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處分」
《paradigm·parasite 範式寄生體》 · kawa.kei · 4145 字
「什麼？」
聽到我的話，羅停下腳步。
「你到底想怎樣？」
雖然表情和語氣都沒變，但給人的感覺卻不同了。
明顯地流露出困惑。
羅似乎想做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搖搖頭，大口喘氣後看向我。
「……總之，先聽你解釋吧。」
看來他願意聽我解釋。
「我很感謝你。但是，我還有事情要做。打倒達賽因，導正諾西斯的腐敗。我認為這是我為了犧牲的大家該做的事！所以請你等到那個時候。」
「……你是要我等到打倒達賽因，世界恢復和平為止嗎？」
「沒錯。只要這件事結束，我一定會……」
「那是什麼時候？」
她打斷我的話，我閉上嘴，無法繼續說下去。
「你沒聽懂我的問題嗎？我是在問具體的時間。明天？後天？還是一年後？」
「這……」
「你無法斷言吧？因為不知道該打倒的傢伙規模有多大，所以只能回答『不知道』。你是想隨便說些話，敷衍我嗎？」
「不是！我……」
「我可是為了讓你復仇才把力量給你的，絕對不是為了讓你去匡正世道。……啊，你可別說什麼我沒明說或沒留下證據之類的鬼話哦？」
羅像是要讓我徹底明白般繼續說：
「哎，就算我願意等待你好了，但要是你被那些傢伙反殺的話又會如何？你打算用一句『沒辦法支付代價』就了事嗎？」
「不是的話就拿出證據來。」
……得想辦法讓他接受纔行……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支付我借給你的東西的代價，打算賴賬是吧？」
——「心臟」是觸媒…
……證據……能夠證明我會遵守約定的證據。
只有這個方法能讓對方接受，讓對方認同我的實力。
「你以為是誰準備了埋在你胸口的『心臟』？當然要準備能從遠處停止的機關吧？老實說，我本來沒打算用，但既然你都把我耍得團團轉，我也沒理由猶豫了。
——裏克，怎麼了！？
……什麼？還能動啊？
「自大也該有個限度。你以為我會把這種話當真嗎？」
——惡魔喫的『業』是魔力的聚合體。我們現在恐怕就是那種狀態，所以…
來到這座城市後，真的沒發生什麼好事…
雖然不會殺他，但我要讓他見識我的覺悟。
我毫無感情地這麼想。
——雖然只是暫時的。
——那該怎麼辦…
——糟糕。絕對很不妙，快隨便說點什麼逃走吧。
——不妙。裏克，快動啊！會被殺的！
羅邊說邊撿起我掉在地上的劍。
——居然要你以命抵命……你跟這個人做了這樣的約定嗎？
我一時語塞。
達賽因是現實世界中二病發作，只會給人添麻煩的變態集團，還有與他們勾結，造成這副慘狀的則是諾西斯。最後是那隻像怪獸的巨大惡魔──阿奎爾。
話說回來，沒想到會被這麼堂而皇之地賴賬。
「呃……啊……」
……光是這樣就讓人不爽到極點，這次又來這招？
「說什麼『我不會輸』，別笑死人了。你不是才剛說完，就差點死掉嗎？」
揮下的劍被擋開了。
——教官，有辦法。
既然他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想做出太不講道義的事…
我聽見兩人的聲音，但沒有餘力回應。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只要有這力量我就不會輸！」
——只要用我們自己就能解決。
——他動不了的！我本來就覺得奇怪，這跟惡魔很像……不，是被當成觸媒但卻還保有自我嗎？既然心臟停止後，身體就無法得到維持的魔力，當然動不了！
兩人對話時，劍已經逼近，我無法分心…
胸口傳來劇痛，身體失去力氣。
……身體好重……到底怎麼了……
我雙腳用力往前踏，縮短彼此的距離，正要揮劍砍過去時…
羅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
「……來到『這裡』後，我從沒被人小看過到這種地步。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可是寶貴的經驗。」
「不是……」
羅所說的話很單純，就是「遵守約定」。他的話就只有這一點。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拔出了劍。
「我不會輸，一定會打倒達賽因，完成約定。我會打倒你來證明！」
我見狀，內心皺起眉頭。
「哦，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豁出去了。夠了，真不愉快。你就死在這裡吧。」
羅踩住我的頭，隔著頭盔將我的臉壓向地面。
我絆到腳跌倒，劍從手中掉落，我整個人倒在羅的腳邊。
我在內心嘆氣。
收拾掉阿奎爾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身體復原。
總之，我先恢復原本的身體。接著，是處理變大的身體。
我單純地喫掉變大的身體，轉換成能量。拜此所賜，肚子的狀況穩定下來了。
最後要的是衣服。因為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從附近撿起阿奎爾吹飛的花瓣，隨便撕下一塊纏在腰上。
雖然感覺好像會過敏，但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忍耐了。
全裸只纏著腰布，如果是在日本，這模樣應該會立刻被逮捕吧。我以這副模樣前往裏克身邊。
之後，我一邊用探測系的魔法搜索周圍，一邊尋找倖存者，但我和阿奎爾戰鬥的那一帶完全沒有人。這也是當然的。
被捲進來死掉之後，靈魂被我或阿奎爾喫掉，應該什麼也不剩吧。
順帶一提，我喫掉的靈魂中混雜著大量達賽因，因此我大致掌握了他們的規模和人數。
那些傢伙很可憐，至少在儀式結束之前，他們似乎被命令不能離開城鎮。
而且，如果離開城鎮就視為背叛，達賽因毫無疑問是個黑心組織。
既然背叛就會爆炸，那也逃不了。
多虧吸收的記憶，我也知道了很多事。
雖然幾乎都結束了，不過到頭來，那些傢伙的目的似乎是召喚惡魔。
光就這點來說是成功了，但奇怪的是，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怎麼說呢，光是這點就讓我覺得事有蹊蹺。
在負責這件事的人是艾格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可疑了。
艾格雖然是成功移植「部位」這種惡魔一部分的高階人物，但前面得加上「相對而言」。
達賽因的排名似乎和移植的部位種類成正比。
更何況，把你放出去對我來說只有風險。
光看狀況的話，他獨斷獨行的可能性很高。
……然後呢？他還有其他藉口嗎？
……因為這種理由而被殺的人，只能說他們太可憐了。
還是姑且調查一下比較好吧。
這傢伙在說什麼？
啊啊，我知道了。他打算隨便說說，拖延時間吧。
突然怕死嗎？是那個嗎？既然已經拿到東西，之後就不管了……？
至於在街上大肆破壞的理由，似乎是為了盡可能收集人類的屍體，以提升儀式祭壇的等級…的樣子。
憑什麼我得背負這種風險？
順帶一提，我在地下殺死的惡魔，似乎是把人類整個移植到死前的惡魔身上，取代失去的核心，藉此操縱惡魔。說穿了，就是兼具控制和動力的兵器，但要是埋在體內的那個人類被殺掉，就完蛋了，以兵器來說，還真是粗糙。
時機似乎不錯，我便決定出聲。
……這傢伙竟然給我來這招！
……看來事情順利解決了。
結果，雖然不知道被他叫出來的阿奎爾有沒有辦法控制住，但總之我還是把它收拾掉了。不管怎麼說，計畫已經泡湯了。
萬一我的事情曝光，達賽因跟諾西斯那些傢伙一定會煩死人。
那些傢伙的目的本來就是想讓自己在生物層面上變強，所以會去收集改造用的素材，這我可以理解。
聽完之後，我更加憤怒了。
裝作是同伴，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還是說乾脆跟我說快要結婚，然後拿結婚當藉口，讓我放過他一馬…？
打倒達賽因？糾舉諾西斯的腐敗？
讓那個人陷入絕望再殺掉，似乎就能成為不錯的材料。
艾格和沃伊德聯手，收集中級惡魔，打算以那些傢伙的核心——『心臟』為觸媒，召喚出地位更高的惡魔。從他的行動來看，應該是想把惡魔當作使魔吧？
為什麼我非得相信你不可？相信眼前這個打算毀約的人？
城市外圍傳來微弱的戰鬥氣息。
……但是，這樣不會被視為背叛嗎？
從他的語氣聽來，事情似乎很順利。
……根本是把弱點露出來嘛。
……移動了相當長的距離呢。
正當我考慮乾脆殺了這傢伙的時候，裏克又說要證明他被打倒也不會死。
「看來你們那邊也結束了。我是不是該說聲恭喜？」
不過，既然沒有人知道，我也只能靠想像了。
……開什麼玩笑。
這部分大概是因為知識的缺漏，以及本職的不同吧。
也就是說，艾格其實並沒有那麼偉大，我最後得到這個結論。
艾格似乎很習慣召喚中級惡魔，手法相當熟練。
實際上，既然他還活著，就表示他用了某種方法躲過一劫吧。
那些傢伙基本上召喚出來的都是下級～中級惡魔，主要目的似乎不是直接使喚，而是將惡魔的身體部位剝下來使用。
雖然說他乖乖地支付代價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但實在很難相信。
我循著氣息找到裏克，他正好把一隻像狗的傢伙砍成兩半。
這時我對裏克的評價已經不只是跌落谷底，而是掉到地底了。
之後我們換了個地方，準備討取代價時，裏克卻說「等我之後再支付」。
看來，召喚的關鍵無疑是『感情』。
為了不造成妨礙，我已經把阿奎爾控制住了，沃伊德也死了。
但是，唯獨這次不一樣。
想到這裡，我瞬間怒火中燒，但還是搖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簡單來說，就算把多少顆眼球移植到身體裡，也比不上「眼睛」和「耳朵」各有一顆的人。
就算我選擇相信他，同意他的提議好了。順利達成目的之後呢？
這時我突然想到。
等等，現在下定論還太早，先聽聽他怎麼說。
雖然很麻煩，但要是放著不管，難保不會發生更麻煩的事。
我歪著頭感到疑惑。我記得他應該是跟艾格戰鬥才對……難道是那隻像狗的傢伙嗎？我環顧四周，只看到一羣像黑影的傢伙在附近徘徊，沒有類似艾格的傢伙。
如果相信那些傢伙的記憶，既然他們無法離開這座城市，是不是可以當作他們已經全滅了？
首先，要挑選觸媒。似乎比較希望是歌頌人生的人。
要是我追問具體的內容，他就會說「結束後就支付」、「我不會輸」之類毫無根據的話。
……什麼？
……和法蒂瑪的說法不一樣。
……回到正題。
聽說很多罪犯都懷抱著憂鬱的情緒，所以這個說法也不算錯吧？
這部分同樣也是曖昧不清。知道內情的人，也只是轉述艾格的說法而已。
說不定還會說他老婆肚子裡已經有小孩了。
越來越可疑了。
裝備也已經給他，萬事俱備。應該不會輸吧。
在那之前，先去看看裏克的狀況吧。
這瞬間，我決定如何處置裏克。
我向老實地衝過來的裏克的『心臟』下達命令，停止供給魔力。
裏克頓時全身無力，倒在地上。
喂喂喂，你以為是誰幫你準備了心臟？
裏克的心臓是我在所謂的祭壇上獲得的戰利品，我加工後直接使用。
當然，考慮到他可能會背叛，我已經預先安裝了「根」，因此可以遠程控制其停止。
……老實說，我沒想到會真的需要用到它。
我撿起了裏克掉落的劍。
他說了一番相當像主角的帥氣話語，他以為是誰借給他力量──如果不打算還，那還能算是借給他嗎？我換個說法好了，他以為我是施恩於他嗎？
接下來只要揮劍結束一切就好，但裏克卻意外地用手背擋開了我的劍。
……真奇怪？他應該連維持身體都很難才對啊…
我在內心感到疑惑，同時稍微提高警戒，重新舉好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