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回歸」
《paradigm·parasite 範式寄生體》 · kawa.kei · 4094 字
怎麼說呢,這傢伙自以為是主角,真是令人搖頭。
就算來到異世界,也不可能因為有力量就事事如意吧。
好啦,可恨的傢伙也收拾掉了,去找出口吧。
……接下來,就是補充消耗的體力了。
我把身體變回人型,穿上被吹飛的大衣和被扯下的褲子,重新出發。
直到再次踏開步伐都還好,但我到底該去哪裡纔好呢?
殭屍們還是一樣會定期來襲。
只有現在,這對我而言是件好事。
就喫掉它們來補充體力吧。
雖然殭屍很煩人,但吸收起來卻是相當不錯的對手。
恢復得不錯。
因為除了走路之外沒有其他事可做,我便趁著空檔發呆思考各種事情。
回去時該怎麼辦?關於自己的存在,還有剛才戰鬥的反省點和改善點等等。
大致思考過一遍後,就只剩下無關緊要的事情可以想了。
——我到底是什麼?
這個想法佔據了我腦中最多的空間。
雖然我的存在沒有動搖,但我很在意自己這個存在是從哪裡來的。
我出生在日本,過著無聊的喪家犬人生,最後上吊自盡。
雖然細節模糊不清,但大致上的事情都回想起來了——不,應該說我知道才對。
雖然比小學更早的記憶很模糊,但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也就是喪家犬之路的起跑點之後的記憶就相當鮮明。
因為光線昏暗,我無法看清橋的另一頭。
被捉弄卻無法好好反擊。
這可能會在日後以不好的感覺造成影響,令人不安。
我看見零星的樹木,腳邊則長著茂密的短草。
……算了,沒關係。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抬起一隻腳,猶豫不決。
因為周圍的人也不好,最後在自家的庭院上吊自殺。
隨著我繼續前進,天色也完全暗了下來。
不是吊橋,而是有穩固地基的橋。
既然如此,踏出去也沒關係吧?
既然覺得事不關己,只要累積不是事不關己的記憶就好了。
是橋。
太陽總算下山了嗎?
光是這樣,將近四分之一世紀的人生就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痛苦。
天色開始變暗了。
我停下腳步,轉頭向後看去,發現剛才的荒野已經消失,眼前是一片與剛才相同的景色,而且綿延不絕。
橋下飄著類似霧氣的東西,完全看不見底下。
雖然我這麼想,但還是決定先等一等,讓心情冷靜下來。
果然,回想起來的屈辱感和憤怒都離現在很遙遠。
算了。
在被殭屍襲擊了超過五百次的時候,周圍出現了變化。
我拔起附近的樹,試著丟下去。
體感上大概有十天左右?不過因為麻痺的關係,我也說不準。
哪裡有我回去的地方?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只能說是運氣太差了。
要回去嗎?
等了一陣子,沒有聽到樹掉到地上的聲音。
這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有近乎確信的預感。
一旦踏出去,就回不來了。
這幾個小時裡,殭屍完全沒出現過。
連被霸凌的契機都回想起來了。
這樣一來,黏在胸口的些許寂寥寥感也會消失吧。
豎起耳朵。
隨著天色變暗,周圍的景色也從荒野變成了其他地方。
「橋?」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結束這個其實無關緊要的確認作業後,我正要踏出腳步過橋——卻停了下來。
到了那個時候,就只能成為從頭到尾都在罵人,沉浸在愉悅中的垃圾。
……看來應該要當作這座橋沒有盡頭。
唔。
殭屍沒有出現。
不可思議的是,到了那種地步,甚至覺得死了還比較好。
雖然莫名其妙的感覺很噁心,但就當作是看見了稀奇的東西,往好的方向想吧。
也花了太多時間吧。
隨著我逐漸靠近,那個東西的輪廓也漸漸變得清晰。
……不過,我也差不多想看環境的改變了。
我積極地這麼想著,繼續走著。
我覺得,現在應該是相當重要的場面。
一旦踏上這座橋,就回不去了。
……哎呀。
反正我恢復得差不多了,而且一一解決殭屍也很麻煩。
我嗤之以鼻。
雖然默默走路並不辛苦,但還是會膩。
它們不來的話,我也樂得輕鬆。
只覺得事不關己……嗎?
在過橋之前,我先靠近橋邊往下看。
就在我想著「有沒有什麼變化呢?」的時候,我看見遠處有東西。
橋的寬度很寬,粗略估計大概有十公尺左右。
要去的話很簡單,只要把腳放下去就好了。
不去的話,就需要理由。
理由、理由──有什麼讓我在意的事。
是什麼呢?
我茫然地思考著,突然有個念頭浮上腦海。
這麼說來,還有我沒看過的地方。
我還沒好好看過王都,也沒去過南方。
而且──啊,這麼說來,我還沒看過修德拉斯山另一頭的精靈國。
……也對,橋就等下次有機會再過。
我縮回腳,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風景又變了。
突然變亮的光線讓我瞇起眼睛。
……這次又是什麼?
眼前的橋消失-田?……應該說是果園?
矮樹緊密地生長著,樹上垂掛著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水果。
綠色的氣味與水果特有的甜味乘著風,刺激我的鼻腔。
抬頭一看,太陽位於正上方,時間是……白天嗎?
晚上變成白天,這也太突然了。
……話說回來,這裡是哪裡?
法蒂瑪笑容滿面地迎接我,特拉斯特則微微低頭致意。
為什麼蘋果樹上會結出葡萄?
不過,樣子有點奇怪。
奇怪,這裡應該是荒野才對啊…
這些傢伙是什麼?
送我過來的人行了一禮後,便回到田裡。
往遠處看去,巨大的山脈連綿──那座山好像在哪裡看過。
不管怎麼看,都大了一倍以上。
荒野變成一整片綠色的廣大果園,還鋪了便於通行的道路,哥布林、巨魔和半獸人等植物殭屍在穩固的道路上採收、搬運水果。
這一帶應該有哥布林、半獸人或巨魔吧?
我感覺到周圍有動靜,便停止思考,擺出架式。
……嗯?
籠子裡裝滿水果,看來它們正在採收。
雖然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但還是先確認現狀吧。
法蒂瑪似乎有效活用了之前種下的種子。
這不是不久前纔看過的植物殭屍嗎?
……也就是說,這裡是奧拉托里亞姆?
——怎麼了?
殭屍哥布林們放下行李後,一齊跪了下來。
根據法蒂瑪所說,她從不久前就完全聯絡不上我,非常焦急。
它們的臉被藤蔓和荊棘覆蓋,哥布林特有的大眼睛綻放著花朵。
跟我所知的宅邸不一樣。
附近的巨魔伸出手錶示「我來拿行李」,我便把怪獸俱樂部交給它,坐上人力車,由巨魔拉著人力車緩緩前進。
「這裡是新蓋的宅邸,我們稱之為『新館』。」
這傢伙該不會會讀心術吧?
仔細一看,這植物很奇怪。
「雖然有很多事讓我好奇,不過我們先談正事吧。」
大到就算說是城堡也不為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比起那種事,您現在在哪裡…
我在原地等待接應的人來,這段期間,植物殭屍不知為何拿了椅子給我坐,還給我水喝,等待的時間相當舒適。
「好久不見了,羅特費爾特大人。」
不知為何,她用慌張的聲音回答我。
宅邸裡也鋪著看起來很昂貴的地毯和擺設,和我離開時相比,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還有不知從何處引來的水道,繁榮得令人不禁懷疑:「這裡真的是那個寂寥的奧拉托里亞姆嗎?」
周圍是一整片長著相同水果的樹木。
感覺到動靜的來源撥開草叢現身了。
我不認為自己能用嘴巴問,正在思考該怎麼辦時,仔細想想,如果這裡是奧拉托里亞姆,只要跟法蒂瑪說一聲不就好了?
殭屍們不知為何拿著籠子和鐮刀等農具。
我聽到車輪滾動的聲音,感到好奇,沒想到有人在拉人力車。
它們在做什麼?
法蒂瑪和特拉斯特出來迎接我。
我馬上就想起來了。
我穿過配合宅邸大小的門扉,進入其中。
欣賞了一陣子風景後,我看見了領主的宅邸……喂,那是什麼?
——還問我怎麼了!完全聯絡不上您,我擔心您出了什麼事。
是修德拉斯山與圍繞著它的蒂亞多拉斯山脈。
——法蒂瑪。
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法蒂瑪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如此說明。
——您來奧拉托里亞姆了?……我知道了。我派人去接您。您現在在哪裡?
出現的是哥布林,而且是一羣一羣地出現。
「好的。站著說話也不方便,我們到裡面談吧。」
我點點頭,走下人力車,領取寄放的魔物俱樂部。
——!?羅特費爾特大人!!您平安無事嗎!?
這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宅邸的位置是這裡嗎?我記得應該更偏南邊…
我大略告知目前的所在地後,結束通話。
——我人在奧拉托里亞姆。我現在也搞不清楚狀況,等我直接見面再談。
從山與自己的位置來想,這裡應該是在我剛掉下來的地方附近吧?
老實說,我差點忘了它的存在,但能派上用場就好。
來接我的是幾隻巨魔植物殭屍。
好久沒來的奧拉托里亞姆變了很多。
「舊宅邸呢?」
「現在是傭人的住處。」
哦,是分給之前買下的奴隸嗎?
「有話可以之後再說,先休息一下如何?」
法蒂瑪這麼說完,傭人便不知何時聚集而來,搶走我的武器和大衣,接著不由分說地把我帶進浴室,換上看似昂貴的衣服,然後不知不覺間,我靠在看似昂貴的沙發上,喫著不知何時準備好的水果。
我從剛才就一直喫個不停,這水果真好喫。
這是蘋果——不對,是普米拉吧。
和記憶中的味道差很多。
剛才泡的浴池也很大,四周立著看似昂貴的雕像,獅子般的生物雕像從口中噴出熱水。
衣服和裝備也會幫忙清洗保養,真是無微不至。
……偶爾這樣也不錯。
受到如此無微不至的照顧,感覺還不賴。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法蒂瑪走進房間。
「餐點再過不久就準備好了。在那之前,我們先把事情談完吧。」
「好。那麼,該從哪裡說起呢……」
「那就由我先說吧。是關於王都發生的事情。」
「哦,我記得是國家要施展大規模魔法吧。我當時應該也在場。」
「是的,沒錯。為了殲滅潛伏在王都內的達賽因,烏爾斯拉格納與諾西斯合作,組成了討伐隊,但沒想到會遭到反擊,陷入苦戰。國王在不得已之下,決定用最近成功實用化的大魔法,將王都的一角整個炸飛。
還真是會扭曲事實。
我不禁苦笑。
「從那起事件發生後,大約過了三十天。」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聽到這個消息,我立刻想聯絡您,但不知為何打不通,害我擔心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我剛才也說過,我自己也還搞不太清楚,所以我會直接說出發生的事。」
「結果,達賽因成功殲滅。據說效果範圍內,全都夷為平地。」
不可思議的是,法蒂瑪這麼做,看起來像是經過計算。
她的眼眶泛著薄薄的淚光。
不知為何,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法蒂瑪判斷我大致說完後,反過來問我。
「所以,羅特費爾特大人至今都在哪裡做了些什麼?」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所以呢?從那之後過了多久?」
難怪……難怪維爾特斯那傢伙會警告我快逃。
看到法蒂瑪點頭,我開始娓娓道來。
一個月啊。
我在邊獄渡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不,說不定那邊和這邊的時間流逝速度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