。
從小她就討厭自己的家。她厭倦了尤爾舒爾那種強迫別人按自己的意願行事,甚至把家人當工具使用的做法。不只是父親,連被這種想法感染的哥哥弟弟們在她看來都成了無法理解的生物。
事實上,只要能夠以騎士的身份愉快地行動,她並不在意在哪裡。
「埃爾曼大人是在懷疑諾西斯嗎?」
雖然嘴上說著各種話,但澤奈特其實一點也不相信天使或主之類的東西。
對那個馬維里克來說應該也是一樣。他的頭銜裡有「第八」,說明他原本是負責烏爾斯拉格納的樞機主教。既然國內的教團已經消失,那個男人的地位也就到頭了。
諾西斯以絕對的正確性滿足了她的正義感。
雖然如此,她還是感到聖堂騎士的工作很有意義。
那是什麼呢?答案是信仰心。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對那種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傢伙,要我不懷疑才是強人所難。……雖然他們的態度看起來很誠懇,到目前為止他們的說法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可以看到諾西斯在距離艾恩教團營地稍遠的地方搭起了帳篷。
聖女和克里斯黛拉似乎相信他們,但我也無法完全猜透那個叫馬維里克的樞機卿的真實意圖。如果假設他們想陷害我們,我實在想不出他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幸運的是她很有才能,加入了諾西斯,嶄露頭角並順利晉升為聖堂騎士,但是……
作為聖堂騎士,她存在一個問題——不,可以說是缺陷。
就是這樣的理由,她輕易地決定改投艾恩教團。
雖然不太可能,但難道是失去一切後想在臨終前做些好事的殉道精神?我忍不住嗤之以鼻。
不行啊。看來我比自己想像的更加情緒化。
聖堂騎士澤奈特・舒宗・尤爾舒爾輕輕嘆了口氣。
別開玩笑了。
……對了。今天就早點休息吧。
正因如此我才不明白。不明白那個男人為什麼要來到這個國家,聲稱為了人民和國家,不顧羞恥和名聲也要請求合作。
但是回到已經蒙上污名的諾西斯並不在她的選擇之列。
她所說的只不過是成為聖堂騎士的過程中學到的教條,而非真正的信仰。
目睹這一切的她呆住了,但突然出現的那個自稱聖女的奇怪女人建立的新教團給了她一個新的歸處——
說完這句話,我就離開了那裡。
因此,即使他們接管艾恩教團並改掛諾西斯的招牌,也不會有人跟隨他們。總之,從戰略意義上說,這個國家對諾西斯已經沒有價值了。
我向略顯疑惑的格雷戈亞擺擺手,敷衍過去。
所以,暴露家人的醜態讓她感到羞恥。
每當父親說話時,她都覺得自己的失態在不斷累積,令她難以忍受。
所以那時她才會插嘴——
「……看來得由我來解決了……」
澤奈特喃喃自語,邁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