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4 「屈服」

「這、這個……」

休達爾內斯語塞了。當然，他是可以回答的。

作為地區負責人，他腦中記有設施的位置和用途。對他來說，這個城市中唯一不太瞭解的地方大概只有王城的一角和大聖堂的最深處了。

但是說出來就等於是對教團最大的背叛。稍有不慎——不，即使不出錯，這也是直接影響戰況的重要情報。如果說出來，這場戰鬥就會變得非常艱難。

現在能維持戰況，主要是靠召喚的四個巨大天使，如果失去它們，很可能就會輸。

——但如果不說的話，妻子和女兒就會被殺。

休達爾內斯試圖平復自然而然變得紊亂的呼吸，但做不到。

由於緊張，喉嚨深處變得乾燥，感到呼吸困難，就像被勒住脖子一樣。

是對教團的忠誠，還是家人的生命？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沉重抉擇。至少在他的人生中，從未有過比這更痛苦的選擇。

假設堅持信仰。那麼敵人可能無法應對天使而被擊退，但妻子和女兒會被殺。休達爾內斯想像自己失去妻子和女兒，回到空無一人的家的場景，不禁背脊發涼。

那無疑是恐懼。家人對休達爾內斯來說是無可替代的存在，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他不禁想，如果失去了家人，自己還能活下去嗎？

不，根本不用想。失去家人，作為人的休達爾內斯就會死去。

這是難以忍受的恐懼。但如果背叛教團，他在這裡就沒有容身之處了。

即使解釋情況，也不可能被原諒。就算度過這個難關，休達爾內斯也會被處決，家人最好的結果是被驅逐出克羅諾凱羅斯，最壞的情況是一起被處決。

這樣一來，要救家人的命就只能完全叛變了。至少薩布麗娜似乎認為休達爾內斯有價值，所以只要被判斷為有用，家人的安全應該能得到保障吧。

但這建立在相信薩布麗娜的話的前提上，是很脆弱的。

假設老實地全說了，在用完之後，殺掉休達爾內斯並處理掉不再需要的人質也是有可能的。即使表示臣服的意願，薩布麗娜也不會完全信任休達爾內斯。

即使能回來，也肯定只有一個人。如果立場相反，要麼是妻子要麼是女兒——考慮到管理的便利性，女兒很可能會被帶走作為人質。

——但如果不順從的話，肯定會死。

「那麼？維持天使的設施或人物在哪裡呢？能告訴我嗎？」

「具體不太清楚，但如果不在魔法陣附近的話，應該在大聖堂深處吧」

休達爾內斯沒有強大到能夠捨棄家人而堅持信仰的心。

——不行。

「不是。是埃拉澤比烏斯——不，是叫埃梅斯的另一個組織的技術人員在操控，所以連我都沒有得到相關信息」

「……是一個與教團有著很深淵源的組織，我只知道他們是一羣技術人員」

異邦人——準確地說，屬於教團的聖堂騎士被稱為異邦人，其他人則被稱為轉生者，以此區分。但對休達爾內斯來說，因為沒有接觸，而且知道他們被飼養的用途，為了不產生感情，他把所有人都統稱為異邦人。

雖然對教義方面有些疑問，但因為立場的關係也無法多說什麼，休達爾內斯只能帶著疑問放棄了深究。他只能接受這就是現實。

異邦人們與其說是信仰心不足，不如說很多人沒有去教會的習慣，所以對教會沒有需求。因此，那些教會只是作為通往魔法陣的出入口而設置的。

「暫時重要的事情大致都問到了，但我還有些想問的。您會陪同我們吧？」

「當然，成為同伴的你的家人也是同伴。我們絕不會做出奪取生命的事」

不僅是四大天使，這個吉奧森特魯札姆的防禦設施，包括天使像和魔導書等各種新型武器，都是由埃梅斯和相關組織製造的。單從成果來評價的話，那種優厚待遇也就能理解了。

薩布麗娜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似乎很感興趣地點了好幾次頭，不知為何她被兜帽覆蓋的臉側面蠕動著，好像在低聲說些什麼。休達爾內斯看到這一幕，內心感到不快，但沒有說出來。

「不是教團的相關人員嗎？」

——但是，他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有信仰心的樣子。

不過，看他們的工作表現，很容易理解為什麼他們會受到重用。

「教會只有那一個嗎？」

雖然聽起來極其可疑，但他別無選擇。

與心靈一樣，膝蓋也彎曲了，他跪倒在地。

「……唔，那個……」

「……嗯，我明白了。妳要帶我去哪裡都行」

休達爾內斯一瞬間語塞，但下定決心繼續說道：

「是的，那些人的居住區與其他地方不同，出入管制嚴格，一看就能認出來」

「埃梅斯？」

看來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了。休達爾內斯抱著一絲希望，期待有人能來救他，但這似乎也很困難。

休達爾內斯看向女兒。還不會說話的幼小女兒。

休達爾內斯看向妻子。被悉伽羅制服的她眼含淚水地注視著休達爾內斯。視線交匯，妻子用眼神向丈夫傳達：不要在意我。準確理解了這個意圖的休達爾內斯眼中流下淚水。

「那些大型天使——上面稱之為四大天使，它們是通過地下的巨大魔法陣維持的」

「原來如此，順便問一下，有可能奪取控制權嗎？」

「——我明白了。我說。作為交換，請保證我妻子和女兒的安全」

這不是謊言。老實說，休達爾內斯無法想像是通過什麼原理能夠役使那樣強大的天使。

「有好幾個，但最大的出入口在大聖堂的深處。除此之外，在城市四周分佈的異邦人居住區中，每個區的教會地下都有一個」

如果不是在這種時候，這張天真無邪的睡臉本該能治癒他的心靈。

「操控它們的人是？」

「我先說明一下，如果您說不知道，那就到此為止了。如果再問一次您還是不回答，同樣也會結束」

面對薩布麗娜不容拒絕的話語，休達爾內斯只能無力地點頭。

被悉伽羅抱在懷中，發出微小的睡息。在這樣的騷動中都沒有醒來，可能是使用了相當強力的魔法或藥品。

「……雖然我想可能是可以的，但關於那個我只知道用途，在技術方面無法說明」

「通往那個地下的入口在哪裡？」

「那麼我最後問一次。您能告訴我地點嗎？」

換句話說，它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教會。而且因為考慮到需要容納大量人員，建築本身非常大，顯眼到不需要特意去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