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糾結」

『就算聽不懂我說的話，應該也看得懂這個吧！喂！快把武器丟掉！』

不，雖然看得懂人質的意思，但應該看不懂丟掉武器的意思吧？

佩姬臉上浮現瞧不起人的笑容。

薩維奇不知為何打了個呵欠，一臉嫌麻煩的樣子。

順帶一提，被蜘蛛怪人抓來當人質的小孩已經癱軟不動了。

畢竟她剛剛被狠狠地踹了一腳，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看起來沒有死，但應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嘿……嘿嘿。很好很好，你就繼續待在那裡，不准動哦～』

怎麼辦呢？雖然可以丟下他不管，但周圍還有其他冒險者在看…

雖然被操縱的人可以以正當防衛為由處理掉，但這個人可是貨真價實的人質。

『真是的，小嘍囉！竟然讓我費了這麼多工夫！你的實力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憑這種程度的力量就想打倒我，少瞧不起人了，垃圾！！』

從剛開始就一直說這種程度那種程度的，到底是誰被這種程度的傢伙狠狠教訓了一頓啊？

話說回來，這傢伙從剛開始就只會說類似的話耶。

拜託你再多發揮一點語彙能力好嗎？連我聽了都覺得丟臉。

蜘蛛怪人開始慢慢拉開距離。

這傢伙明明說得那麼囂張，卻滿心只想逃跑啊。

我在內心嘆了口氣。十步左右應該就夠了吧。

『離這麼遠應該夠了。喂！手下們，過來把這些人幹掉！』

啊啊，原來他不是要逃走，而是打算隔岸觀火。

要是讓他逃走，他之後一定會糾纏不休地找我報復，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在這裡解決他。

這種人會糾纏不休地找麻煩，所以不早點處理掉，之後會很麻煩。

『什麼……開什麼玩笑……不對，我馴服的那些人還…』

『死噗！』

畢竟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不是被殺，就是被壓制住了吧。

一晚就讓五十人以上受支配是很了不起，但是這麼引人注目，會變成這樣也是顯而易見的吧。

還有，雖然你那張臉很難看出表情，但你心裡根本沒半點愧疚之意吧？

正如其名，是製造石柱的魔法。

他好像在說話，但我沒理會。

我回頭一看，發現海蒂已經讓那些被操縱的人失去戰鬥能力了。

劍傳來擊碎硬物的手感，蜘蛛怪人不再動彈。

……太少了。

蜘蛛怪人困惑地叫道。

結果他逃走了嗎？叫來的傢伙被海蒂他們壓制住了。

『咳……好痛……好痛啊……』

嗯？它的樣子有點奇怪。

蜘蛛怪人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僵住了。

實際上，蜘蛛怪人叫來的傢伙已經被壓制住了。

被操縱的人……總共有六個人衝了過來。

蜘蛛怪人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則晚了一步，依序掉到地上。

與在迷宮使用的＜地隆＞不同，屬於設置型，如果目標沒有進入事先設定的位置就不會擊中，但可以自由調整粗細、形狀、硬度、隆起的角度等等，在這種場合很有用。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只有這些人！我可是馴服了超過五十個人，應該不只這些人才對……』

嗯，本體在哪裡？果然是頭部嗎？

畢竟他們長時間沒休息地被迫戰鬥，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不愧是同類，都變成這樣了還活著。

『偶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死死……』

算了，反正他跳到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雖然有幾個人的手腳被打碎，但其他人受的傷都比較輕微。

尖銳的石柱從蜘蛛怪人的正下方隆起，貫穿他的身體。

蜘蛛怪人的身體被半徑2公尺的石樁貫穿，上半身與下半身份離，鬆手放開了懷裡的小孩。

還能說話，真是了不起。

什麼？你問我去修德拉斯山搶奪值錢物品不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我請佩姬和薩維奇也幫忙處理掉散落在附近的蜘蛛怪人。

還是說，他誤以為自己在遊戲裡是主角，所以不管做什麼都沒問題？

＜石柱Ⅲ＞。

為了保險起見，我用＜枯死＞給掉在附近的下半身最後一擊。

『對不幾。請再給偶一次機會。』

說起來，那些傢伙之所以貫徹防守，是因為有蜘蛛怪人，既然我們壓制住蜘蛛怪人，他們就沒有必要防守。

在附近待命的佩姬接住了掉下來的小孩。

就是因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才會變成這樣。

哈哈哈，這可真是好笑。

反正順利成功了，所以沒關係啦。

『可惡！是敗北事件嗎！我完全被騙了。但是，你給我記住！我絕對要殺了你。沒有同伴就什麼都辦不到的廢物！像你這種程度，一個人根本不算什麼！』

他開始微微顫抖，接著全身出現裂痕，從裡面…

這麼說來，被他馴服的人還滿多的。因為他們在街上到處找人打架，所以數量應該不少。

啟動。

『請饒偶一命。』

『可惡！要是能接關的話，我絕對……等等，那把劍是什麼，等等……』

不過話說回來……怎麼都沒人過來？

我用腳把他踢倒，讓他仰躺在地。

蜘蛛怪人發出慘叫。什麼嘛，看來還很有精神啊。

趕來的傢伙雖然很有精神地行動，眼睛卻半開半閉，顯得死氣沉沉。

『奇……奇怪？』

你肯定只想著要報復我。

……那個蜘蛛怪人把小孩當成人質，往後方跳開。

「我們這邊已經搞定了！」

那麼脖子以下的部分就不需要了。

我用劍刺進它的臉。他痙攣著還想動，於是我轉動劍身。

他開始拼命求饒，但你剛剛不是才求過一次嗎？我怎麼可能放過你。

「哎呀。」

他好像在說什麼，但我沒理他，直接切斷並燒毀他剩下的手腳。

這時，有好幾道腳步聲朝這裡接近。哦，來了嗎？

海蒂揮著手說。動作真快。

看來她成功讓那些人失去戰鬥能力了。

不過，既然本體沒事就不會死，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所以瞄準頭部……他剛剛是怎麼了？

我拔出劍。

由於我刺進去後又攪動了一下，所以他的模樣有點令人不忍直視……但他動也不動。

看來是死了。

為了以防萬一，我用劍刺了他好幾次，但毫無反應。

我假裝要觸碰屍體，將「根」伸向傷口。

好啦，能撿回記憶嗎？

……？

沒有手感耶。平常的話，至少會有碰到東西的觸感才會對…

我皺起眉頭，抓住蜘蛛怪人的屍體，察覺到不對勁。

好輕……應該說沒有內臟？

我抓住的地方崩解，全身也跟著龜裂，化為塵埃被風吹散。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沒有得到情報，但至少解決了敵人，就別計較了吧。

……哎，該怎麼說呢，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傢伙。

希望下次遇到的傢伙能跟我對話…

看到他解決魔物的模樣，我──海蒂鬆了一口氣。

這次的委託是討伐在鎮上作亂的魔物。

我本來是來這個鎮上買奴隸的，但魔物作亂，根本沒空買東西。

之後，我和會合的中介人佩姬小姐一起承接公會緊急發布的委託，進入鎮上。

遇到那種狀況，我無論如何都會浮現「得想辦法救他們」的想法。

老實說，當時的他比失控的魔物還要可怕。

我看向羅……他的表情很嚇人。

「媽媽……媽媽！」

奴隸親子的母親被咬住脖子，立刻站起身來，襲向在附近戰鬥的冒險者們。她的表情充滿痛苦。

難道牠喜歡吃小孩？它是在挑選要吃的獵物嗎？

我也無法理解那隻魔物的行動。

「不是說魔物只有一隻嗎？」

『——！——————』

「怎麼辦？要出手嗎？」

在他的視線前方，魔物正在一一屠殺冒險者們。

『——。——。——！——！——！』

他觀察完被操縱的冒險者們後，催促我們前進，自己也踏開步伐。

當時，被他指出猶豫著是否該殺對方一事。

他們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應該要說，他們的動作合作無間到不自然的地步。

佩姬小姐的話讓我僵住…

魔物先是操縱奴隸們的主人解除契約，接著用絲？束縛住奴隸們，然後一一確認他們的臉。

那是我沒聽過的……語言……不對，聽起來有點像之前那隻魔物說的語言？

雖然已經因為類似的事情被念過好幾次了……但我為什麼就是學不乖呢？

而且它好像在說話。

他非常冷靜。

它有著近似人類的四肢，以及從背部讓人聯想到木樁的手？共有八隻，臉的形狀則讓人聯想到昆蟲。

他似乎也對這點感到在意，歪著頭提出疑問。

我真的有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他沒有任何猶豫，真的毫不留情。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往最近發生戰鬥的地點走去。

……我的想法很奇怪嗎……我思考了好幾次，但還是得不出答案。

魔物愈是說話，他的表情就愈是嚴肅……最後完全變得面無表情。

結果，我只能依依不捨地離開現場。

他檢查完屍體後，帶著掃蕩完敵人的佩姬小姐等人繼續前進。

老實說，看起來很噁心。

「別管他們，我們去對付本體。」

佩姬小姐和薩維奇也一樣，以非常有效率的方式解決敵人。

『——？——。——、————————』

他是不是偶爾會變成一個無情的冷酷之人呢？

總是保持冷靜，總是摸索最佳應手。

我有時候會這麼想。

實際上，他毫不留情地殺光了隨後出現的那些被操縱的人。

我看到了，他們被操縱，表情充滿痛苦。

在那裡，我們看到的是互相殘殺的冒險者們。

看到他這樣，我有點心痛。

那麼為何戰鬥會擴大到這種程度呢？

不過，他的行動本身很冷靜，他用手勢示意我們躲起來，然後悄悄地躲進陰影處。

城鎮裡雖然規模不大，但到處都有戰鬥發生，我感覺到有相當數量的敵人存在，內心越來越不安。

魔物似乎對此感到不悅，它發出叫聲，一腳踹飛孩子。

「住、住手……」

他的話完全削弱了我的氣勢。

我曾在鬥技場見識同行的佩姬小姐的實力，所以並不擔心，但未知的魔物讓我感到不安。

那個魔物和遺跡裡的魔物一樣擁有智慧，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獵捕獵物。

薩維奇衝上前，佩姬小姐則負責破壞敵人的死角，他砍倒正面的敵人後，光明正大地調查屍體。從他的行動中可以看出他對佩姬小姐她們的信賴。

「我在公會聽到的也是這樣。」

……它在找人嗎？

和母親分開的孩子哭喊著母親的名字。

它一看到小孩，突然發出興奮的聲音。

之後，我在競標會場發現了那隻魔物。

他看起來與其說是憤怒……更像是抱著厭惡感？

我心想得設法救他們，正要挺身而出時…

佩姬小姐似乎也抱持相同意見，如此回答他的疑問。

在說明委託概要時，我的確聽到只有一隻…

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什……」

我忍不住驚呼出聲。眼前的魔物雖然擁有智慧，卻完全沒有良知。

竟然對小孩動手…

我清楚地明白，那隻魔物是個無可救藥的邪魔歪道。

在我採取行動之前，他早一步從暗處衝了出來。

「海蒂，妳去處理那些被操縱的人。他在脖子附近動了手腳，妳去調查一下。如果沒辦法，就打碎他的手腳，讓他失去戰鬥能力。剩下的交給我們來處理。」

他用一如既往的語氣對我們下達指示，接著朝魔物走去。

他之所以指示我去幫助冒險者，是因為他有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吧。

而他那背影，彷彿在對憤恨魔物的我說「交給我吧」。

他果然不是冷酷的人。

他也有他自己的憤怒。

既然如此，我就不需要多說什麼。

「知道了。」

冒險者們就交給我吧！

魔物就交給你了。

我背對著在我們面前發出興奮叫聲的魔物，衝向陷入苦戰的冒險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