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父Q 0;111;

卡爾尼烏斯謹記自己的鐵則。

（謹慎行事。）

客觀戰力上，帝國軍佔據優勢。雖然兵力相近，但帝國軍在質量上佔據絕對優勢。尤其是兩萬帝國軍中，重騎兵的數量超過三千。只要佔據地形優勢，僅憑這三千重騎兵就能將敵人摧毀。

（他們想牽制住重騎兵的行動。他們佔據高地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如果不考慮重騎兵的突破力，即使是卡爾尼烏斯也不敢保證能贏。西境掠奪者擅長步兵戰和混戰。尤其是裝備帝國制武器的蠻族戰士，更是擁有驚人的戰力。

「他們不像北境人那樣頑固。我們的戰略、戰術，甚至武器，他們都在照搬使用。他們可不是披着獸皮的野蠻人。」

卡爾尼烏斯召集副官們召開戰略會議。

「加入掠奪者的叛徒們，一旦戰局劇烈動盪，就會立刻脫離。」

傭兵沒有忠誠心。形勢不利時，他們往往會臨陣脫逃。加入西境掠奪者的文明人傭兵也一樣。

「等他們餓肚子了，就會放棄高地，下山投降。」

卡爾尼烏斯看着地圖，指着預計的撤退路線。

帝國軍很快就掌握了波卡納聯軍的狀況。軍隊的存在本身就是燒錢的怪獸。波卡納在平時並沒有儲備足夠的軍糧和資金。

（他們以爲佔據了有利地形就能等着我們，但實際上卻是自斷後路。如果得不到額外補給，他們只會自取滅亡。）

卡爾尼烏斯等着敵人下山。兩萬帝國軍擁有足以支撐兩三個月的補給。必要時，還可以單獨派遣補給部隊進行額外補給。

「和平協議看來是皇帝陛下的判斷失誤。他遠在千里之外，看不到這裏的情況，也是無可奈何。」

騎士們顯得遊刃有餘。雖然和平談判破裂，但實際開戰後，戰局對帝國有利。當初想要締結和平簡直是愚蠢至極。

然而，真正宣戰的卡爾尼烏斯的想法卻截然不同。

（我們必須儘快結束這裏的戰事，然後北上支援北境戰線。如果北境戰線崩潰，即使我們在這裏取得勝利，帝國的危機也不會結束。）

卡爾尼烏斯也沒有餘裕。皇帝請求和平也是因爲需要將帝國的軍力集中到北境。

（拜託，下來吧。）

（劍已出鞘，回頭只會讓我送命。）

「什……什麼……意思？」

「開闢補給線如何？」

「如果可以這樣，我們當初就不會進入波卡納了。」

「訴諸戰利品也有其限度。財產可以再積累，但性命只有一條。我現在也在考慮要不要逃跑。」

青霧的內部情況也很複雜。薩米坎的存在感太強，以至於很難輕易選出下一任族長。目前只是由戰士長暫時代理族長一職。

尤里克毫不猶豫地拔出刀。只要撐一下，聽到騷動的戰士們就會聚集過來。

＊ ＊ ＊

結束會議後，卡爾尼烏斯望向遠處的高地。波卡納聯軍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現在這種情況，是要叛變嗎？）

「格奧爾格，儘可能阻止他們離開。好好運用你的口才。」

卡爾尼烏斯在營帳間巡視，激勵士兵，確保軍隊紀律嚴明。

格奧爾格每天也在遊說文明人傭兵。他拜訪有影響力的部隊長，承諾獎賞，並訴諸同袍之誼。但如果戰況繼續惡化，他們就會退出聯軍。

（奧爾加原本是薩米坎重用的戰士。和青霧部落關係密切也說得過去。他們打算在這裏殺了我嗎？）

「西境……命運……攸關……的戰爭……在即，我……可沒想過……要發動……內戰。青霧……連新的族長……都還沒選……出來呢。就算……我們將來……會成爲……敵人，那也是……以後的事了，大……族長。」

奧爾加反而瞪大了眼睛笑了起來。青霧的戰士長也苦笑着搖了搖頭。

尤里克覺得目前的會議似乎也得不出什麼結果，於是離開座位，跟着奧爾加走了出去。

尤里克深吸一口氣。雖然相信奧爾加，卻沒想到會被這樣擺一道。

尤里克正在旁聽會議，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過頭去。如同病人般總是愁眉苦臉的奧爾加站在後面。

波卡納聯軍縮減了糧食配給。即使減少食量，也只是勉強拖延時間。至今仍未想出扭轉局勢的計策。士氣低落，軍隊的抱怨日益增長。

聯軍深知重騎兵的威力。重騎兵是帝國軍的核心兵力。即使沒有馬匹，騎士和重裝步兵也是強大的戰鬥力量。過去，只要重裝步兵和下馬騎士出現，部落戰士就會損失慘重。

「怎麼了？」

尤里克的眉毛微微抽動了一下。跟着奧爾加走過去，青霧戰士長正在等他。

帝國軍的駐地堪稱完美。營地內的各種設施和營帳都按照教材規定設置在指定位置。即使是初來乍到的受訓帝國士兵，也能找到營地內的所有設施。

「哈哈，乾脆直接正面衝鋒？」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山上。」

「薩米坎……擔任大族長……的時候，聯軍……原本打算……直接攻打……帝國的首都。」

西境部落戰士嚮往鐵甲。原本幾乎沒有盔甲文化的西境戰士，將繳獲的鐵甲視爲榮耀的象徵。他們積極使用敵人的武器裝備。

尤里克轉動着眼珠。周圍很安靜，只看到幾名青霧戰士。

「有話……要……說。」

「想取我的性命就現在放馬過來。我奉陪。」

「太陽神盧啊，請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我需要你的勇氣和智慧。」

「啊，啊。是嗎？」

「我們派出補給部隊，帝國軍會袖手旁觀嗎？」

卡爾尼烏斯透過祈禱消除了心中的不安。走出祈禱室的他，臉上沒有任何迷惘或動搖。

「的確如此。」

「逃跑可以，但別被我抓住。這次我會剝了你的皮。總之，文明人傭兵隊伍如果離開，會對整個軍隊造成很大的影響。無論如何都要留住他們。」

尤里克和格奧爾格並肩走向會議場。

聯軍中有很多身穿鐵甲的戰士。在聯軍營地走走，經常可以聽到鎖子甲碰撞的聲音。部落酋長或戰士長級別的人物，也有人穿着鋼鐵盔甲。

尤里克吹着口哨說道。格奧爾格搖了搖頭。

尤里克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感覺自己好像白白鬧了一場，臉都紅了。

波卡納聯軍的會議吵吵嚷嚷，卻沒有想出任何有效的策略。大家都只是乾着急。繼續待在山上，所有人都會餓死。在那之前，如果因爲飢餓而士氣低落，帝國軍可能會趁機進攻。即使是最優秀的戰士，也無法在飢餓的狀態下作戰。

「直接下去，會成爲騎兵的獵物。」

尤其是文明人傭兵，隨時可能脫離軍隊。

卡爾尼烏斯前往祈禱室。他確認四下無人後，在太陽聖物前跪下。

「那需要希望，尤里克。戰勝的希望。」

「尤……裏克。」

（但現在，重步兵戰的話，還是可以一試的。大家應付盔甲的技巧都提升了。）

「大族長……尤里克。」

尤里克成爲大族長後，聯軍的方針就改變了，開始避開帝國軍的主力部隊。

健康狀況不佳的薩米坎原本準備速戰速決。如果他現在還是大族長，帝國和西境的勝負早就分曉了。

「薩米坎……針對帝國……重騎兵……想出了一種……武器和戰術。」

青霧戰士長揮了揮手。兩名手持長槍的戰士立刻進行了示範。

喀嚓。

戰士們折斷了一根長槍，然後將它連接到另一根長槍上固定住。連接後的長槍長度比兩個成年男子的身高加起來還要長。即使相隔八步，也能刺到對方的距離。

「這麼長的矛要怎麼用啊？」

尤里克嘴上這麼說，眼神卻閃爍着好奇的光芒。這種長度的矛一般戰鬥很難使用。尤里克覺得自己就算對上十個拿這種矛的士兵也能輕鬆應付。

「這比他們……使用的騎兵矛……還要長。只要……拿着它……伸出去……就能產生……阻擋力。他們的……攻擊……打不到……我們，而我們……的矛卻可以……打到他們。」

戰士們將矛柄的末端抵在腳或地面上固定住。

尤里克瞪大了眼睛，想像着重騎兵衝鋒過來的樣子。感覺似乎能擋住，但新的戰術不經過實戰很難下定論。

「這是薩米坎想出來的嗎？」

「只有……青霧的戰士們……練習過幾次。薩米坎……自己也……沒把握。還沒來得及……好好嘗試……就昇天了。」

聽到這話，尤里克摸了摸下巴。

（原來他不只是嗑藥後胡言亂語要跟帝國開戰。薩米坎也一直在想辦法對付帝國軍。）

不擅長騎馬的西境無法培養重騎兵。需要用其他兵種來對抗重騎兵。薩米坎應該很久以前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

「沒有相當的勇氣恐怕很難做到。」

尤里克像是搶過來似的拿起那根長槍。

（面對衝鋒而來的重騎兵，只憑一根長槍堅守陣地，需要莫大的膽量。）

重騎兵衝鋒而來時，本能地會讓人想要閃避。但如果克服恐懼堅守陣地，就能找到重騎兵的破綻。

「……不然除了捱餓還有其他辦法嗎？如果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我會先烤了你的舌頭喫。小心點。」

隆格爾公爵張大了嘴。他正要大聲喊叫，卻看到巴爾卡走了出來，於是閉上了嘴。

「看起來很不錯，但實用性有待商榷。如果重騎兵衝鋒時有人後退或感到恐懼，反而會導致陣型崩潰，遭到屠殺。如果只是長槍長一點就能抵擋，我們早就這麼做了。」

奧爾加結結巴巴地說。要在短時間內掌握這種戰術，必須召集聯盟軍中最精銳的戰士。這個角色需要具備面對重騎兵衝鋒也能面不改色的膽量，以及熟練運用長槍的技巧。

尤里克看到了一絲希望。薩米坎留下的遺產就在聯盟之中。

（青霧戰士從征服西境時就開始以方陣作戰。他們的紀律和帝國的職業軍人一樣嚴明。）

「薩米坎……打算用……這些手持長槍……的青霧戰士……組成方陣。訓練有素……的方陣部隊……只有我們。」

包括青霧戰士在內，約三千名戰士被單獨召集起來接受教育和訓練。他們將斷矛連接，拔出刀刃重新組裝，製成了反重騎兵長槍。由於趕製長槍而被丟棄的武器堆積在營地的一角。

巴爾卡和尤里克四目相對，巴爾卡默默地點了點頭。

尤里克穩穩地將長槍向前伸出。迎面衝來的波卡納重騎兵猛地停下。這正是因爲長槍比騎兵槍長得多才得以實現。

目睹此景的貴族和騎士們瞪大了眼睛。重騎兵一直以來都是絕對的兵種，其他兵種幾乎不可能與之抗衡。

隆格爾公爵反對尤里克的戰術。不能只依靠野蠻人想出的戰術作戰。

「看好了，就是這樣抵擋重騎兵的。」

「你，你……！」

「如果這個方法失敗了呢？我們會全軍覆沒。」

尤里克立刻召集了所有部落首領和戰士長，並從戰士中精挑細選出最強者。

奧爾加露出染黑的牙齒，笑了。

「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不會因爲害怕敵人而逃跑。即使身邊屍橫遍野，即使腹部被撕裂內臟外流，我們也會完成自己的任務。我們生來就是戰士。」

尤里克嘲諷隆格爾公爵。隆格爾公爵的臉微微泛紅。

波卡納貴族和騎士們注視着尤里克的動作。尤里克手中拿着一把異常長的矛。

「尤里克，挑選最……優……秀的戰士學習這……個。」

話語中透露出自豪。這些戰士曾在薩米坎的指揮下征服西境，就連石斧部落也敗在他們手下。

「部隊……交……給我，你……信任……我，我……會……報答……你。」

「哦，原來如此。」

在下次會議上，尤里克演示了反重騎兵戰術。

隆格爾公爵皺眉說道。他的話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