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8 「苦言」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2687 字
「你們!在想什麼!」
恢復意識的貝倫加利亞怒吼聲響起。
地點還是接待室。時間是羅離開後不久。
兩角默默堵住耳朵,柘植用手遮臉垂下肩膀。
「想什麼,當然是想辦法活下去啊」
「這是什麼意思?那個男人應該也明白這種情況吧。現在阿帕斯塔維格的威脅已經消失,根本不是做無聊準備的時候,我們也應該前往文瓦洛卡才對!」
最不了解情況的貝倫加利亞這樣大喊。
貝倫加利亞這個女人在研究者這一點上確實算是優秀的。
將魔導書這種魔法道具降低性能使其能安全使用,並實現量產,無疑是她的功勞。
結果,福圖納的戰力大幅提升,以魔導書的武力為背景,能夠與國家和其他勢力建立相當不錯的關係。
這一點她的妹妹們也承認,是不容置疑的貝倫加利亞的功績。
——但是。
優秀的研究者並不等同於優秀的組織領導。
她一旦集中精力就會到忽視周圍的程度,沉浸在研究和工作中。如果放任不管,要麼會有相應的成果,要麼會持續到她滿意為止。可以說,正是這種沉浸造就了她的功績。
但另一方面,她的視野非常狹窄。可能是因為性格過於急於求成,經常做出短視的決定。
老實說,柘植認為貝倫加利亞不可能領導組織。
他希望她能擺脫不必要的束縛,做自己喜歡的事度過人生。這也是柘植和兩角的願望。
但是,組織的存在不允許這樣。她和她的妹妹們只想著推翻其他人成為組織的領導者。他們理解這是她們被培養的方式,也是她們自己無法改變的事實。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讓她們和解。
柘植確信,即使貝倫加利亞本人不會,但其他兩個妹妹如果成為組織領導,肯定會殺掉其他姐妹。
也就是說,貝倫加利亞雖然沒有領導組織的能力,但如果不站在頂端,就沒有未來。
雖然討厭家人,但她對家庭抱有理想,想以自己為頂點形成一個和睦的家庭。
「什麼!?你在說什麼!現在既然是同盟關係,就應該是平等的。你說要故意放低姿態成為他的下屬?為什麼要做這種降低自己地位的事!?」
她認為既然是同盟就是平等關係,打算以羅為後盾解決邊獄的事件,然後對諾西斯教團採取強硬態度。
貝倫加利亞仍然認為自己與羅是平等的,但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那個男人來說已經降到了可有可無的價值水平。
聽到這話,貝倫加利亞無法思考,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呆然地站在那裡。
剛才站在羅身後的那些人,很明顯擁有與轉生者同等甚至更強的戰鬥能力。
而且他擁有的不只是普通的魔法劍,而是魔劍。算上在阿帕斯塔維格回收的,至少有兩把。在能否取勝之前,光是考慮敵對就已經太危險了。
加入他們的傘下對柘植他們來說也有諸多好處。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現在不僅利害一致,而且在危機——」
她到現在為止只是下命令,只是通過他人間接接觸戰場和生死交易。
正因如此,她對家庭抱有理想,渴望愛情。
「那位老爺根本不在乎這些。我已經沒有耐心慢慢解釋了,所以直說了,小姐。這件事結束或者告一段落後,妳就會被那位老爺殺掉。順便說一下,我和兩角是無法保護妳的。我可以斷言,一旦被判斷為不需要,妳就會死」
也就是說,羅這個男人以他們無法理解的思維方式——邏輯行動,所以完全不知道做什麼會惹他不高興。或許因為餐點有不喜歡的東西,或是因為口臭,又或者只是覺得煩人。
此外,貝倫加利亞只注意到羅的肉體,認為既然能交談就能通過談話理解,但柘植絕對不這麼認為。
輕易下達殺人或處死的命令,這種短視來自於此,可能還有自己很安全的傲慢。
——所以。
柘植只遠遠地看過一次那場戰鬥,但手法相當厲害。用魔法消除聲音和接近的痕跡後進行強襲。
她天真地以為即使輸了也不會被殺。
雖然暫時讓羅接受了,但柘植認為如果不能展示她的用處,可能明天就會被殺掉。
她走自己相信的路。然後因為無法想像他人在想什麼,只是一味地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因為她只知道這種與人相處的方式。
本人可能都沒意識到,但這正是貝倫加利亞的核心思想和行動準則。柘植並不認為這很愚蠢。
柘植他們的目標是讓她在組織爭奪戰中勝出,同時又不給予過多權力。
「為什麼!現在是——」
雖然一直在努力糾正她,但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時間了。
柘植無力地搖了搖頭。
原因在於其規模之大。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黑暗之柱出現後,羅開始行動,結果僅僅幾天就消滅了這個城市所有有影響力的組織。
對仍然只想著讓妹妹們刮目相看的她,柘植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小姐。妳知道那位老爺是怎麼看待妳的嗎?」
「小姐,現在是下定決心的時候了。在老爺回來之前還有時間。好好想想該怎麼辦。如果可以的話,去看看老爺在做什麼也行。也許妳應該親眼看看自己在和什麼樣的存在打交道」
如果那個男人說的是真的,那就是他領導的組織。
然後投入的是身份不明的戰力群。
其中包括一些與福圖納有交易的組織,但全都被消滅了,所以可以說他們在這個城市已經完全孤立。
「情報來源。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價值。雖然說是同盟,但從契約角度來看,在解決阿帕斯塔維格的事件時就已經解除了。也就是說,那位老爺只把妳當作那種程度的存在。我確認過了,他面不改色地說用完就會處理掉妳」
貝倫加利亞不明白問題的意圖,沉默不語。
柘植不是在預言,而是帶著確信這樣斷言。
她從小就被母親灌輸對姐妹的敵意。
因此,她缺乏對生死危機的感知。
明顯與魔物不同,不可能在自然界出現的異形群體。
貝倫加利亞不知道如何表達這些。因為一心只想著展示讓人承認的力量,結果沉浸於研究,不懂得與人交談,觀察他人的臉色。
從這點來說,那個叫羅的男人所屬的——不,柘植重新思考。
接下來開始湧現出類似焦慮的情緒,腦海中浮現出羅緩緩抽出魔劍,砍碎自己頭顱的景象。
她真心相信這是讓自己幸福的方法,也是一切圓滿解決的最佳方式。
貝倫加利亞腦中一片空白地聽著這些話。死?我會?
因為相處時間長,柘植很清楚貝倫加利亞在想什麼。
那個男人真正異形的不是肉體而是精神。他猜測,那種彷彿踩死螞蟻般奪取生命的精神性才是關鍵。
他毫無根據但真心相信,對方可能會因為這些突如其來的想法而不加前兆就發動攻擊。
「小姐,我可要說句難聽的話了。別想著怎麼對付那位老爺,最好是設法討好他」
「我再說一次。妳不可能與那位老爺平起平坐」
貝倫加利亞用不可思議的口吻看著柘植,憤怒地大聲說道。
「我直說了。無論小姐怎麼努力都贏不了那位老爺。稍有不慎惹他不高興,那一瞬間就會被殺掉」
她看到眼前柘植他們拼命的表情,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
然後讓自己被認可為領導者,同樣也讓妹妹們承認自己。
單獨看每一個都具有驚人的戰鬥能力,試圖迎擊的人們全都被屠殺殆盡的景象至今仍烙印在他的眼中。看到那種強大和可怕,柘植確信如果與之為敵,肯定會完蛋。
——柘植直截了當地指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