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剖腹」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3861 字
首先，我得想辦法把這傢伙引到村子外面才行…
「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海蒂說，原本應該在追她的死亡蠕蟲不知為何在途中改變了方向，又回到村子來了。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想起在我使用第2發＜爆炸＞的時候，死亡蠕蟲剛好往我這邊過來。
不管怎麼看，那傢伙身上都沒有眼睛，所以應該是用某種方法來辨識周圍的狀況吧。
……它會對什麼產生反應呢？
如果是電影的話……應該是熱能或氣味……不對，周圍都燒成這樣了，應該很難分辨吧。
那麼是聲音嗎？好像也不是。氣息……什麼氣息啊？
……不對……是氣息嗎？
來試試看吧。
我盡可能地做出大顆的＜火球＞。
死亡蠕蟲像是彈起似地把頭轉向我這邊。
真好懂啊。是魔法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剛才的行動就說得通了。
它是在追海蒂的途中，對我的魔法產生反應而轉向我這邊的吧。
難怪就算視野不佳，它也能鎖定目標。
這樣我就能明白它在第一次被＜爆炸＞擊中後，還能正確地攻擊到我的理由了。
不過，為什麼我在被炸飛之後，它就無視我了呢？
是搜敵範圍？還是因為已經攻擊完了，所以無法偵測到我？
我消除了〈火球〉，改用〈水球〉。
我本來想用魔法吸引它的注意……不過看來是幫不上忙了。
十幾個人紛紛大喊著對死亡蠕蟲的憎恨，同時展開突擊。
我發動了＜水球＞。
命中目標的〈水球〉連同地面一起凍結，死亡蠕蟲停止了動作。
25米。死亡蠕蟲解除了冰的束縛。
而且麻煩的是，倖存的村民都聚集在被吃掉的人附近。
……不過，它依然把頭朝向我。
雖然在我看來，他們根本是多此一舉，不過對那些人來說，他們應該認為非這麼做不可吧。
5米。死亡蠕蟲把頭轉向我。
她和我不同，沒有放慢腳步，而是直接衝向死亡蠕蟲。
朝著死亡蠕蟲的頭部發射。
如果在範圍內，它就會使用毒液或噬咬嗎？
只有魔法是例外。只要我一使用魔法，它就會立刻有所反應。
剛才的魔法師們雖然也負責保護倖存的村民，不過他們似乎也配合突擊的那些人，一起展開掩護。
……距離拉到這麼遠，它就找不到我了嗎？
20米。眼看距離要拉近，我再度發射1發〈水球〉加上〈凍結〉。
帶頭的幾個人被毒液噴中，後面的幾個人被死亡蠕蟲的巨體捲起，然後被體表的尖刺刺穿。
我跟它拉開足夠的距離。
話說回來，幸好我沒有把全身都換成惡魔的身體。
惡魔是隨時都在使用魔法的生物，所以想必會很顯眼。
我一瞬間以為是海蒂做了多餘的事，但似乎是倖存的村民發動了攻擊。
後方傳來海蒂困惑的聲音，不過現在先不管她。
如果我那麼做，大概會被它追殺到天涯海角吧。
「你這怪物！」
雖然它似乎有些猶豫，不過看來是打算先收拾掉射程範圍內的人。
現在的我完全無法理解，因為這根本是自殺行為。
超過50米。它脫離了目標。頭部像是在尋找目標般，四處游移。
……喂喂，是誰…
那麼，它又是怎麼追上已經發射完魔法的我？
雖然很方便，但因為魔力消耗的問題，我只把大腦的一部分——魔法所需的部位換成惡魔版本，其他部分還是維持原樣。
結果，他們連發射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吃掉了。
10米。它噴出毒液，追了過來。
30米。它依然追了過來。
如果它從範圍外發動攻擊，它就會衝向魔法的來源。
死亡蠕蟲被好幾道魔法擊中。
看來它確實會對魔法產生反應。
……好，過來。
40米。停止動作。
啊啊，那招不行，所有人都會死。
看來它對於使用魔法的對手，能夠相當準確地判別出來。
……這樣一想就覺得自己走到很遠了呢。
如果村民被毒液噴到，就趁它攻擊完之後露出破綻時，把它的頭打爛吧。
因為她比我更靠近死亡蠕蟲，所以應該來得及。
雖然使用魔法的人又再次發射魔法，但來不及詠唱。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視野角落有東西動了一下。
它擺出了發射毒液的姿勢。
15米。我選擇沒有人的地方奔跑。死亡蠕蟲依然追了過來。
死亡蠕蟲抖動身體，把頭轉向海蒂，朝她吐出毒液。
就這樣到村子外面……
〈水球〉命中目標，炸裂開來。
雖然有點擔心這樣會無法奪走它的記憶，不過……應該有辦法吧。
我穿過死亡蠕蟲的身旁，視線始終盯著它，同時拉開距離。
死亡蠕蟲的身體瞬間抖了一下，不過它依然把目標鎖在村民身上。
「我要殺了你！」
大約50公尺內的範圍，它似乎大致感應到有東西存在。
她擲出小刀，刺中被我剝掉裝甲的部分。
我發動了＜水球＞，一邊維持著水球，一邊朝著死亡蠕蟲跑去。
「竟敢毀了我的家！」
我一開始明明是蚯蚓，現在卻變成莫名其妙的生物了。
我大致上已經收集到需要的情報了。
35米。動作變慢了。
是海蒂啊。
我稍微放慢了腳步。既然如此，就盡量利用這些犧牲吧。
海蒂用袖子摀住口鼻，往後跳開閃躲。
畢竟它有那種外殼，對它的攻擊手段自然會是魔法。
死亡蠕蟲立刻衝了過來。
……使用魔法的瞬間，它的動作就變快了。
……沒辦法引誘它嗎？
射程內的村民大多受傷，無法動彈。
只能殺了它了。
如果在這裡殺掉它，就不能吃屍體了，真是可惜。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啊，還有這招。
我一邊跑，一邊朝死亡蠕蟲丟出「水球」。
這個距離，它不可能會無視。
死亡蠕蟲立刻把頭轉向我。
畢竟我用的魔法最華麗。
如果它在附近，當然會想攻擊我。
……話說回來，這傢伙還真是到處亂跑，真是多動。
死亡蠕蟲張開嘴。
又要噴毒液了嗎？它不會噴火或電擊嗎？
這時，我感到有點不對勁。
……嗯？動作好像有點不一樣？
死亡蠕蟲在吐出毒液時，身體會稍微後仰，但這次卻沒有這種動作。
我的預感成真了。
從死亡蠕蟲口中竄出的，是大量的細長繩索……不對，是觸手。
我連忙展開〈風盾〉。
我慌忙地想擴大傷口，這時傷口卻長出人類的手臂。
我完全沒有閃躲的意思。
……不，還來得及。他還沒死。
不趕快剖開它的肚子，他就會死掉。
我想保護他，也想保護人民。
觸手突破了防禦魔法，纏住了我的身體，將我拉了過去。
我不再遲疑，以另一把廓爾喀刀刺穿了魔物的腹部，以蠻力擴大傷口。
我明明沒有親自出馬，卻把事情推給了別人。
不過，沒想到……他竟然靠自己的力量……
我搖搖頭，將疑問擱在一旁。
我閉上眼睛，擺好架式。
到頭來，我所做的，和陷害我的人沒什麼兩樣。
如果可以，我想向他道歉。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魔物對著我張開嘴巴，一動也不動。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的思緒也跟著僵住，完全無法思考。
他為了幫我而強行介入……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我望向魔物的傷口。
我驚訝得發不出聲音。
只要動作快，就還來得及。
我對伸出來的手臂有印象。
「……！？」
……啊啊……這次真的會死吧。
……不對，還沒結束。
黏稠的液體噴濺而出，但我沒放在心上，繼續以廓爾喀刀擴大傷口。
我到底想做什麼？
傷口表面有黑色的繩狀物體在蠕動……然後消失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魔物的身體劇烈顫抖，緩緩倒下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是我害的。
……？
……那是什麼？
我腦中某個角落想著，變成這副身體後，我變得不擅長控制感情了。
我幾乎喘不過氣，但還是在手上使力。
我甩開湧上心頭的放棄念頭，以酷酷力刺穿了魔物的腹部。
我和魔物互相凝視了幾秒鐘…
我立刻往後跳，拉開距離。
嘴上說著想保護，卻讓雙方都死掉…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死亡蠕蟲應該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消化他。
魔物應該會吐出毒液吧。
這麼一來，原本可以救得了他的微小的可能性也就會消失。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拖進了死亡蠕蟲的口中。
那個繩狀物到底是什麼…
他被魔物吞噬的光景──讓我──海蒂只能茫然地在一旁看著。
它映入眼簾的瞬間，我感受到強烈的厭惡感……不對，是恐懼感……
我戰戰兢兢地抬頭。
我明明發誓要幫他，現在卻差點殺了他。
我確實覺得他不會當場死亡，但內心也覺得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再次定睛凝視傷口，卻看不見剛才的繩狀物。
不管我等多久，那個瞬間──毒液都沒有落下。
我感覺到淚水滑過臉頰，同時小小地想著，原來我是這麼愛哭的人嗎？
雖然我注意到魔物在我頭上張開嘴巴，但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都是因為我對他提出了無理的要求。
伸出來的手臂像是在確認似地觸碰魔物的身體後，又縮了回去。
雖然不清楚魔物為何不動了，但得趕快把他拉出來才行…
「……呼，怪物裡面好臭啊。」
我在內心搖頭，同時使力。
如果在這裡拉開距離，要再次縮短距離就得花時間。
魔物發出了慘叫聲。
渾身沾滿黏液的他，以一如既往的態度從腹部爬了出來。
他看起來沒有受傷，態度也很正常。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你沒事……嗎？」
他似乎現在才注意到我，只將視線轉向我。
「如你所見，不過這次真的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聽到這句話，我一下子放鬆下來，當場癱坐在地。
「哈……哈哈……太……太好了。」
不知為何，我口中發出奇怪的笑聲。
這傢伙在搞什麼？
我正猶豫著該如何回應眼前這個又哭又笑、癱坐在地上的女人。
無所謂了。
雖然全身上下都慘不忍睹，但收穫也不小。
之後再確認吧。
我想趕快去洗澡，還有洗衣服。
……有人可以幫我洗衣服嗎？我付錢。
在這種狀況下應該沒人願意吧…
我稍微環視了一下四周。
死者約五十人，傷者是其兩倍。
建築物的損害約三成，雖然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
我記得這裡的人口約四百人。
得先想辦法處理這些黏液。
「得先換衣服。」
那傢伙那麼堅固，駐守的騎士團和一般的冒險者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不過，一隻就造成這種程度的損害。
……在那之前。
雖然也有可能已經有幾隻跑出去了……總之先去遺跡吧。
趕快走吧。
……還有，得照顧一下笑得像壞掉的海蒂。
兩、三隻就能毀滅一個村莊了。
在下次來襲前，最好先佔領遺跡。
減少了一成多，損失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