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真身」

進入教會的院子時，伊庫巴已在等候。

伊庫巴一看到我，就做了一個將手放在胸前的聖騎士敬禮。

這種事就免了。

「我等您很久了。」

「辛苦了。開場白就免了，地點在哪裡？」

「請往這邊走。」

我跟在伊庫巴的身後。

因為城鎮發生騷動的關係，這裡顯得有些冷清。

「除了你以外，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是的。所有人都到鎮上去了。令人困擾的是，負責下達指示的赫倫蒂爾託聖殿騎士下落不明，所以指揮系統也陷入混亂，大家似乎都是各自行動。血氣方剛的人負責鎮壓事態，相對冷靜的人則負責引導居民避難。

「你知道得真清楚。」

「因為我有跟米克森保持密切的聯繫。」

……原來如此。

我推開大教會的雙開門，進入室內。

「情況相當慘烈呢。」

「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原本應該以等間隔排列的椅子和傢俱，大半都遭到無情的破壞，地板和牆壁上也出現巨大的傷痕。

……就我所見，不是鈍器造成的。是大劍之類的嗎？

地板上有著大量的血跡，以及部分像是遭到腐蝕的痕跡。

恐怕是達賽因在這裡跟某人……肯定是跟諾西斯有關的人——交戰，結果達賽因落敗而被炸得粉身碎骨。

處理了下屬的疏失，還能把很多事情都含混帶過，減低受波及的影響。

——啊！？失禮了。

——……是沃伊德聖堂騎士。

如果是最近才被掉包的話，那還有可能是他需要偷偷跑來這裡，所以才被掉包的；但如果是很久以前就被掉包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順便確認一下，你有看到大叔被轟飛之後的臉嗎？

明明信仰著靈知什麼的，卻採取如此墮落的行動。

這傢伙是誰啊？好像在哪裡看過。

沒有回應。我轉頭看向伊庫巴爾，發現他正一臉驚愕地僵在原地。

……還真是庸俗的手段啊。

好啦，問題是這個特意冒充成比自己低階的赫倫蒂爾託，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就在我打著如意算盤的時候，深處傳來衝擊聲。

……也就是說，下面已經有先到的客人了嗎？

走在前面的伊庫巴停下腳步，拔出劍。

我轉頭看向那個東西，發現是身穿白色盔甲的聖殿騎士。

咦？臉怎麼變了？

因為表面上沃伊德本人不在這裡，所以如果這裡出了什麼問題，就會自動歸咎到在場的負責人赫倫蒂爾託的頭上。

我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想把這場騷動的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雖然得視狀況而定，不過剩下的那個人應該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應該可以輕鬆解決。

這傢伙好歹也是聖職吧？這樣自導自演真的沒問題嗎？

咦？聖堂騎士不是不在這裡嗎？那個叫雪莉法的女人是這麼說的，難道她在唬我？

我不想發出聲音，於是直接以意念詢問。

那是一名上了年紀的大叔，正痛苦地呻吟著。

——伊庫巴，你認得那張臉嗎？

「樓梯在那裡面嗎？」

不對，這傢伙搞不好還會大言不慚地說是自己解決了這次的騷動。

——有。是赫倫蒂爾託聖殿騎士。

因為我沒能確認，所以抱著期待詢問伊庫巴。

真奇怪。大叔的臉看起來有點模糊。

剛才還是個大叔，現在卻變成一個有著棕色頭髮、年約三十五到四十歲的男人。不過因為變化發生得非常快，所以我沒能看清楚大叔變成男人之前的長相。

既然我們想調查這裡卻遭到妨礙，就表示我們猜對了嗎？

聖殿騎士搖搖晃晃地起身，瞪著自己飛過來的方向。

簡單來說，就是聖堂騎士冒充成了聖殿騎士。

……不對……這傢伙是誰？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想把這次騷動的責任全部推到赫倫蒂爾託的頭上吧。

……然後自己則是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

我加強了意念的力道，伊庫巴這纔回過神來。

……聖堂騎士？啊……因為穿著白色盔甲，所以一時沒認出來。

——……

「……唔……可惡……可惡……」

雖然心中接連湧出疑問，不過有個問題讓我特別在意，於是我決定換個問題。

那個東西在教會的地板上彈跳數次，最後撞上牆壁停了下來。

……既然如此，這傢伙為什麼會被打飛到這裡來啊？

如果真的是很久以前就被掉包的話，真正的赫倫蒂爾託就很有可能已經被殺掉了。

他到底是誰……我一時之間想不出來。

雖然說，他還活著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啦…

我望向沃伊德飛來的方向，只見某個漆黑的物體緩緩地走了過來。

想到這裡，我突然歪起了頭。

——所以呢？那傢伙是誰？

——伊庫巴！

既然如此，就謹慎地下去吧。讓他們去互相廝殺吧。

不過，問題在於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掉包的。

我們往旁邊一跳，躲過攻擊。

伊庫巴默默點頭。

就在這時候，衝擊聲越來越近，某個東西撞破門飛了過來。

我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哈哈哈，太棒了！以這魔力量來說，即使在中級之中也能排在相當高的位置！」

耳邊傳來刺耳的聲音。是誰啊……雖然想不起來，但我知道這聲音令人不快。

這個聲音的主人……不對，這個聲音的主人對我做了什麼？

我——我是誰？

想不起來。心裡沒有任何感覺。想不起來。

只是……隱約記得發生過一件非常悲傷的事。

是什麼呢……我……做了什麼？

我懶得回想，也提不起任何幹勁。

但總覺得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接下來只要做好準備，就能進行召喚儀式了。」

又傳來刺耳的聲音。

這傢伙是什麼人？為什麼能如此動搖我的心？

我睜開眼睛，想看一眼聲音的主人。

眼前出現一個男人。我見過他。你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我和男人四目相接。

「嗯？動了嗎？召喚只的有肉體，應該不會動才對……」

男人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哼，算了。按照計畫摘出『心臟』！開始行動！」

好幾個人從上面走了下來。

其中一人正要邁步，卻絆到了什麼。

赫倫蒂爾託似乎沒料到我會動，反應慢了一點，沒有躲開我的拳頭，承受衝擊，被我打飛。

赫倫蒂爾託從懷中取出一顆球狀物，我正想捏碎，視野卻染上一片黑暗。

以前頂多隻能用到等級Ⅰ，現在卻能輕鬆連續使用等級Ⅲ。

……給我粉碎吧。

我毫不留情地追擊，從上段往下揮。

「嘎……哈。怎麼可能。為什麼動得了！沒有自我……難道觸媒的自我還殘留著嗎！？」

內心再度被憤怒佔據。

他翻滾躲開，大劍撞上牆壁後碎裂。

「可惡！是魔眼嗎！？雖然變成這樣出乎意料，不過還是進行摘除！上吧！」

那是我每天早上第一眼看到的臉。有著如太陽般的笑容充滿魅力。

下一瞬間，那些正在詠唱魔法的傢伙就像被看不見的鐵鎚擊潰般，化為地上的污漬。

赫倫蒂爾託用劍擋下，但無法完全抵銷威力，被擊飛撞上牆壁。

我緩緩地將視線往下，與那東西四目相對。

雖然無法理解自己的身體變成什麼樣子，不過赫倫蒂爾……只要能殺了你，其他都無所謂。

怎麼回事？剛剛是我做的嗎？

視野恢復後，我看到周圍有變成焦炭的黑長袍殘骸，以及在通道上奔跑的赫倫蒂爾託。

看來是太在意我了。

但是，她已經不再笑了。只在我的記憶中笑著。

我用大劍將他們一一砍倒。就在這段期間，好幾發魔法擊中我的背部，不過我纔不管那麼多。

附近的黑袍人不知為何被撞到牆上，變成牆上的污漬。

我要殺了你。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都讓我感到不愉快。

好幾個黑袍人朝我襲來，不過現在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裏克。早安。

赫倫蒂爾託一邊閃躲一邊朝我丟出某種東西。我嫌煩，用手揮開。

「聖水似乎有效……呃！？」

我揮開的手傳來一陣痛楚，冒出白煙。

他好像說了什麼，但我不管，撿起掉在地上的大劍砍過去。

我在內心咂舌後，將斷掉的大劍丟向他，卻被劍彈開。

我暗自確信，她將來一定會成為美女。

……是那裡嗎！赫倫蒂爾託——！

由於途中就搞不清楚方向了，所以我只是隨便朝有聲音或氣息的方向持續發射火球。

他好像說了什麼，但我無視他，揮舞大劍橫掃。

對了，我想起來了。我是裏克。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發動魔法，隨便決定方向後，發射＜火球Ⅲ＞。

那傢伙嘖了一聲，踢了那東西一腳。

赫倫蒂爾託露出驚覺的表情，像是要逃離我的視線般往旁邊跳開。

誇下海口，結果情況一有不對就逃走嗎？

赫倫蒂爾託雖然彎下身子躲開了，但周圍的黑袍人們卻沒能躲開，被我一口氣砍成兩半。

雖然對自己的變化感到疑惑，但只要能殺死赫倫蒂爾託，怎樣都好，所以我不怎麼在意。

＜火球＞。＜火球＞。＜火球＞。＜火球＞。＜火球＞。＜火球＞。

我漸漸明白這種奇妙的力量的使用方法了。

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揮舞大劍。

比起那種事，赫倫蒂爾託那傢伙逃到哪裡去了？

我以充滿殺意的眼神瞪著赫倫蒂爾託。

看來是瓶子。瓶子撞上我的手後碎裂，裡面的液體灑了出來。

回過神來，我已經發出咆哮，朝著男人－赫倫蒂爾託揮拳。

我要殺了你。我無法忍受那個男人的存在。

這次我試著用視線施力，想壓扁她。

無所謂。現在要先解決赫倫蒂爾託。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偽眼：盲目視點＞。」

我全力追趕他的背影。雖然應該要有一段很長的距離，但我馬上就追上了。

我要殺了你。那個男人在這個世界呼吸的事實讓我感到不快樂。

「可惡！魔法效果太弱了嗎？想辦法阻止他的行動！」

由於魔法不斷飛來，我瞪著那些發射魔法的傢伙，然後在心裡默唸。

那東西滾了幾圈，碰到了我的腳。

如果是以前的我，光是揮劍就費盡力氣，但現在我卻能用單手輕鬆揮舞。

瞬間，驚人的怒氣爆發。

我將視線轉回男人身上。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

看。看。看。看。看。看。看。看……想起來了。

……桑妮雅。

在距離夠近的時候，我打算用拳頭攻擊他的背，但赫倫蒂爾託彎下腰躲開，然後拔出腰間的劍朝我伸直的手臂砍去。

劍砍進我的手臂，但我卻沒有任何感覺。

「劍啊！展現力量吧！」

劍刃發出光芒的同時，我的手臂融化後彈飛出去。

我無視傳來的痛楚，用剩下的那隻手毆打她。

狹窄的通道被我打到牆壁都凹陷了。我繼續追擊。

由於已經無路可逃，我的踢擊很輕鬆地命中目標。

一擊、兩擊、三……第三擊被她翻滾躲開了。

赫倫蒂爾託吐出混著血的唾液，往出口逃去。

別逃跑！讓我殺了你！

我立刻追了上去。在追逐中，我的手臂開始再生，但我並沒有特別在意。

我在赫倫蒂爾託正爬著隱藏樓梯上去的地方再次追上他。

一上到頂，我抓住他的腳，然後猛地揮舞起來。

在多次將他撞擊到牆上之後，我全力將他投向門。

赫倫蒂爾託撞破了門，教堂的地板上多次反彈後，最終撞上牆壁停了下來。

「……咕……唔……可惡……」

我看到赫倫蒂爾託呻吟著站了起來。

沒錯。站起來！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還沒完。我要讓你更痛。我要讓你嚐到後悔出生在這世上的痛苦，然後殺了你。

我緩緩地走向赫倫蒂爾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