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1 「迷無」

在伊費爾斯所在位置的更後方——負責前線指揮的阿布多拉全身覆蓋著魔導外骨骼——滾軸。他和部下們一起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他的心中沒有任何迷惘、後悔或遺憾，即使在這場戰鬥中死去也完全不會有遺憾，心情清爽明朗。

因為他已經向殺害了他一直在尋找的父親古藤的女人——法烏斯蒂娜報了仇，心中所有的積怨都消失了。現在他心中剩下的只有對奧拉托里亞姆的忠誠。最初他選擇投降並不是出於深思熟慮，而只是因為無法戰勝，想要加入他們的陣營藉助他們的力量。

當時的戰力很難攻下位於大森林中的精靈本營。

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原諒背叛的弟弟——裏克霍德，所以沒打算停止。

因為從古藤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要把自己的人生都獻給復仇。

對阿布多拉來說，古藤這個人是無可替代的存在。他撿起了沒有學識的自己，耐心地培養。如果沒有他，就不會有現在的自己，可以斷言他的存在是如此重要。

即使對古藤來說，這只是尋找回到留下的親人的世界的旅途中的一個插曲，但阿布多拉的心靈得到了救贖。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切。

是的，他的目的始終是回到原來的世界。培養阿布多拉他們也只是為了這個目的的一個插曲，本來是不必要的過程。本應如此——但他最後採取的行動卻是讓阿布多拉他們逃走，自己與追捕者戰鬥。阿布多拉從古藤的背影中感受到了可能從父母那裡得到的無償的愛。

然後，這份愛被無理地奪走了。失去了可能再也無法得到的東西時的失落感和絕望是如此巨大，足以成為拋棄一切去復仇的充分動機。

最終，他也完成了這個復仇。阿布多拉對奧拉托里亞姆只有感激。

不僅是餘生，甚至死後也願意奉獻。

和阿布多拉一樣，所有處於重要位置的眷屬都接受了羅的記憶提取。

原因是為了在死亡時能準備替代者。可替換的雜兵可以重新生產，但難以替換的指揮官級人員則在這次戰鬥前將備份留在羅的體內。

這樣就可以無牽無掛地赴死了。

只是，問題是如果羅死了，一切都會化為烏有，但那樣的話世界就會毀滅，所以這是無關緊要的話題。在這裡存在的所有亞人種都是向奧拉托里亞姆宣誓忠誠的人。

他們會為了勝利欣然獻出生命。

雖然不打算抱著必死的決心，但這很可能是最後一戰。

——讓我們盡全力戰鬥吧。直到生命耗盡為止。

阿布多拉直視前方，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迪蘭已經達到近乎放棄的境界，但亞歷克斯還是感到有些害怕。

他們是在奧拉托里亞姆開始大規模行動後不久加入的，所以在整體上算是老資格了。

「啊，終於到了這一步了啊。」

「誰知道呢，贏不了的話就只能死了。想也沒用吧。」

從布陣的軍隊來看，輕易超過了在克羅諾凱羅斯時的動員數量，這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可以從山頂一覽無遺。雖然在攻下吉奧森特魯札姆時就覺得很驚人，但這次更甚。

迪蘭從未進去過所以不太清楚，但亞歷克斯因為好奇試過一次——結果半天動彈不得。而且愚蠢地無視了設施前寫著「不要一個人前來」的警告就進去了，結果動不了，迪蘭不得不去把他擡回來，至今還在記恨，所以每次談到這類話題時都會提起母親的事來戳他的痛處。

迪蘭這麼說，亞歷克斯露出苦澀的表情沉默了。

他們狙擊部隊被部署在山頂的各處，根據自己的判斷或上級的指示瞄準目標。

聽到這話，迪蘭笑了笑。成為眷屬後，三大欲望並沒有消失，而是作為殘渣殘留著，所以想做的話還是可以做的。

「是啊。不過，至少不是在前線，算是好一點吧。」

據說這次的對手在質和量上都是歷來最強的。同時也聽說生存率很低，說實話，他有想逃跑的念頭。

從諾西斯的聖騎士轉行成為奧拉托里亞姆的騎士，負責維持治安和護衛任務，最初因為人手不足所以被安排做各種事情，但隨著勢力逐漸擴大，工作固定下來後，生活變得安定了。但隨著敵人規模的擴大，他們的角色從騎士轉變為狙擊手。

「是啊，但是……」

「看這景象真是壯觀啊。看天上，埃格里戈裏整齊地飛著呢。」

為了掩飾這種心情，他用略顯輕鬆的語氣開始談話。

「我知道你很無聊，但這種事留到勝利之後再享受吧。」

「嗯，比如抱個漂亮女人？」

回頭看時，從吉奧森特魯札姆的北側，巨大的陰影正緩慢逼近。

巨大的魚影——深潛者。在吉奧森特魯札姆也發揮了作用的它，對奧拉托里亞姆的人來說一定感到非常可靠吧。

作為空中要塞，它們分別向戰場的中央、右翼和左翼展開。對迪蘭來說，這是與他之前的常識完全不符的景象。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布陣軍隊的後方——連綿山脈的頂部附近。

巨大的魚在空中游動，無數鋼鐵巨人飛來飛去。

——而且有三個。

迪蘭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雖然有些敷衍，但還是做出了回應。

雖然不會受到強烈的衝動驅使，但偶爾會為了發洩而玩樂。奧拉托里亞姆沒有妓院之類的地方——嚴格來說是有的，但去了之後會讓人腿軟站不起來，所以之後就很抗拒去那裡了。

說這話的是亞歷克斯，聳肩的是迪蘭。

「你想做什麼？」

「——喂，你覺得我們能贏嗎？」

據說那是用於改良亞人種等的改造種，有著驚人的吸引力。而且結束後還會給魔法藥恢復體力，甚至還會給一些小費，所以自詡精力充沛的哥布林、半獸人和巨魔們會去挑戰，然後動彈不得，被同伴從設施裡擡出來。

迪蘭仰望天空，可以看到大量的埃格里戈裏系列飛向戰場。

那裡有大量持狙擊槍杖的人瞄準著戰場。

看到亞歷克斯略顯沮喪的樣子，迪蘭稍微笑了笑。

「是啊……如果知道會這樣，也許應該多做些別的事情。」

腳下是異形的羣體，不禁讓人想「這到底是什麼」。如果告訴以前的自己，肯定不會相信吧，他苦笑著想。即使成為眷屬，他仍保留——不，仍被生前的常識所束縛。

「『母親』不是隨時都願意陪你嗎？好像去那裡的話反而會給你錢吧？只有好處啊。」

在這裡待命的是狙擊部隊。負責指揮的迪蘭等人在戰鬥開始前的時間裡感到無所事事。雖然聽說會是一場艱難的戰鬥，但想也沒用，所以就這樣開始了毫無意義的閒聊。

因為體型太大難以維持，所以兩個新的個體是最近才製造的。

雖然作為眷屬對奧拉托里亞姆的忠誠是不變的，但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