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飛行」
《paradigm·parasite 範式寄生體》 · kawa.kei · 4247 字
我把髒衣服塞進飄浮在空中的＜水球＞裡，強行把黏液洗掉。
雖然我有替換用的衣服，但一想到接下來要進入森林，我就沒心情換衣服了。
我轉頭往後看，發現海蒂默默地跟在我後面。
她看起來已經冷靜下來了，但不知道她剛才為什麼哭成那樣。
當我用火系統的魔法烘乾洗好的衣服時，海蒂終於開口了。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海蒂低著頭繼續說：
「都是因為我叫你去救村民，你才會…」
……嗯？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真的很對不起……我不僅沒幫上你的忙，還害你差點死掉。」
啊，她以為是我害我被死亡蠕蟲喫掉的嗎？
雖然我不知道她誤會了什麼，但不管怎樣，我本來就是打算被喫掉的。
既然已經讓它接近了那麼多村民，只能在那裡解決它了。
在那麼引人注目的地方，如果殺了它就不能喫了。
所以我就想在看不見的地方喫掉它。
我想到的是，進入它的體內。
在那裡做任何事都不會被人注意到。
我打算在適當的時候誘它進行突進攻擊，然後跳進它的嘴裡……
那觸手倒是出乎意料。
村民們遠遠地看著，但特別沒有說什麼。
畢竟速度上有差別。
這是惡魔所擁有的飛行能力。
這種時候，真能感受到魔法的便利。
死亡蠕蟲的屍體解體很困難，我自己也覺得麻煩，所以就把它埋在村外了。
……快到時間了。
這時我突然想到。
靠魔法維持著肉體。
實際上，我自己即使沒有翅膀也能穩定地飛行，所以我覺得這個推測應該不會太離譜。
我再次對海蒂說「別在意」，然後穿上已經完全乾透的衣服。
……多虧了她，我才能輕鬆脫身。所以關於海蒂的事情，我甚至要感謝她。
雖然他們長著翅膀，但實際上飛行並不一定需要它們。
「為什麼你不責怪我……你明明只是配合我的任性而已……」
因為這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所以我想重現自己想試試的能力…
這次又怎麼了？
我看著海蒂的眼睛，盡可能慢慢地說。
移動中找到了光線透進來的地方，從那裡勉強逃出來。
如果只談對遺跡的攻略，我一個人可能更有效率。
我再看了一眼海蒂的方向。好，她沒有注意到。
海蒂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也許是因為她的關係，村裡的人也特別沒有來找麻煩。
我本想像某些惡魔人那樣叫出「devil wing」，但因為生出翅膀會撕破衣服，所以我還是放棄了。
特別是對於那些持續釋放一定以上魔力的生物，它會優先攻擊，這點突顯出死亡蠕蟲的危險性。
老實說，我以為至少會有人因為我間接地讓一些人死亡或燒毀房屋而向我投擲石頭。
我感受著以驚人速度流逝的景色與風，於森林中前進。
所謂的記憶，不過是敏銳地感知魔力的本能，以及對持有特定魔力模式之外的生物發出魔力就殺之的命令。
我穿梭在林木之間飛行。
海蒂還在跟村民談話。
……這或許是個機會。
順便喫掉了正在被消化的村民，雖然已經溶化，但還是補充了一些。
本想快點出去，但推開肉塊移動相當困難。
後來才知道，海蒂似乎是為了拉我出來而剖開了肚子。
我不是說過那是我自己的責任，所以跟妳無關嗎？這對妳來說很難理解嗎？
從死亡蠕蟲的記憶中沒有獲得什麼有用的信息。
「雖然最後被吞掉了，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妳不需要為此感到內疚。」
我一開口，海蒂就閉上嘴巴，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嗯，結果還是進到了它的肚子裡，所以算是不錯。
翅膀更像是啟動飛行魔法的一種催化劑。
我快步離開了村子。
快到目的地了。
嗯，他們也有重建的工作要做，可能是沒空理我吧。
我用風系防禦魔法阻擋消化液，全力擴張根，在肚子裡反過來喫掉死亡蠕蟲。
確認死亡蠕蟲已經死了之後，這種又暗又臭的地方我沒有留的必要。
我本可以用根部把它吸乾變成乾貨，但那太麻煩了，所以只是讓外觀沒有太大變化。
「我之所以會行動，確實是因為妳的一句話。」
它們終究是魔法生物。
「海蒂。」
我不太瞭解這方面的知識，所以不太清楚確切的情況，但我認為翅膀可能是用來增強飛行的想象和在空中調整平衡的。
「這還真有趣。」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留在這裡可能之後會被說些什麼，還是快點離開這個村子吧。
海蒂跟村民說了些什麼，她自己是不是也在做些後續處理？
它沒有視力，所以沒有任何影像信息。
這些傢伙的真正本領是從地下發起突襲。
由於對魔力非常敏感，它們能使用一種特殊的魔法。
這種魔法利用土壤作為媒介來探測魔力反應，由於精度極高，即使不使用魔法也能被探測到，是一個棘手的能力。
使用這種魔法，搜尋範圍可以擴大數倍。
只要腳踏實地，位置就會被洩露，接下來就是從地下被整個吞噬。
這次沒有這麼做，是因為我吞噬的那個個體似乎剛從長時間的沉睡中醒來，非常餓。
所以才沒辦法在地底潛航。
……簡單來說，就是從冬眠中醒來，因為沒有體力而變得衰弱，所以不得已纔在地上移動。
在來到村子之前，它似乎已經喫了好幾個人，所以先走的那些人肯定是被這傢伙喫掉了。
被喫掉的那些蠢蛋，就是不小心吵醒冬眠中的死亡蠕蟲而死的。
真的是很麻煩的傢伙。
「就是那裡吧。」
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
我盡可能地接近目標，然後才降落。
只見一棟老舊的建築物，被樹木包圍著，像是張開大口。
位置也相當隱密，可以說是森林的深處。
真虧他們能找到這裡，我有點佩服。
好啦，就讓我看看裡面吧。
一進入建築物，就只有一條路。
也沒有什麼陷阱。或許有，但已經被先來的傢伙解除了。
我不想看到原本的我走上歧途。
為什麼他要獨自前往森林呢？
他們對我說「謝謝妳救了我們」。
正當我覺得奇怪的時候，死亡蠕蟲緩緩地張開了嘴。
……剛才確實有東西從我身邊……應該說從我上方經過。
我很清楚。
身後突然傳來氣息。
我正在向尚未掌握狀況的村民們說明事情的原委。
死亡蠕蟲動也不動，一直盯著我。
突然有東西從我身邊經過。
我是在不久之前發現的。
那麼，就算我追上去，他也會覺得困擾吧？
不過，我原本就是他。
我直接走下樓梯。
我正想把這件事告訴他，卻發現他不見了。
他恐怕是一個人去了遺跡吧。
我──海蒂氣喘籲籲地在森林裡奔跑。
這或許是我自私的想法。
這裡不是常有人出入的地方。
從量來看，應該有好幾個人死在這裡。
到時候，我…
老實說，我本來還有點緊張，以為他們會說出更自私的話，但這句話讓我覺得稍微得到了救贖。
我緩緩地轉過身。
我來到這裡之前，已經從他口中得知大概的位置，所以路線不成問題。
愚蠢的人類就是在這裡被死亡蠕蟲殺死的吧。
「——」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隻小小的死亡蠕蟲。
我本來以為是不小心打開寶箱之類的東西，然後就……或是觸動奇怪的開關，或是拉動拉桿之類的，但也沒有。
我想幫助他的心情毫無虛假。
我在村裡到處找，卻找不到他。
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我必須盡快說明。
如果他真的成為夠格的領主…如果他能超越我的錯誤…
如果不早點解開誤會，他可能會被扣上奇怪的惡名……搞不好還會有人說出「都是他不好」這種話。
出現了嗎？
……就是這裡吧。
我急忙追著他進入森林。
就在我對一成不變的道路感到厭煩時，終於看到了樓梯。
走到底之後，又走了一小段路，就來到一個寬敞的空間。
地上滿是鮮血。
……？
不管出現什麼都不奇怪。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奇怪。
為了以防萬一，我一邊警戒一邊前進，但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中斷思考，提高警覺。
他對我感到失望了嗎？
我和他完全是不同的人。
鳥……但體型太大了。
我本來已經做好被死亡蠕蟲羣襲擊的心理準備，結果也沒有。
這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多虧夜視技能，我不需要照明。
沒有陷阱之類的東西。
將這種想法強加在他身上是不對的。
而且血跡還很新，可以確定。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坐視不管。
但是，我無法忍受他變成一個不顧他人的人。
雖然說小，但全長也有一公尺以上，是足以襲擊人類的大小。
幸好村民們似乎對他和我都沒有壞印象。
他不見了。
剛才的魔物也有可能再次出現。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體型跟人類差不多大。
是其他種類的魔物嗎？從方向來看，有可能是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要回去處理魔物，還是繼續前進去救他呢？
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雖然擔心村子，但我也很擔心先走一步的他。
如果他真的先走一步，甚至有可能獨自與那隻魔物戰鬥。
無論如何，要是讓魔物繼續增加就糟了。
我加快腳步前進。
雖然我自認已經走得很快，但最後還是沒能追上他。
遺跡靜靜地，卻又確實地張開大口，出現在我的眼前。
為了以防萬一，我調查了一下週圍，發現一處土壤隆起的地方。
那隆起的形狀，與其說是被挖開，更像是有東西跑了出來。
從大小來看，那魔物肯定就是從這裡跑出來的。
從這情況看來，他應該沒有休息就直接進入遺跡了。
我也追著他，踏入遺跡。
由於沒有照明工具，我只好用〈火球〉代替照明，在遺跡內前進。
遺跡內安靜得令人驚訝。
……他真的來這裡了嗎？
雖然我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但一想到他可能已經無法動彈，就立刻轉為焦急。
我快步跑過這條筆直的道路，腳步聲在遺跡內迴盪。
我該怎麼做纔好？
「——。——」
雖然外觀和襲擊村莊的魔物相同，但體型要小上許多。
我緩緩地將手伸向廓爾喀刀。
「——」
繼續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我正要開口…
他沒有特別對我的製止做出反應，而是站在魔物面前蹲下，對魔物說了些什麼後，遞出花束。
他恐怕是前往深處了吧。
魔物居然說話了。
魔物看著我，緩緩地張開了嘴。
魔物微微點頭，走進深處的通道。他也跟著進去。
仔細一看，地板上有著乾涸的血跡。
有東西在。我看到有個東西從深處的通道走了出來。
因為血跡已經乾涸很久了。
「等一下……」
魔物繼續說著某些話，但我無法理解。
他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我像被電到般轉過頭。
這讓我能清楚地看見整個房間。
就印象來說，那像是在詢問我的身分。
我打算前往深處的通道……隨即察覺到一件事。
難道我在不知不覺間追過他了？
花束？為什麼要帶那種東西？
我找到樓梯後一口氣衝了下去，接著繼續奔跑，來到了一處寬敞的空間。
他無視我的疑問，走向魔物。
我猶豫了一下，放開了廓爾喀刀。
要試著和它對話嗎？說不定能和它溝通。
我的腦中充滿疑問，呆站在原地好一陣子。
……這裡是？
我將魔力注入〈火球〉，讓火球變大。
我環顧周圍，但什麼也……不對，這裡是……
……他不在這。
為什麼他會從後方出現？
我一瞬間以為那是他的血，但應該不是。
他不知為何拿著類似桶子的東西和花束。
「等等！」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魔物。
雖然聽不懂它在說什麼，但那確實是帶著有意義的單字排列。
它說話了。
我原本想追上去，但他只回頭說了一句「沒問題，妳在外面等」，就走進深處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