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6 「愛淚」

——阿麗約娜。

布洛斯丹一邊用聖劍的力量再生肉體，一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在眼前受傷。

腹部被挖開，背部出現貫穿的大洞，羅狠狠地打向阿麗約娜的臉。

這一衝擊使貫穿腹部的鑽頭拔出，她的身體被擊飛。

——為什麼？

布洛斯丹無法理解。雖然阿麗約娜是他的妻子，但他們並沒有深厚到這種程度的感情。

至少他認為自己並沒有值得她做到這種地步來保護的價值。

如果立場互換，自己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布洛斯丹思考著。專注於復仇，忽視其他，對妻子和人民只是敷衍地說些違心的話。

這樣的自己應該不配得到如此對待。應該是這樣的。

被擊飛的阿麗約娜一邊按住幾乎要從腹部流出的內臟，一邊站起來，擋在布洛斯丹前面保護他。

困惑的布洛斯丹看到阿麗約娜回頭越過肩膀，露出笑容說沒事。

——啊，原來如此。

看到那個笑容，布洛斯丹突然理解了。理解到自己是被愛著的，阿麗約娜正在拼命地試圖愛自己。

家人對家人的愛。想到這裡，布洛斯丹腦海中閃過曾經愛護、保護自己的父母的身影。不知不覺中，淚水自然地湧出來了。

沒有察覺到她的愛情的自己是多麼愚蠢和可悲，各種情感衝擊著他，最終化作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自己到現在為止都在做些什麼啊。只顧著復仇，連支持自己的妻子和人民都沒好好看過，只顧著回顧過去，結果就是這樣的局面。

布洛斯丹被強烈的後悔灼燒著，但他告訴自己還來得及，試圖站起來。

被蟲子啃食的身體還在半途恢復中，但無論如何也要站起來。

不快點的話阿麗約娜——妻子就會死。布洛斯丹拼命祈禱著任何事情都好。

現在布洛斯丹心中的不是復仇心，而是空虛、恐懼和後悔。

布洛斯丹和阿麗約娜的目光相遇。

最後他的耳朵捕捉到羅似乎發出的嘖嘖聲，但他已經無法認識到這一點了。

同時他踢飛了阿麗約娜剩下的下半身，再次將魔劍變形為第二形態。然後瞄準。看來聖劍使用者很頑強，如果不完全消滅就無法安心。

羅則是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然後說了一句。

他想著。這種怪物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她下定的決心堅定不移。聖劍彷彿回應她的心意，給予持有者力量，完全擋住了光線。

——阿麗約娜。

它正要飛走尋找新的持有者，但在此之前，一條鎖鏈般的東西從羅的右臂飛出，纏住了聖劍。

『親愛——』

保護丈夫的阿麗約娜的樣子，在某些人眼中可能會顯得很崇高，但對方沒血沒淚的異形。看到這種景象也不會有比歪頭更多的反應。

『因為礙事啊』

在魔劍粉碎自己頭部的瞬間——他用魔法切斷自己的手臂，連同聖劍一起。

當然，這種事是不可能阻止的，羅發射了。將阿麗約娜剩下的下半身完全蒸發。

『住手——』

「……這種場面我已經看膩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奪走我的一切！』

因為下一瞬間，羅的一擊將她的上半身化為血霧。曾經是阿麗約娜的東西落在布洛斯丹身上，將他染得斑駁。

他的語氣彷彿在說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理由。

另一方面，羅並沒有看著阿麗約娜，而是在想布洛斯丹的治癒差不多該完成了，如果不快點解決的話又要麻煩地躲避了。對於阿麗約娜，因為攻擊能命中所以認為之後再處理也行，已經開始失去興趣，沒怎麼在意。

——不應該接觸這個怪物。

發射。黑暗色的光線被聖劍斬開，從布洛斯丹的左右穿過。

但不能白白死去。這是他對這個怪物能做的最後一次報復。

雖然阿麗約娜擋住了攻擊，但那黑暗燒灼了她的手臂，帶來劇痛。

雖然我們做不到，但也許有一天會有人能夠消滅他。寄託於這微小的可能性，必須留下這個希望……

羅似乎覺得已經夠了，將魔劍變形。螺旋向布洛斯丹揮下。

終於恢復思考的布洛斯丹發出毫無意義的制止聲，儘管為時已晚。

因為恢復還沒完成，所以沒有躲避的手段。他確信自己肯定會死在這裡。

雖然這已經是毫無意義的質問，但面對這個不講理的現實，他只能用這樣的話語來面對。

將魔劍變形為第一形態，畫著螺旋的刀刃正要襲向布洛斯丹——卻深深地挖進了插入中間的阿麗約娜的背部。

恐怕眼前這個怪物是以拍死煩人飛蟲的心態毀滅了故鄉。那裡既沒有快感也沒有惡意。

堵住腹部傷口的阿麗約娜雖然被魔劍的詛咒帶來的劇痛襲擊，但仍未失去戰意，舉起聖劍。

『阿、阿麗約娜？』

至少要做到這一點，否則對死去的阿麗約娜無法交代。

羅扯斷從手臂生出的鎖鏈後，將聖劍扔給後面的薩維奇，這次終於瞄準布洛斯丹。阿麗約娜用生命爭取的時間不是白費的，布羅斯丹勉強恢復到能站起來的程度，舉起聖劍指向羅。

羅默默地將魔劍變形為第二形態——砲。在邊獄中能發揮最大力量的四把魔劍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充填魔力。

「從剛才開始就很煩人啊」

——請賜予我再次站起來的力量。

布洛斯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思考停止了。

啞口無言。布洛斯丹只能做出這樣的反應。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和眼前這個男人之間存在著無法用種族或語言來劃分的鴻溝。是的，眼前這個雖然能說話但無法進行對話、價值觀完全不同的怪物。他一直相信阿薩澤爾的話，認為羅是惡意焚燒故鄉的極惡之徒，但這是一個巨大的誤會。

但現實無情地流逝。失去使用者的聖劍埃．札多克在空中飛舞發光。

羅這樣低語著，將魔劍換到左手，拉過纏住的聖劍抓在手中。

雖然痛得想在地上打滾，但她一步也不退。愛布洛斯丹。

他瞄準布洛斯丹。阿麗約娜注意到這個動作，立即擋在射線上。

目光到最後都不屈服地瞪視著，下一瞬間化為血霧。

但只是防禦是不夠的。她正準備應對下一次攻擊，但羅從一開始就沒把阿麗約娜放在眼裡。他從她身邊溜過，衝向布洛斯丹。

他最後想著妻子，散落在邊獄的大地上。

阿麗約娜正要說些什麼，但話沒能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