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氣息」

順利通過行李檢查的我，被帶到黑暗精靈的聚落。

我沒有騎上薩維奇，而是跟著步行帶路的傢伙們走。

『羅，你背上的那個是武器嗎？』

隆恩大概是因為剛才的事感到愧疚，所以特別常找我說話。

根據他告訴我的話，黑暗精靈似乎相當警戒外人，剛才的態度也是為了觀察我的反應。

雖然我很懷疑是不是真的，但再提這件事也沒用。

為了表示自己並不在意，我積極地回應他。

『嗯，有個有點奇怪的男人很中意我，所以那傢伙把這個推薦我。』

『這樣啊。話說回來，你揮得動那個嗎？』

『揮得動啊。』

『是、是嗎？』

我為什麼要帶著用不到的東西啊。

剛才手提行李檢查時，隆恩想調查我的怪獸俱樂部，結果差點被壓垮，這倒是挺有趣的。

他本人似乎覺得很丟臉，表情很苦​​澀。

『我聽伊妮絲說，你好像想了解高等精靈的事？』

我點頭回答。

隆恩見狀，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為什麼想知道那些傢伙的事？』

『因為接下來可能會經過精靈的領域，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些基本知識。而且雖然山的另一頭的精靈還算有名，但知道高等精靈的人卻非常少。完全沒有任何情報讓我很不安，可以的話，我想先稍微接觸一下。』

『這樣啊……』

艾迪安再度露出苦笑，然後消去表情。

我默默點頭。

他們似乎住在挖空的樹裡，樹木之間架著橋，到處都垂掛著像是用來爬上去的繩梯。

還擺了木雕像等裝飾，感覺很樸素，讓人很有好感。

這樣實在不公平。

『簡單明了，好啊。就這麼辦吧。』

我稍微煩惱了一下該怎麼回答…

好啦，坐在深處的王座上…？應該說是普通的椅子上的黑暗精靈，名字好像叫艾迪安。

『那麼，我先問咯？你為何想知道高等精靈的事？』

雖然周圍的人紛紛用狐疑的眼神看著我，但我沒理會。

我被帶到一間房間，要和黑暗精靈的大人物會面。

這是一間寬敞的房間……是所謂的謁見廳嗎？

外表看起來大約二十後半吧？不意外地是個型男。

『我不會生氣，你就正常說話吧。』

『那真是多謝了。』

『你知道一個名叫諾西斯的宗教組織嗎？』

聽說是要請他判斷我們能不能留在這個村子。

『我是這個聚落的長老，名叫艾迪安。』

『哦，聽起來很有趣。』

別一直盯著看啦。

我被隆恩帶著去見這個聚落的首領。

裝飾和刺繡比其他黑暗精靈多，感覺有點昂貴。

要是不小心說出奇怪的話而被攻擊，那可就糟了。

聚落位於離河不遠的位置。

『哈哈哈，那真是令人羨慕。等我退休後，也來試試看好了。』

我猶豫了一下。

『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隨興旅行。』

『根據報告，聽說你在旅途中順道來到這裡，沒錯吧？』

性別是男。

……他說得對。

『實際上，我也覺得很開心。』

服裝也是其他人穿的那種黑暗精靈特有的民族服飾嗎？

『我這個人，只要有什麼在意的事就會睡不著。』

『諾西斯？沒聽過。』

『哎呀，因為我沒什麼機會跟大人物說話，要是不小心做出失禮的舉動就糟了……對吧？』

『……我知道了，我不會說謊，但有些事不能說。希望你能理解這一點。』

他這麼說完就陷入沉默。

『好啦，我們重新來過，繼續談吧。你打算去哪裡？』

我把薩維奇交給伊妮絲後，走進樹裡。

可能是覺得我們很稀奇吧，到處都有人毫不客氣地盯著我們看。

裡面很寬敞，而且似乎有某種機關，感覺很溫暖。

……我決定在某種程度上老實回答。

根據我的記憶，精靈和高等精靈會砍倒一部分的樹木，在上面建造建築物，形成城鎮。

艾迪安的表情雖然沒變，但微微皺起眉頭。

『為何不說話？』

精靈和類似族群似乎都很長壽，所以外表不能當參考。

喂喂，你不願意告訴我嗎？

這樣會讓人很不自在吧？

聽到我這麼說，艾迪安露出苦笑。

不過，每到一個地方，不知為何都會發生麻煩事就是了。

擺設和家具基本上都是木造，大概是他們親手做的吧。

和精靈的房屋風格不同呢。

而且好像也能問到情報，對我來說剛好。

『在這邊。』

感覺有點像愛奴族。雖然我不太清楚。

『怎麼，最近的人類真是性急。』

『我和他們有些過節，可以的話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然後，我在來這裡之前聽說，高等精靈裡混有疑似諾西斯的人。我想確認這件事的真偽。』

雖然我從來沒有好好睡過就是了。

我點頭。

他帶我來到一棵比這附近都還要大的樹下。

『我是可以回答你，但你願意老實說出原委嗎？只有我一個人說，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說到這裡，艾迪安以狐疑的眼神看著我。

有幾名武裝人員，大概是護衛吧。

『你就是從外面來的人類嗎？』

『好吧。那我們各問一個問題，然後老實回答對方。這樣可以嗎？』

『那就好……那麼，你願意告訴我高等精靈的事嗎？我問了那邊的隆恩，但他不肯回答我。』

『……你說的那些人，是會說些信仰如何的莫名其妙的話，珍惜地戴著長有奇怪羽毛的首飾的人嗎？』

『恐怕是。』

『你說你是旅人是騙人的嗎？』

『不是騙人的。還有，不是說一個問題嗎？』

『是啊。那我也回答你。關於你的問題，我對諾西斯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但我知道類似的人。』

我默默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換個話題，來談談我們黑暗精靈的歷史吧。』

精靈和黑暗精靈是源自於同一種族，但有一部分精靈族和外族反覆交配，才會變成黑暗精靈。

……光聽這些，與其說是黑暗精靈，不如說是混血？

精靈原本不住在這座森林裡，是在數百年前移居至此，才在這裡落地生根。

起初，他們以一族的身份互助合作，過生活。然而有一天，有幾位精靈聲稱自己得到神諭，開始在聚落裡建造陌生的建築物，也就是神殿。

起初大家只覺得困惑，但之後又有好幾個人開始說類似得到神諭的話。

那些人似乎從神那裡得到知識，被賦予重責大任。

得到神諭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聚落也逐漸受到那些教義影響。

然而，黑暗精靈中卻沒人得到神諭，他們對同伴的改變感到困惑。

起初他們不以為意，但得到神諭的人陸續展現奇怪的知識，讓聚落的生活水準不自然地提升。

那些知識包括食用的樹果和野草、建築、造紙、讀寫等，五花八門。

他們雖然也蒙受了恩惠，但突如其來的事態卻讓他們感到不安。

結果，黑暗精靈與精靈之間產生了奇妙的溫差，大家的氣氛也逐漸變冷。

之後，緩緩冷卻的關係沒有修復，雙方都主動提出分手，各自以不同的種族活下去。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直覺異常敏銳的傢伙啊？

『不好意思，我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如果你不相信，我會很困擾。』

我聳聳肩，不正面回應。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他看起來沒有要對我做什麼的意思，我對黑暗精靈也沒有興趣了。

格里戈里……感覺和諾西斯很像，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如果這樣就能藉到餐點和床鋪，那真是便宜。』

『不，不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是來到森林後過了一段時間才分手的。』

蒙受啟示，從精靈進化成高等精靈？

這是怎麼回事？

『你要我相信這種話？』

本體是蚯蚓，但自認為是人類……姑且算是。

真失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不是普通人吧？』

『沒什麼，很簡單。我以前曾經遇過人類，而你的氣息和人類很接近……但怎麼說呢，我感覺到像是複數野獸混合在一起的異質氣息。』

護衛們面面相覷，但還是照著指示離開了房間。

『就這麼說定了，我來準備。』

『你是什麼東西？』

『知道了，我就相信你吧。』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了……不過在那之前，各位！不好意思，可以讓我和這個人獨處嗎？』

『不，知道的只有高等精靈，我想普通的精靈應該不知道。』

艾迪安似乎從我的表情看出了我的想法，補充說『是真的！』

『感覺到氣息的時候，我還以為門的另一邊是什麼怪物，有點害怕呢。』

……原來如此。

『沒有旅館之類的設施，不過這裡下面有幾個空房間，你可以挑一個使用。對了，我還可以提供餐點，不收錢。到時候可以請你談談旅途見聞嗎？』

『沒問題，拜託了。』

隆恩直到最後都緊咬不放，但還是以不甘願的表情離開了房間。

……不管怎樣，我得回答他的問題才行。

『……在回答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不太懂你這個問題的意思。』

老實說，我已經沒有其他想問的事，所以我想趕快結束。

『別那麼急嘛，我還沒說完。剛才我所說明的啟示，讓直接蒙受的精靈們身體產生了變化。他們的耳朵變長，魔法的資質變高，身體能力也大幅提升。他們自稱是高等精靈，與黑暗精靈之間生下的孩子也成了高等精靈。這就是那些人的起源。』

……格里戈里？和諾西斯不一樣嗎？

『不好意思，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有幫到你嗎？』

『……我明白你們的狀況了，但這樣算不上是高等精靈的說明吧？』

『在那之後，精靈與黑暗精靈之間就沒有交流了。』

『很高興你這麼快就理解。那麼，接下來我想問，這裡有沒有旅館之類的設施？可以的話，希望你能讓我借住一晚。』

算了，有調查的必要。

『你們是剛來到森林就分手的嗎？』

聽起來實在很可疑。進化是這麼容易的事嗎？

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居然說氣息啊。

我也沒有印象。

……原來如此。

『那個啟示確實很可疑，黑暗精靈會離開也是可以理解的。』

又不是用B鈕就能取消進化的遊戲。

『長老？』

艾迪安大聲呼喚在外面待命的人。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意圖，所以願意配合。

『……我承認我不是普通人，但姑且算是人類。我沒有說謊哦？』

『這下子就沒有其他人在聽了，你應該比較容易回答了吧？』

『對吧？當時我也覺得越來越便利的聚落很新鮮，但那些精靈們陶醉的表情實在讓我很在意。還有，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當作參考，不過得到那個啟示的人們，都提到了「格里戈里（グリゴリ）」之類的。你有頭緒嗎？』（譯註1）

艾迪安以懷疑的眼神盯著我。

『你想問什麼？』

『他們要我留下來的時候，我稍微聽了一點。除了名字以外，其他我也不清楚。』

『嗯，幫了大忙。我確認一下，那個格里戈里是精靈的常識嗎？』

艾迪安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放鬆力氣。

上次是艾多斯（？），這次是氣息被看穿，以後該怎麼蒙混過去才好啊？ （譯註2）

譯註1: 「格里戈里」（グリゴリ）（Grigori）在不同文化和宗教背景中有多種解釋，特別是在基督教神話和猶太教文獻中，「格里戈里」指的是「守望者」。這些被稱為守望者的天使本來被賦予監視和指導人類的任務，但他們後來違反了神的旨意，與人類女性結合，生下了巨人種族「尼非利姆」。這一故事主要記載於《以諾書》（Book of Enoch），這是一部被認為是基督教和猶太教的次經。

譯註2 「艾多斯」（エイドス）就是在101話中，維爾特斯所說的「生命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