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降臨」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3538 字
我一邊喝著和餐點一起端上桌的茶,一邊思考。
『這個嘛…首先,哥布林基本上智能不高…應該說,他們不會想太多。但是,修德拉斯山週邊的哥布林不一樣。那些傢伙以哥布林來說,紀律好得驚人,完全團結一致。』
我決定先扯些一般哥布林的話題來敷衍過去。
瑪德蕾不發一語,催我繼續說下去。
『……途中,我看到哥布林集團,每個傢伙都戰意高昂。如果目的意識不明確,應該無法維持那麼高的士氣。雖然很抱歉,這只是我的主觀看法,但那些傢伙對你們精靈有強烈的敵意。我反而想問,你們對哥布林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攻打這裡的理由,心裡有沒有個底?』
不知不覺間,我反而在發問了,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我很在意精靈方對這場戰爭有什麼看法。
瑪德蕾爾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表現出猶豫該怎麼回答的態度。
我「喔?」了一聲,歪了歪頭。
……難道說,她不知道內情?
『你聽了也許會驚訝,但希望你相信我。』
『要看內容。』
『哥布林王和里克霍德大人似乎有些緣分,詳情我也不清楚,但聽說里克霍德大人向他們提議共存,卻被拒絕了。』
共存?應該是入教吧?
『共存?和哥布林?』
雖然早就知道,但還是故意裝傻。
『是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惹惱了哥布林王,但最後以最糟糕的形式決裂。哥布林們變得兩眼發紅地襲擊過來。』
瑪德蕾輕嘆一口氣。
『拜此所賜,村落周圍的小小聚落全數遭到殲滅,居民不是被殺就是被抓走。看那樣子應該沒活下來吧…』
不,雖然被當成家畜對待,但還是有一部分活了下來哦。
『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哥布林他們拒絕了祝福…』
從她的反應來看,我似乎是被她引誘進來的。
老實說,就連我也覺得他們不太對勁。
可能跟黑暗精靈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最後關係惡化。
前往神殿的途中,瑪德蕾的心情非常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隨便應和著,心裡想著「為什麼這女人的心情會這麼好?」,一問之下,她回答「這種輕鬆的對話很新鮮,我很開心」。
這個話題讓我也不知該如何反應,所以我很慶幸能順勢接下去。
男人注意到我們後,緩緩站起身,轉過頭來。
我將視線轉向瑪德蕾。注意到我的她也不知為何露出微笑。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感受到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烈。
我看著眼前的高等精靈。
瑪德蕾像是要揮開陰暗的氣氛,以開朗的聲音改變話題。
……算了。
這些家伙難道不會客觀地看待自己嗎?
如果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大部分的人都會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她點點頭,開心地收拾空餐具,然後牽著我的手帶我到外面。
我一邊覺得不太舒服,一邊走在開心地說著無關緊要話題的女人後面。
她的表情像是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一副無法理解哥布林為何會做出這種行為的樣子。
為什麼被拒絕,他們卻不去想想原因呢?
不知為何,翅膀的部分和柱子上都刻有類似人眼的圖案。
『你好。抱歉騙了你,但不這麼做就見不到你了。』
是高等精靈男子。
的確很像,但又微妙地不同。
艾迪恩對形容他們醉心於某種事物的描述,可說是完全命中。
不管怎麼看,都大了將近好好幾倍。
至少從瑪德蕾的話中聽來,她似乎在表達「我們明明是對的,為什麼沒人能理解呢?」
我環顧四周,牆壁上也等間隔地排列著柱子。
雖然這顆石頭沒有發光,但不是用來代替照明的嗎?
我對她的表情感到一絲不協調。
我在途中察覺到一件事。
裡面沒有房間,只有一片寬廣的空間。
為了保險起見,我確認了躲起來跟來的薩維奇所在位置後,往深處走去,正面的柱子便清楚地映入眼簾。
雖然只是猜測,但這傢伙應該也是祭司長。
對這個男人的微笑,我感到一陣寒意。
而且我對神殿也有興趣。
雖然有點在意,但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吧。我無視它繼續前進。
撇開這點不談,這女人的態度已經超越奇妙,甚至讓人覺得噁心。
『好大。』
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嗎?
我只能說出這個感想。
走在前方的瑪德蕾邊招手邊往深處前進。
服裝和瑪德蕾一樣有著奢華的裝飾,看得出身份地位之高。
我知道他有權力了。
走了幾十分鐘後,神殿映入眼簾。
在事情完全惡化之前分手,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算是英明的決斷。
……地面隱約發光,難道是某種機關嗎?
『這還真是…那個什麼王的對哥布林說了什麼?』
一名男子跪在柱子前。
地面是類似大理石的光滑地磚,和某個遺跡很像,正面是長著翅膀的柱子。
這傢伙也不例外,是個帥哥。他一看到我,就露出溫柔的微笑。
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邊說邊走近我。
她一直說著天氣如何、食物如何之類無關緊要的話題。
『我們的話題有點陰沉,如果你不嫌棄,要不要來我們的神殿轉換心情?那是這個村裡最氣派的建築物哦!』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男人。
由於眼睛上的花紋,讓我有種被盯著看的錯覺,感覺很不舒服。
『我們的神殿怎麼樣?』
表面是純白色,到處都排列著柱子和翅膀的雕像。
畢竟阿布多拉似乎相當仰慕古藤先生,那個叫里克霍德的傢伙是怎麼想的呢?
構造和剛才和米拉德交談的建築物很像,但規模截然不同。
雖然那些人的遭遇應該比死掉還要好。
從周圍沒有任何人這一點來看,他是偷偷跑來見我的嗎?
……那麼這傢伙的真實身分是……
『我是里克霍德,是這個村落的國王。』
『多謝你的介紹。我是羅,正在旅行。』
這傢伙就是里克霍德嗎?
我本來想至少看看他的長相,沒想到他竟然直接現身。
『國王竟然特地來見我這種人,外地人真的這麼稀奇嗎?』
『外地人的確很稀奇。不過,我來見你有其必要。』
『必要?』
『是啊,我接收到啟示了。啟示告訴我應該跟你說話,也想跟你說話。』
……這傢伙在說什麼?
『嗚!』
瑪德蕾突然發出呻吟。
這次又怎麼了?
老實說,事情發展得太快,我完全跟不上…
同時,牆壁的柱子發出微光,接著瑪德蕾的身體也發光了。
她呻吟了一會兒,然後似乎鎮定下來,抬起原本低垂的頭。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簡直像另一個人。
里克霍德不知何時已經跪在瑪德蕾爾面前。
『您降臨了啊。』
『「汝竟無畏——不,汝真的不知道嗎。身體混沌,心靈純潔。作為人類卻拋棄了原罪,達到了解脫。真是絕佳的材料。」』
『「吾等對汝只有一個要求。進入吾等的庇護之下,獻上汝之身。如此一來,汝將觸及吾等的睿智,更上一層樓。」』
是……是什麼?聽不懂。
什麼?我聽不清楚他的名字。
『「異邦人啊,歡迎祢。」』
瑪德蕾交互看了我和瑞克哈爾德之後,緩緩將視線轉向我。
『無須畏懼。那些存在正是格里戈里,是傳授我們精靈知識的偉大存在。』
簡單來說,就是叫我當他們的手下吧。雖然講得有點複雜,但到頭來還是跟達賽因一樣嘛。
是怎樣?這類傢伙說些艱澀難懂的話,是想強調自己頭腦好嗎?
『「汝的肉體是內含各種生命要素的αρχη,無限接近τελος。」』
『「我是Γριγορι(格里戈里)之一柱。Σηεμηαζα。」』
原來如此,諾西斯是另一群人啊。
『「異邦人啊。汝之身與力,將使我們獲得我們所追求的真正Νεπηιλιμ並獲得肉身。來吧,握住我們的手—」』
又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單字了。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目的,但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不妙。
這傢伙是什麼人?
既然會以這麼淺顯易懂的方式現身,難怪信徒會增加。
『「我們對汝的肉體有興趣。」』
『我拒絕。去找別人吧。』
明明聽得懂他說的話,卻只有專有名詞聽起來特別模糊。
雖然肉身等詞彙讓我有點在意,但現在先放在一旁吧。
我知道情況不妙,但我也沒義務低聲下氣。
『……所以呢?這些偉大的存在找我有什麼事?』
老實說,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能歪頭表示不解。
原來如此,這些傢伙就是精靈的後盾啊。
一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很愚蠢。
糟糕,沒人幫我翻譯嗎?
『不好意思,在你聊得正開心的時候打擾一下,可以麻煩你用我聽得懂的方式說話嗎?既然是偉大的存在,稍微配合凡人會比較好吧?』
……所以呢?要我當信徒?
『「汝見到吾等還感覺不到什麼嗎?」』
偶爾會聽到的自我感覺良好類型就是指這種人嗎?雖然我也不太清楚。
『「不能說不是。那些人和我們承擔的職責不同。我們是監視者,直到審判之時都會注視著此地與彼地。但是,我們還有該做的事。」』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問一下,你聽過「諾西斯」這個名稱嗎?’
能不能用我聽得懂的方式說話啊?
勉強聽得出前半的格里戈里,但名字聽不清楚。
『「Γνοστιψισμ。知識的承擔者嗎?」』
我打斷對方的話,如此說。
……啊,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
那傢伙愉悅地瞇起眼睛。
『知識?不是你們的同伴嗎?』
怎麼了?我聽見兩個聲音。
『肉體?什麼意思?』
里克霍德的話令我皺起眉頭。
開什麼玩笑。
我在內心嘆了一口氣。
『你要我有什麼感覺?』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而且,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語言,卻不知為何能理解他的意思。
『「吾察覺汝的氣息,確實很有趣。這是因為汝的本質…」』
我聽見他如此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