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 「逃跑」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3112 字
「克、克里斯黛拉大人……這到底是……」
「我也不知道。」
為了不讓動搖的伊馮感到不安,我故作鎮靜,但其實我──克里斯黛拉自己也十分慌張。
在我們騎馬趕路的途中,一道光劃破夜空。
那道光一劃過,格里貝的街道就瞬間燃燒起來。
這幅光景讓我也發不出聲音。
從光劃過的方向來看,應該是孤兒院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是薩布麗娜修女幹的,還是那個人幹的——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方,但應該是孤兒院戰鬥的餘波。
問題是誰幹的。從正常邏輯來想應該是那個人。薩布麗娜修女不太可能做出這種把城市捲入其中的事情。雖然也有可能是被逼急了才這麼做的——
我在心裡搖了搖頭。
現在最優先的事情是離開這裡。
就算出了格里貝,也必須突破德克西亞,所以必須加快速度。
所以,我裝作沒聽到周圍傳來的悲痛的叫聲。
伊馮應該也注意到了,但她什麼都沒說。
她也明白現在沒有時間說這些。
她露出一副在忍耐著什麼的表情,把身體靠在我的胸前。
我用單手操縱馬匹,另一隻手則輕輕抱住馬的背部。
再過不久就能離開城鎮了。
只要離開這裡,應該就能稍微冷靜下來——
……那是什麼?
「欸,克里斯黛拉大人?那是……」
這裡受到諾西斯的強烈影響。
最有可能的推測是長著翅膀的魔物,但這個領地有魔物?
雖然有一半像是在說服她,但我只能這麼說。
至少在我還在的時候,我從未聽說有魔物出沒。
我努力不去在意,盯著前方。
他們似乎只對附近的居民感興趣,對高速移動的我毫不關心,很快就拉開了距離,因此我沒能看清楚,但一瞬間就足夠了。
大概是因為在與那個人的戰鬥中陷入苦戰,所以她才放出了這些實驗品吧。
……?
不可能。
聽到那個聲音,我在內心大喊不妙。
「……艾瑪?」
「是、是啊……對吧。」
我抱住正要抬頭的伊馮的頭,緊緊抱住她。
「不是的。妳看錯了。那不可能是你的朋友!對吧?」
距離離開城市還有段距離。
我的耳朵突然捕捉到異樣的聲音。
那種……那種駭人的生物真的存在嗎?
擊破不是必須的。那麼…
馬正確地理解我的指示往右側移動。
直接攻擊的話應對起來並不難。
既然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停下腳步就是自殺行為。
我用韁繩指示馬。
這時馬的身體大幅搖晃。
他們應該積極地在排除魔物才對。
一群長翅膀的人類從不自然的位置發動攻擊,目標是被火包圍的居民。
街道的出口出現在視野前方。看來是逃出來了。
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某種東西在振翅。
恐怕是薩布麗娜修女的實驗品。
「克里斯黛拉大人?您怎麼了――哇」
是瞄準我們的人出現了嗎。
淨化之劍不容許任何抵抗地切斷翅膀。
因為搖晃,伊馮的臉離開我的胸部。
我咬緊牙關,同時換手拿劍和韁繩,砍下翅膀。
……薩布麗娜修女……妳這個人究竟要讓我失望到什麼地步……
能甩掉的話最好。不行的話就直接迎擊。
這一天不知道第幾次對恩師的失望,發現一切回憶都是虛構的喪失感,讓我心痛不已。
然後和它四目相對——不小心對上了。
我沒有繼續想下去,而是冷靜地尋找敵人的要害。
就我所知,他們將所有危害人類的存在都排除了。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同時另一邊翅膀發出振翅聲。
我將劍收回劍鞘,用空出來的手再度抱住伊馮。
幸好追來的只有那個。
我轉頭向後,不禁瞪大了雙眼。
「咦……咦?艾瑪?為、為什麼?」
恐怕是無意識的吧,伊馮因為搖晃而緩緩地將視線轉向左側。
是剛才那種長著翅膀的異形。很小,應該是孤兒院的…
「伊馮。拜託了,請再稍微保持這個姿勢」
在距離縮短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減速。在敵人進入攻擊範圍的同時揮劍。
類似伊馮朋友的生物失速墜落。
就我所見,對方沒有使用魔法等遠程攻擊。
我鬆開伊馮,握住韁繩,用另一隻手拔出淨化之劍。
對方正在靠近。幸好是從拿著劍的右邊過來。
我微微回頭,用眼角餘光捕捉敵人。
當我看到其中也有看似孩童的身影時,我立刻明白了他們的真面目。
那外型怎麼看都像是在褻瀆人類。
伊馮輕輕地把手繞到我的背後,小聲地抽泣。
目標是翅膀。
「呀……怎麼——」
似乎失控,它直接墜落滾落在石板路上。
我讓馬加速。
有多個振翅的聲音正在靠近。
我看著伊馮的樣子,心裡想著快點。
在克里史黛拉逃出城市的同時。
瑪妮西亞・麗茲・恩斯特率領部下保護居民,試圖逃離城市。
聖騎士二十名。聖殿騎士二十五名。居民五十多名。
這是她手下的人數。
聖騎士數量少於居民,說明這次逃亡的難度之高。
雖然只是相對而言,但一開始還算順利。
那些魔物雖然很強,但速度上並沒有特別快的。
所以伊費爾斯才賭上性命,讓他們逃走。隻身一人殿後。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居民基本上都是健全的人,而且年輕人比較多,所以腳程還算快。
但是,順利的情況只持續到這個時候。
在朝著城市外走了一段時間後。
她的耳朵聽到了燃燒的聲音之外的異響。
是振翅的聲音。
瑪妮西亞確認聲音的來源後,做出了最佳選擇。
她大喊著跑了起來。
周圍的人也跟著跑了起來。
她讓部下殿後,自己帶頭前進。
雖然她靠意志力壓下恐懼,但心情依舊無法平復。
那是什麼?
稍遠處是燃燒的城市。附近是和自己一樣倖存的人。
因為自己也想像個孩子一樣哭喊著逃跑。
——在恐懼與瘋狂中死去的他們怎麼想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是城裡居民倒還好。
驅使他們行動的不是信仰,而是「要被抓到,自己也會變成那樣」的恐懼。
「快跑!動作快!」
回過神來,她已經跑出城鎮,後面也沒有追兵。
那模樣太過駭人,甚至讓她的思考拒絕理解。
雖然外表是人,但模樣卻慘不忍睹。
有人全身焦黑,看不出原本的長相;有人不知為何從腹部掉出內臟;有人表情不自然地抽搐,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
聖騎士們也一樣,他們一邊迎擊逼近的那些疑似熟人的東西,一邊開始後退。
那群人疑似長了翅膀。
他們表情空洞,用看似受到致命傷的身體攻擊原本的同胞。
他們貪婪地吃掉附近的獵物,追趕逃跑的人們,襲擊仍然堅持不逃的人。
奔跑的居民也認出追來的人的真實身份,表情拼命地發揮超越自己極限的腳力。
倖存下來的人們也茫然地忘掉疲勞,眺望著城市。
聖騎士三名。聖殿騎士四名。以及居民五名。
即使看到他們這樣,也沒有人責備他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是自己。這就是倖存下來的所有人類。
——感覺就像在惡夢中一樣。
她甩開求救的慘叫,拼命奔跑。
瑪妮西亞催促大家,自己也拼命奔跑。
而最讓她害怕的是他們的服裝。
瑪妮西亞邊思考這種事邊茫然地望著街道,直到回過神來。
嚐過人肉、浴血奮戰的敵人——同時露出愉悅的笑容。
瑪妮西亞只能催促居民。
——同伴發出的慘叫聲,讓裂痕變得致命。
可是,其中有人穿著聖騎士或聖殿騎士的盔甲。
自己是聖騎士,是守護人民與信仰的劍與盾。
但是,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由於他們四散逃跑,敵人的追擊也分散了,結果讓先逃走的人們成功脫險。
——到底跑了多遠呢……
他們原本說要守護人民的使命感與榮耀,如今已經出現無數裂痕,甚至有人因為太過恐懼,邊哭邊戰鬥。
其中也包括他們的同伴,知道這件事的人,精神徹底崩潰。
在這段期間,一個人,又一個人被抓住,被拽倒。
然而——
他們一邊祈禱著這種近似自我暗示的祈禱,一邊揮舞著劍。
敵人聚集在一名失去平衡的同伴身邊。
他被劍刺死,然後像群聚在腐肉旁的野獸一樣,被敵人活生生地啃食。
瑪妮西亞茫然地看向周圍。
她這麼做是為了欺騙自己的心,維持身為聖殿騎士的自我。
其他人也一個接一個跟著逃跑。
其中一人丟下劍,拔腿就跑。
即便如此,曾經是人類的他們因為會飛,動作非常快。
就這樣,大部分由瑪妮西亞率領的聖騎士、聖殿騎士喪失戰意逃走,他們按照逃跑速度被吃掉,屍體暴露在眾人面前。
……得救了?
他們之所以能繼續戰鬥,完全是因為他們將即將粉碎的榮耀當作心靈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