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產卵」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3710 字
聖堂騎士瑪妮西亞·麗茲·恩斯特一邊護著剛和部下接合的疼痛手臂,一邊搖醒已經接受完治療的搭檔伊費爾斯·阿爾·溫格。
「伊費爾斯。 快起來」
伊費爾斯在搖了幾次之後發出微弱的呻吟,恢復了意識。
「…唔,瑪妮西亞? 我到底…」
伊費爾斯愣了幾秒鐘,然後立刻想起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情,坐了起來。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那之後怎麼……這到底是……」
他看向四周,一臉驚愕。
原因很簡單,因為城市已經面目全非了。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慘叫和怒吼。
他倒下的地方是失去意識前所在的廣場。
在場的只有伊費爾斯和瑪妮西亞,以及幾位聖殿騎士。
「我也不知道。 剛才,一道閃光掃過城鎮,一瞬間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已經命令部下去疏散居民和救助傷員了」
「克、克里斯黛拉呢?」
「逃走了。 我想派兵追擊,但現在沒有這個時間。 你也來幫忙吧。 現在能動的人手一個都不能少」
相對於狼狽的伊費爾斯,瑪妮西亞相對冷靜,但內心也充滿疑問。
剛才的閃光是從孤兒院的方向飛來的。
她也想像得到,那裡明顯發生了什麼事。
本來應該先去調查,但判斷人命優先。
她沒有想過滅火,因為她已經無計可施。
火焰完全吞噬了城鎮,燒到這種程度只能等待它自然熄滅。
他們以為居民在避難——
「……這到底是……」
伊費爾斯也明白自己該做什麼,正要撿起武器──看到從中折斷的劍,他垂頭喪氣。
看來它們確實不好對付。活下來的人們也在保護居民,沒有全力奮戰。
他似乎從對手的動作和數量中看出了端倪…
而且他不是作為聖堂騎士,而是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心,讓他決定讓瑪妮西亞逃走。
這些屍體明顯不是被火燒死的,而是被活生生解體的。
魔物們是兩人所不知道的存在,其外型只能用醜陋來形容。
雖然個體之間有差異,但每隻魔物身體的一部分都刻有諾西斯的象徵。
全身長滿類似釘子的東西的巨人。
「瑪妮西亞。 你帶著其他人逃走。 這裡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其中也有不少聖騎士的屍體,他們應該是被反殺了。
只有其中一方能為他們爭取時間。
「是啊。 先幹掉那些傢伙吧」
伊費爾斯失去了武器。自己的手臂剛剛用魔法接上,還不能正常活動。
「喂!喂!振作一點!」
不過,光是交手數次,她就看出了這場戰鬥的勝負。
他接過瑪妮西亞手裡的備用劍,站起身來。
在火焰中前進的他們看到的,既不是引導避難的聖騎士,也不是被救助的居民。
最麻煩的是——
在他們面前展開的不是救援,而是戰鬥。
「混蛋!!!!!竟敢把我的同伴!」
但這也意味著必死無疑——
「別叫了,快戰鬥!」
這樣一來能用的手段就有限了。留下一個人殿後,其他人撤退。但問題是留下誰。
熊熊燃燒的火焰和被殺的居民會奪走體力和注意力。
瑪妮西亞看到這個動作,背後一涼。
這個事實讓兩位聖堂騎士感到憤怒,但更強烈的厭惡感湧上心頭。
「雖然很在意那些魔物是從哪裡出現的,但現在還是先解決威脅要緊」
——它們的配合非常不自然。
魔物大致分為2種。
她不僅擅長戰鬥,也擅長觀察,所以對這種細微的動作非常敏感,經常被任命為指揮官。
全身長滿類似嘴巴的東西。
伊費爾斯愕然低語。
看到燃燒的建築物附近散落的東西,他們無法容忍這些魔物的存在。
不管怎樣,沒有手段能撲滅那麼大的火…
有2個選擇。自己和伊費爾斯。
而且——
雖然造型確實沒有統一感,但動作卻有細微的傾向。
他確信自己能帶著驕傲死去。
最後,他得出的結論是留下擅長指揮和統率的她。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彷彿從象徵諾西斯的雕像上長出手腳的魔物。
會輸。而且是輸定了。
「這個給你。」
瑪妮西亞也一樣,啞口無言。
瑪妮西亞用戰鎚打向附近不知為何穿著盔甲的魔物,但魔物用從外表無法想像的敏捷動作躲開了。
在視野的角落,聖騎士用劍擋住了魔物的攻擊,正要反擊的時候被巨大魔物踩住了。
雖然有兩名聖堂騎士參戰,現場的士氣提升,但戰況仍嚴峻。
兩人微微點頭,帶著部下奔向城鎮。
伊費爾斯也想到了這一點,他也在考慮要留下誰。
她用觀察力發現了魔物群的特徵。
這不是魔物的動作。明顯是習慣戰鬥的人的動作。
明顯是被誘導,然後被抓住了破綻。
是屍體。大量的屍體像垃圾一樣散落在地上。
……即使這個決定會讓自己死去。
一種是巨大型和人型完全不同的魔物,它們用蠻力進攻,另一種是接近人型的魔物,它們的動作非常巧妙。
先行趕到的聖騎士們正在與從未見過的異樣魔物們戰鬥。
放著不管的話語會受到影響。
「可惡,這些傢伙配合得也太好了吧……」正在戰鬥的伊費爾斯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他咬牙切齒地說。
「抱歉。」
「……但是……」
「需要有人來統率倖存者。 妳只要聽我這麼說應該就明白了。 妳代替我做得到,但我不可能代替妳。 好了,快走吧。」
她點了點頭。
沒有一絲猶豫。因為現在的狀況不允許她猶豫。
瑪妮西亞・麗茲・恩斯特作為聖堂騎士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她率領著部下和倖存的居民開始後退。
為了盡可能地拯救更多的人。為了不讓同伴的覺悟白費。
伊費爾斯看到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後,衝進了魔物群中。
這恐怕是伊費爾斯・阿爾・溫格一生中最大的戰鬥。
失去了象徵聖堂騎士的武器,雖然和克里斯黛拉的戰鬥的傷勢已經恢復了,但他的疲勞也達到了頂點。
武器在對手的硬度面前折斷。
他一次又一次地撿起死去的人的武器重新站起來。
人們看到他勇敢地挑戰毫無勝算的戰鬥,或許會稱他為勇者。
他自己也做好了必死的覺悟。
雖然消耗很大,但意志沒有屈服。
……還能戰鬥。
為了大家,就算多爭取一秒也好。
他抱著這個想法戰鬥著。
——但是——
魔物們突然停止了動作。
伊費爾斯很清楚自己應該採取行動,但不知為何身體卻動彈不得。
他反射性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從薩布麗娜的腹部掉出了許多沾滿液體的物體。
死去的居民站了起來。死去的聖騎士站了起來。死去的聖殿騎士站了起來。
然後,變成異形的孩子們看著自己。
聖騎士的最高峰。
就算同歸於盡也要幹掉它——
——接著從背部破殼而出,長出暗紅色的翅膀。
修女和神父帶著他們,他們露出靦腆的笑容。
伊費爾斯對這張臉有印象。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浮在空中的蛋以毫不遲疑的軌道飛向周圍的屍體,接著沉入體內。
是敵人的頭目。
背上長著四片灰色的翅膀。雖然衣服破破爛爛的,但應該是修女服之類的吧。
她是瑪格麗特孤兒院的院長,也是前聖堂騎士。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石板被踩踏的聲音。
死去的男人站了起來。死去的女人站了起來。
她手上的錫杖聽說是她當時用的那把。
伊費爾斯明白了。
頭上是散發著深灰色光芒的光環。有六隻手。其中一隻拿著眼熟的錫杖。
伊費爾斯沒有註意到那是他手中長劍落地的聲音。
——變化仍在持續。
同時他覺得這正合我意。如果能在這裡解決頭目的話,就能大幅抑制敵人的行動。
同時,左右兩張臉同時發出了某種聲音。
孩子們慢慢地降落在地上,將伊費爾斯包圍起來。
裸露的腹部有一個不自然的凸起,若要形容的話,就像是豎著的嘴唇。
「!?」
形狀是人形,身高比伊費爾斯稍微矮一點。
那笑容和記憶中一模一樣,令人不寒而慄。
兩者互相爭執的結果,讓他只能呆站在原地,什麼也做不了。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個東西的真身也逐漸清晰――
疑似薩布麗娜的人看到伊費爾斯後微微一笑。
伊費爾斯・亞爾・溫格是聖堂騎士。
是孩子們。
被蛋附身的屍體先是渾身一震,接著以僵硬的動作站了起來——
伊費爾斯雖然有些疑惑,但沒有大意。
「薩布麗娜……修女?」
這個想法在看到那個的瞬間,就消失了。
屍體陸續站了起來。
他繃緊神經,做好了應對任何情況的準備。
他們變成了異形,像在空中游泳一樣飛在天上。
過了一會兒,某種東西振翅的聲音響徹四周。而且數量還非常多。
他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運轉,無法做出正常的反應。
以堅強的意志與力量守護人們。
正面一張,左右各一張完全一樣的臉。
但是,現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薩布麗娜修女。
他只能像個孩子般扭動身體。
最初獲得的情報是聲音。
他以為那群可怕的魔物。頭目應該是最醜陋的形態。
伊費爾斯在教堂見過他們好幾次。
忽然間,他的耳朵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他們的身體上不知為何長出了翅膀和手臂,但臉的形狀沒有改變。
聲音越來越近,魔物群開始左右分開。
金屬敲擊石板的聲音傳來。
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無法理解。
伊費爾斯去孤兒院辦事的時候,他們還給他帶過路。
像是某種水狀物體灑在地上的聲音。
抬頭一看,發現有東西正在往這邊飛。
掉在地上的蛋抖動了幾下,隨即長出翅膀,緩緩地拍動。
理性告訴他不能與之為敵,本能敲響警鐘要他快逃。
——而且不知為何有三張臉。
「—————!」
那些濕漉漉的物體看起來像是巨大的蛋——
耳朵聽到了清脆的金屬聲。
他心想。
聖堂騎士?真是個靠不住的頭銜。
對眼前這宛如惡夢的景象毫無幫助。
他心想。
這副一切瘋狂的景像是什麼?
我在做夢嗎?
他心想。
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只知道眼前的景像是惡夢與絕望的具現化。
薩布麗娜用錫杖敲擊地面。
在清脆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周圍的異形一齊襲來,伊費爾斯只能在絕望中事不關己地望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