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懷疑」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2879 字
「……唔……」
躺在床上的克里斯黛拉輕輕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終於醒了。
我——埃爾曼一邊想著,一邊鬆了一口氣。
「……這裡是……」
「我的部下們住的旅館。」
聽到我的聲音,她慢慢地轉過頭來。
她的表情有些困惑……不,好像不太對。
硬要說的話,說是呆滯可能比較適合。
平常的小姐應該會立刻跳起來詢問狀況…
到底是怎麼了?那個混蛋對她做了什麼嗎?
至少在那場戰鬥中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克里斯黛拉的視線游移了一會兒,呆呆地開口說。
「……是嗎。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終於啊。看來她還沒回過神來。
是不是再讓她休息一會兒比較好?
「老實說,現在只有壞消息,等妳冷靜下來再聽也行?」
「……不用,沒關係的,請告訴我。」
怎麼看都不像沒關係的樣子……算了,既然她自己說沒關係,那就說吧。
我將看到聽到的事情按順序說了一遍。
「……這樣啊。 之後應該要向上級報告,妳先整理一下情況吧。 然後,關於之後的事情……」
這次就由我來提問吧。
「之後身體就變輕了……」
「……我想。我覺得項鍊突然變熱了……」
我更在意之後的事。
看來需要稍微等一會兒。我自己也需要冷靜的時間。
「…………嗯」
克里斯黛拉的異常,恐怕就是跟那傢伙戰鬥造成的吧。
雖然我也只看到一眼,那傢伙到底是什麼?
至少就我所知,克里斯黛拉這個女人應該沒有這麼薄情。
「嗯,她為了讓我們逃走而成為了誘餌。恐怕已經……」
她像是在想別的事情,彷彿部下的死對她來說是次要的。
什麼鬼?是因為什麼被召喚的嗎?
說起來天使能說話嗎?我聽說天使只會到處暴走,沒有智慧啊…
「不是。 是突然聽到腦中的聲音」
「不用,我沒事」
「明白了。 那我馬上做出發的準備――話說這裡是維利德吧?」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我是這麼打算的,不過應該會在路上和救援隊匯合。 到時候報告一下,再聽從指示吧」
是達賽恩的幹部?還是魔物之類的?
「是妳召喚的嗎?」
「之後怎麼樣了? 妳和那個失去意識前的傢伙戰鬥了嗎?」
恐怕她本人是最想知道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事的…
克里斯黛拉說著低下了頭。
說到這裡她突然沉默了。
「不知道? 什麼意思?」
「妳這副樣子怎麼行? 薩莉莎可是為了妳豁出性命的啊?」
「……我不知道」
克里斯黛拉呆呆地看著我,開始慢慢說。
應該是刻著諾西斯符號的項鍊吧。
我很快就明白原因了。她的反應太淡薄了。
「還有其他變化嗎?」
她回答得非常曖昧。
克里斯黛拉的說明越來越模糊。
神使?是天使嗎?
看到這一幕,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聽到了聲音?從她的語氣來看,應該不是她召喚的吧?
「敵人是複數,非常難對付,我被逼到了絕境。 然後我聽到了神使的聲音,他授予了我力量」
我想起她臨別時的笑容。一想到這裡我就無法保持冷靜。
「在那之後,我和馬爾斯蘭一邊戰鬥一邊移動,進入了大聖堂。 ……達賽因在那裡虐殺非戰鬥人員,我阻止了他……然後也打了起來……然後……」
雖然繼續說下去也可以,但我也想搞清楚這不對勁的原因。
現在完全搞不懂。
雖然我想說「現在才想起來嗎」,但我還是默默點了點頭。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項鍊?
「……這樣啊……薩莉莎她……」
看到這個我嘆了口氣。不行。說不通。
克里斯黛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讓我有點不爽,但我還是忍住繼續說。
「換的衣服和必要的行李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就叫我一聲。 要是身體還沒恢復的話我可以等你一天……」
「嗯。 需要先去王都一趟嗎?」
不,這不太可能吧,我在心裡搖了搖頭。
聽到這痛苦的報告,克里斯黛拉又說了一次「這樣啊」,然後低下了頭。
恐怕是因為戰鬥才變成那樣的吧,不過正常來說那副樣子怎麼看都是死人,卻還能動。
當然,我的脖子上也掛著一條。
「……是的」
「雖然話沒說完,但這次我想聽聽妳的故事。和我分開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確實和敵人戰鬥了。 雖然把他逼入了絕境,但是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我帶著這些疑問向她提問,但是克里斯黛拉的反應卻不太好。
「神使就是天使嗎?」
雖然沒有意識到,但我現在非常焦躁。
喂喂。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回了句「這樣啊」就離開了房間。
走出旅館的我取出魔石,向部下傳達了之後出發的命令。
回頭向上看去。
穆斯林靈山正冒著黑煙。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1天半。
抱著克里斯黛拉的我住進了為了緊急情況而租的旅館,把她安置好之後召集了在城裡有住處和正在休假的人,向他們說明了情況。
然後又派使者去外面報告,做著出發的準備,忙得不可開交,從那之後就一直沒睡。
再加上史坦尼斯拉斯的死,還有把薩莉莎當成棄子。
各種各樣的原因,似乎對我的身心造成了超乎想像的負擔。
我自己都覺得煩躁得不行。
頭也很痛。雖然用魔法暫時緩解了一下,但還是得找個地方休息。
這時懷裡的魔石突然有了反應。我拿出來啟動。
是去靈山那邊的部下。
——是我。現在怎麼樣了?
——我們已經爬到山頂了,情況很糟。
建築物被完全破壞,散落著看不出原形的屍體。
沒看到達賽因。估計是把該做的事情乾完就撤了。
我們簡單搜尋了一下,沒有發現倖存者。
這也是當然的。對方可是準備得非常充分。
不可能會留下倖存者。
……明明應該是這樣,我卻開始搞不懂了。
而不得不偏離正道的人,是惡嗎?
為什麼為什麼?腦中被問號填滿,思考為了尋求答案而徬徨。
……但是,卻有人能輕鬆得到想要的東西。
記憶流入我的大腦。
但是,現在的我卻無法捨棄。
為什麼?為什麼主什麼都不回答?
——然後——
明明努力了卻沒有結果。
「……我……」
我們聖騎士被教導要成為那樣的存在,也受到認可是那樣的存在。
我還看到了其他各種各樣的感情。甚至還有無可救藥的邪魔外道。
……那麼,所謂的正義究竟是什麼呢?
我像往常一樣祈禱,請主教導我,但心情卻越來越沉重。
在埃爾曼聖堂騎士離開的旅館房間裡,我——克里斯黛拉呆呆地自言自語。
所謂的惡,不是指偏離正道的人嗎?
至少我應該知道這些感情。
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是一場夢,細節已經記不清了,但那種壓倒性的現實感卻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我們……我們真的是正義嗎?
這個想法必須捨棄。至少過去的我應該會立刻做出這個決定。
總之,可以認為這個地方的危機已經過去了。
我看到了某人的憤怒。
憤怒、嫉妒、怨恨,各種負面感情的熔爐。
考慮到損失,實在高興不起來。
雖然想不起他的名字和長相,但看到他因為重要的東西被奪走而發洩出的純粹感情,我無法否定他。
看這個樣子,暫時是睡不著了。
我一邊思考著之後的移動路線和物資的籌措,一邊邁開步伐。
思考了絕對不能思考的事。
我看到了某人的嫉妒。
思考的一部分得出了小小的結論……不小心得出了結論。
那到底是什麼?
偏離正道的人,或是沒有走在正道上的人,又是什麼?
絕對的善。
但是……流入我大腦的那些感情,和我所知道的感情完全不同,即使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我也無法消化,只能束之高閣。
難道不能像那時借我力量時一樣,為我指引道路嗎?
他們生來就是掠奪者,不從別人那裡掠奪就無法生存,他們與我所學習的「人本質上是善良的」的教義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