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 「否定」

——你是從否定你曾經是的人而誕生的存在。

「……否定？」

雖然有預料到會得到抽象的答案，但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仔細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照字面意思理解，那就是說我是從那個垃圾的自我否定中誕生的？

也就是說，之前提到的多重人格說才是正確的？

真的會是那樣嗎？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既然我對他有如此強烈的厭惡感，應該不可能完全無關……。

「我還是不太明白。總之我是那個曾經是我的人格的一部分？」

——雖然相似但不一樣。你是曾經是你的人的半身。構成他的三個要素之一。本應融合在一起的東西，因為否定而分離出來的存在。

…………完全搞不懂啊。

「能不能說得再簡單一點？」

至少要說到我能理解的程度啊。

——沒有更簡單的回答了。

看來我必須自己來解讀他那神秘的說法了？不快感慢慢湧上心頭，但現在只能忍耐。

總之，從我能理解的部分來看，我是構成那個垃圾的所謂三個要素之一，並且成為了獨立的存在？

不行，完全理解不能。

「……話說回來，我都不懂那個所謂的否定是什麼意思」

我確實對那個垃圾有著強烈的排斥反應。

如果只看這一點的話，倒是很準確。

突然意識到。

但是，從他的說話方式聽起來，好像在說否定才是我的存在本身——不，應該說是存在意義……。

原來如此。亡者，亡者嗎。

然後，筥崎說出了決定性的話。

一邊說著，一邊想著要不要自殺算了，但一旦想要付諸行動，就會被剎車。

既然有了收穫，不如再告訴我一點吧。帶著幾分期待，我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那時候沒有深入思考。因為沒有死亡的理由，所以就這麼放過了。

就是這裡。雖然和自己的行為有關，卻無法理解這一點。

現在的我就是結果嗎。沒有倫理觀存在的餘地也可以理解。

——……！？

就像是搶先一步讀懂了我的思考一樣，筥崎的話語滑進了我的意識。

而且，只有那樣的我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但是，卻無法死去。

無話可說。

為什麼沒有那麼做？

自己的滑稽可笑到讓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什麼？

雖然花了一點時間，但我咀嚼著得到的答案。

——為什麼我會想要奪取他的身體？

但是，更奇怪的是，直到現在腦子裡都沒有出現過自殺這個選擇，這讓不自然感更加強烈。

——那正是你的本質。你無意識地渴望死亡，但你存在的意義不允許你那樣做。

確實一語中的。雖然對他預言的來源非常感興趣，但那種能力應該是真的吧。

那麼，作為他的否定的我就無法選擇那樣做……。因為那等同於肯定他。

可以斷言，我並不認為自己的生命有那麼大的價值。

——你活著就是最好的證據。

——你的真面目是亡者。為了死去而活著的亡者。不允許自己死去，因此不斷等待死亡的亡者。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真正震驚的時候原來真的會無法說出話來。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我的目的是死亡，這一點我很清楚，但這無可奈何嗎？」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竄上。

筥崎從突然笑出來的我身上感受到了什麼，發出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連自己的事情都無所謂，哪裡還能有遵守那種東西的心情。

筥崎的話語出奇地讓人信服，幾乎令人難以置信。

這可能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如此冰冷的感覺。

……如果我是否定垃圾的存在，那確實無法死去。

雅各的話語在腦中反覆迴響。這傢伙和那傢伙都說了些莫名在意的話。

雖然說無所謂，但在潛意識層面選擇了活下去吧。

原來如此。真有趣。

簡直就像我活著只是為了否定那個垃圾一樣——

事實上，幾乎就要付諸行動了。但是，為什麼中斷了？

那又怎麼——

而製造出來的就是表面上自私自利的集合體。

確實，「否定」這個字眼非常貼切。雖然也想知道所謂分離的詳細原理，但先把那放在一邊思考吧。在此基礎上整理獲得的信息。

恐怕奪取身體這行為是我本體自帶的一種本能吧。

越想越覺得，自己活著很不自然。

那傢伙通過自殺的方式離開了這個世界。

沒有反駁的餘地。因為根本無從反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收穫頗豐啊。

——你的存在無限接近死亡。沒有生存的意志，也沒有目標。

……又來了。

因為有了羅特費爾特的身體。

我確實沒有明確的目的意識。來到這裡也近乎心血來潮。

他準確地看穿了連我自己都沒有理解的本質。

我活著就是證據？這是什麼意思？

…………。

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思考還在加速。

但是——

這可能是我來到這裡後第一次有如此愉快的心情。

——我為什麼活著？—— 這個根本且必須最先考慮的疑問。

奪取身體後隨意玩樂，滿足了就處理掉自己不就行了嗎？

確實很奇怪。那時候的我——轉生後本打算再次死去。

本應該覺得死了也無所謂才對……。

我也不是那麼笨。既然在意的話多少也想過了。

聽筥崎說話吧，還有其他事情要做，不應該那樣做等理由瞬間充滿了腦海。

……原來如此。不說的話，這是無法意識到的啊。

如果不知道，就會認為是心血來潮，但一旦意識到，違和感就非常強烈。

恐怕，這就是最接近我這個生物本能的東西吧。

無可奈何。毫無疑問，我無法自殺…………。

——……你因為捨棄了半身而產生了空白。如果能夠填補那個空白，也許會開闢出另一條道路……。

……也許……吧。

也就是說，這取決於我自己嗎。

說不定我自認為心血來潮的這場旅行，目的其實是為了尋找那個東西。

即使擁有多個大腦，完全支配自己的身體，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嗎。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話說得真好。

「對那個『也許』有頭緒嗎？」

——不知道。只是……。

「只是？」

——你被生命之樹賽菲羅特所厭惡，卻被死亡之樹克里弗特所鍾愛。或者說……。

是那個亡靈多發地帶嗎。

從說話不利索的地方來看，應該不是輸出的信息，而是他的私見吧。

我明白了。順便問了一下關於轉生的事情，但那個太抽象了，無法理解。

我出現的原理最終沒搞明白，但收穫已經足夠了。

點了一下頭，轉身離去。事情已經辦完了，這裡也沒有用了。

今後的方針多少也有了一些眉目。

應該有一兩個超出我想像的東西吧。

嘛，要做的事情倒是沒怎麼變。

——謝謝。

出去後，不知為何薩維奇回頭用不安的眼神看著我，但我聳了聳肩，跨上了他的背。

無法否定才是痛苦的地方。正因為是否定。

讓我活下去的目的……嗎。

現狀下，感覺是找不到，但世界很大。

雖然直接前往阿拉伯羅斯特爾也行，但先稍微看一下豐塔納也不遲。

……否定嗎。

哈哈哈哈……哈。

這次的話題還真辛苦。雖然是不想知道的事情，但知道了也不錯。

目的地是靠近國境的亡靈多發地帶「邊獄領域」。

所以不用道謝，我補充了一句，然後離開了那個地方。

當務之急是在前方的豐塔納王國尋找一下嗎。

「這是交易。我提供勞動力，你提供知識，我們各自都得到了滿意的東西」

國土本身也不大，輕輕轉一圈就夠了吧。

就抱著這個期望吧。

因為去過一次豐塔納，所以移動路線沒有問題。

不知道活著的時候能不能找到那種東西。

看到視野前方出現的國家，我這樣想著。

除了水源和水稻產地，沒有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

一邊想著會出現什麼，一邊向薩維奇指示前進的方向。

把移動交給薩維奇，我漫不經心地反覆思考著筥崎的話。

肩上放著鳥——之後給它取個名字吧——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