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9 「瘋狂」
《paradigm·parasite 范式寄生体》 · kawa.kei · 2457 字
太瘋狂了。所有的一切都瘋狂了。
貝倫加利亞這個女人終於認識到她想要合作的對象,是名副其實的瘋子。
接受了工作的貝倫加利亞在柘植等人的催促下,設計了惡魔召喚的魔法陣圖。
雖然不清楚要召喚什麼,但她按照要求,在半天內完成了一個極限規模的魔法陣。
觸媒可以讓對方準備,所以她不考慮尺寸和成本,畫出了一個穩定的魔法陣圖——
雖然完成了,但看到這個圖,貝倫加利亞愕然了。
理論上這是能開啟最大洞口的召喚陣,但當然需要的祭品生命也是天文數字。字面意義上需要驚人的數量。
雖然她對效果有信心,但顯然這是無法使用的。
要穩定運作這個魔法陣,需要將城市大部分居民作為啟動成本投入其中。
畫完後的貝倫加利亞笑著說這太荒謬了。
這種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貝倫加利亞這個女人基本上只專注於研究,很少出門,所以對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人際關係、組織運營、資產運用和管理。這些都完全依賴部下,所以她自己並不真正了解。而且以她的立場,有一件最應該知道的事。
——那是什麼呢?
答案是人命。生命的重量。
她至今只是用數字來認識人命。從保護心靈的角度來說,這或許是正確的。
但是,作為一個奪取人命的組織,貝倫加利亞本應該知道。
不,她應該理解的事是,每一個數百、數千的數字背後都有一個人生。
而輕視這一點的她,按照指示畫好的圖紙交給了法蒂瑪。
一開始她的想法是「我按妳的要求做好了」。
總之,眼前的景象讓她感到恐懼。但她卻無法移開視線。
「——這到底是什麼?」
「確實如此。那麼,這個召喚需要的祭品是否可以用屍體?」
因為到處都堆積著字面意義上的人山。由屍體和活人堆成的山。
彷彿在說「不允許妳移開視線」一般,這一切都充斥著她的視野。
人的手腳像開玩笑一樣被輕易斬斷,在空中飛舞。
「小姐!不能在這裡!我們回去吧」
還有許多活著的人,但巨魔們默默地壓斷他們的手腳,像丟垃圾一樣扔進貨車。
因為她從心底理解,這一切的原因在於自己的發言。
然後,成為山的活人們用混雜著各種情感的眼神看向貝倫加利亞。
雖然她自己也不清楚害怕的是什麼,但確實感到恐懼。
貝倫加利亞顫抖著身體,在混亂的思緒中搖搖晃晃地走出宅邸。
他們好不容易來到城外。那裡展開的是更加瘋狂的景象。
雖然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做,但無視了柘植等人的阻止衝了出去,迎面而來的是乘風飄來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嗚」
轟鳴聲、慘叫聲,以及火與流動的血的氣味。
那個女人似乎在說些什麼,但貝倫加利亞頭腦一片空白,搖搖晃晃地移動著。
她呆然自語。突然腳下踩到了某個軟軟的東西。
雖然柘植的聲音也在顫抖,但貝倫加利亞只能呆呆地透過他手指的縫隙看著混雜著紅色的景象,她好不容易形成的微弱思緒只有——
——瘋了。
視野中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瘋狂了。而且這景象毫無預兆地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啊哈哈哈哈!最近能砍殺的機會增多了,感覺真好!雖然對手太弱是個缺點,但能砍就算是好事吧!」
冷靜想想這是不可能的事,但她感覺所有的視線都在責備自己。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的。
「啊,啊啊,儘管活人更好,但屍體也可以代替。只是魔力效率比活人低,所以需要更多的數量——」
似乎那是信號,狂怒開始行動。牽引著貨車向城外移動。
耳邊傳來刺耳的喀嗒聲。貝倫加利亞想了想,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從二樓的那個房間的窗戶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市的慘狀。
直到幾分鐘前還很平靜的城市變成了火海,變成了瀰漫著慘叫和死亡的魔境。
恐怕對於正在屠殺居民的人、收集屍體和生還者的人來說,他們眼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工作而已。
大型魔物和類似魔像的礦物製成的神秘機動兵器群肆虐著四處逃竄的人們。
無法承受無數的視線,貝倫加利亞——
「媽媽,媽媽,好痛好痛」「好難受,好難受」「這一定是夢吧......誰來告訴我這是夢啊......」
但是,這種輕鬆的想法在聽到法蒂瑪的話後煙消雲散。
雖然她理解這些會被用作召喚的觸媒,但她沒有想到會是如此可怕的東西。
這可能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失言,毫不誇張地說。
法蒂瑪到底聯繫了什麼內容——很快她就親眼目睹了。
她掙脫了柘植的手,走開後在附近用力嘔吐起來。
「好痛,好痛啊」「救命......救救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些眼神有的像是在懇求,有的充滿憎恨,有的只是對自己荒謬處境絕望的眼神,各種各樣,但所有的眼神似乎都在看著貝倫加利亞。
貝倫加利亞機械地低頭一看,那是一團鮮紅的物體。
被壓碎貼在地上的人、試圖反抗卻被巨大的魔杖槍消滅得無影無蹤的男人、試圖逃跑但被追上並被砍掉手腳捆綁的婦女兒童。
周圍散落著血和內臟,巨魔正在平靜地收集這些,裝進貨車裡。
不知從何處出現的神秘戰力群瞬間包圍了城市,隨後開始的是字面意義上的屠殺。
柘植像是看不下去一樣抱起貝倫加利亞跑了起來,兩角緊隨其後。
甚至有種挑釁的想法:「這麼荒謬的數量,妳要是能準備好就試試看啊」。
她最初的想法就是這樣。
就只有這個。什麼啊?那是什麼啊?
他們前往的不是宅邸,而是城外。察覺到不能再讓貝倫加利亞看到這景象的柘植一邊跑一邊用手遮住她的眼睛。
「咦?——啊,您是不能砍的人對吧?因為容易混淆,能請您從我的視線中消失嗎?」
工作。是的,這只是一項工作而已。
跟隨法蒂瑪的護衛女性滿臉笑容,正在切割著四處逃竄的居民。
——這是什麼?
無法理解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同樣被紅色液體浸透的那個是——
貝倫加利亞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和羅他們談話的族長宅邸的一個房間。
看到這一幕,貝倫加利亞恍然大悟。對他們來說,這甚至不是屠殺。
將堆積如山的屍體裝上附近的魔導外骨骼——狂怒,然後吹響帶來的哨子。
貝倫加利亞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不,她其實明白,但大腦頑固地拒絕理解。即使是比她更習慣粗暴行為和人之死的柘植等人,面對這種景象也只能啞口無言。
「難以置信。老爺也差不多,但那個姐姐也瘋了!」
聽到這話的法蒂瑪點頭說「是嗎」,然後用魔石聯繫了某處,對貝倫加利亞說「辛苦了。如果有事我會再叫妳,請先休息吧」,然後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