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紅沙 0;21;

尤里克一行人穿過紅色山丘，抵達鐵匠鋪煙霧瀰漫的紅沙部落村莊。村莊入口經常可以看到因爲鐵器貿易而來的其他部落的人。

「我們來自石斧部落。」

基隆卡因爲貿易的緣故來過紅沙部落好幾次。不只他，周遭部落的戰士幾乎都來過紅沙村莊。因爲這裏是鐵的產地，自然而然成爲貿易中心。

「你們說是來做交易的，怎麼看起來兩手空空？」

守在村莊入口的紅沙戰士說道。

「我們不是來做交易的，我們是石斧部落首領的代理人，有話要跟紅沙部落首領談，是很重要的事。」

紅沙戰士們竊竊私語了一番，其中一人走進村莊裏。

「進來吧，別讓客人等太久。」

紅沙戰士點點頭。

尤里克一行人走向村莊深處的大帳篷，此時傳來一陣尖銳的聲音。

「你在開玩笑嗎？連鞣製都做不好，還發出腐臭味，這要怎麼用？我要把你的腦袋敲碎！」

一個抱着一堆毛皮的男人從帳篷裏被趕出來，他一邊碎念一邊瞪着帳篷，從尤里克一行人身旁走過。

「哼，女人懂什麼，我的毛皮好不好用她說了算嗎？」

男人一邊整理散落一地的毛皮，一邊小聲抱怨。

砰！

一把斧頭從帳篷裏飛出來，不偏不倚地砍中男人的背。

「呃……呃啊！」

男人踉蹌了幾步，發出痛苦的慘叫。

沉穩的腳步聲從帳篷裏傳來。

「你剛纔說什麼？該死的東西。」

「結盟？」

背上插着斧頭的男人痛苦地說不出話來。貝魯婭一把拔出男人背上的斧頭，俐落地揮舞幾下後，朝着男人的手腕砍去。

貝魯婭撥開頭髮，目光銳利地盯着尤里克。帶領尤里克前來的戰士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尤里克，我們不是來這裏受辱的。）

（石斧部落，那些住在山脈附近的傢伙，究竟有何貴幹？）

此話一出，紅沙部落的戰士們瞬間騷動起來。

戰士們拖着斷手的男人走了。

「石斧部落？」

基隆卡以及其他石斧戰士們都氣得渾身發抖。貝魯婭的話句句屬實，他們無力反駁。

「先進來吧。」

貝魯婭微微低下頭，聳了聳肩。

「剛纔你也看到了，我不是個有閒工夫的人。你就是他們的頭領吧？」

貝魯婭皺起眉頭。

貝魯婭的目光在尤里克和基隆卡身上來回打量，最後指向了尤里克。她一眼就看出了誰是這羣人的領袖，不愧是經常與其他部落打交道的紅沙部落首領。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呵呵。」

「敗者沒有資格談條件。結盟？我們部落好好的，憑什麼要和你們結盟？真是可笑！要麼臣服於我們，我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要麼就滾吧！」

尤里克點頭同意。

「石斧部落？那些和我們毫無瓜葛的傢伙？」

「我們是石斧部落族長的代表，特來拜訪。」

基隆卡在尤里克耳邊低語。

貝魯婭勾了勾手指，率先走進帳篷。

「代表？」

尤里克打量着貝魯婭，心裏暗自思忖。

（燒傷的痕跡，是優秀鐵匠的象徵。）

貝魯婭的手臂和肩膀上佈滿了燒傷的疤痕，其中一道從肩膀延伸到脖子和臉頰。她的雙手粗糙有力，像戰士一樣，佈滿了傷疤和燒傷的痕跡，沒有一片完好的指甲和皮膚。

（一個被荒原戰士認可的女人，想必比一般的男性族長更出色。）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尤里克。」

雷鳥部落是紅沙部落首領換人後第一個前來交易的部落，這次的事件應該讓他們學到教訓了，一個教訓他們不能輕視新任女首領的教訓。

貝魯婭聽完戰士的話，喃喃自語。石斧部落和紅沙部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只有在需要的時候纔會進行交易。

貝魯婭單手托腮，身體微微側傾，她抬起曾多次骨折又癒合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貝魯婭反問了一句，目光掃向其他戰士。尤里克剛在邊境闖出名聲就翻山越嶺而來，他的名字還沒傳到紅沙部落。

「我……我是雷鳥部落的……」

「我是石斧部落的尤里克。」

「尤里克？」

紅沙部落的貝魯婭，體格壯碩得堪比部落裏的男人。她手臂肌肉發達，強壯到能單手舉起一個男人，全身不見女性的柔美線條，只有結實的肌肉。

從帳篷裏走出來的是個女人，尤里克馬上就認出她是紅沙的貝魯婭。他也明白基隆卡爲什麼說不要把她當女人看待。

（果然如此。）

基隆卡向前一步，說道：

男人抱着被砍斷的手，發出淒厲的慘叫。貝魯婭招了招手，示意部下過來。

「結盟？真是突如其來。」

「啊！」

「……你們是被青霧部落打得落花流水纔來的吧？」

貝魯婭一邊慢慢坐下，一邊思索着。

「長話短說，我們希望與紅沙部落結盟。」

尤里克簡短地回答。

貝魯婭一語中的。她早有耳聞，青霧部落最近的活動不太尋常。而石斧部落一向高傲好戰，如今卻主動前來求和，事有蹊蹺。

「確實如此。」

貝魯婭笑了。她繼任族長才兩年，雖然年輕，卻有着與其身分相符的洞察力。

基隆卡看向尤里克。當初是尤里克說有機會結盟，他們才大老遠跑來這裏。

「我們的條件是這個。」

尤里克將一直拿在手上的包裹扔在地上。

匡啷、匡啷。

金屬製品落在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那是尤里克的鋼鐵盔甲：頭盔、胸甲、護手和護腿，一件件展現在衆人眼前。

唰！

清脆悅耳的劍鳴聲響徹帳篷，一把帝國鋼劍露出了它光滑的劍身。

「鐵做的盔甲？」

就算是冶鐵技術聞名的紅沙部落，也沒有用鐵打造盔甲。因爲用來打造盔甲的鐵，可以製造出更多武器；而且，就算打造出來，效果也和耗費的功夫不成正比。

「我以性命擔保，就算是紅沙部落，也打造不出比這更好的武器。如果我說謊，你們現在就可以砍下我的頭。」

冶鐵技術是紅沙部落的驕傲。紅沙戰士們皺着眉頭，怒視着尤里克。面對他們兇狠的目光，尤里克卻依然神色自若。

吱呀。

貝魯婭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仔細觀察着尤里克的武器。她時而用手掂量，時而輕輕撫摸，時而用手指輕彈。

（雖然薄，但很堅固。）

這些武器雖然很薄，但堅固程度卻不容小覷。它們並非單純的薄，而是經過千錘百煉壓縮而成的鐵板。輕輕一彈，就能感受到其韌性和強度。

（以我們的技術和鐵，無法打造出如此鋒利的刀刃。）

他們部落的鐵製武器刀刃都比較厚。如果像帝國鋼劍那樣打造，在戰鬥中很容易就會彎曲。

（光澤……）

貝魯婭像着了魔似的撫摸着帝國鋼劍。這金屬本身彷彿在發光，劍身光滑如鏡，甚至可以映照出人影。帝國鋼鐵的冶煉技術，已經遠遠超越了他們部落的水平。

「怎麼，你想砍下我的頭嗎？」

（尤里克，你還是部落的兄弟嗎？）

尤里克側躺着，連皮帶肉地啃着水果。

貝魯婭觀察着尤里克的武器，緩緩起身。

基隆卡似乎有些苦澀地低聲說道。

貝魯婭語氣平和地說。貝魯婭和部落的鐵匠們需要時間仔細研究尤里克的武器。

（那不是戰士的貪婪，而是鐵匠的好奇心。）

貝魯婭看着鐵匠們說道。他們並沒有搶奪尤里克的武器，有義務完璧歸趙。

「說不定他們會讓我們放鬆戒心後再發動襲擊，搶走武器。別大意。」

「謝謝你，尤里克。」

老鐵匠瞪大了眼睛。

「好的開始。」

「這是客人的東西，要小心處理。」

貝魯婭的戰士們遵從命令，走出帳篷外。

老鐵匠一邊撫摸尤里克的胸甲一邊說道。

「真是厲害。」

「你剛纔沒看到族長的眼神嗎？閃閃發亮，簡直像在發光一樣。陷入熱戀的女人恐怕都沒那麼耀眼吧？」

「施力也不會彎曲。而且還很堅固。」

「期待你的答覆。」

聽到尤里克的回答，貝魯婭握緊拳頭後又鬆開。

「可以讓我們先觀察一下這些東西到日落時分嗎？我們一邊享用晚餐一邊繼續聊吧。」

鏘！

胸甲表面有着傾斜的角度，斧刃順着傾斜面滑開。不只是鐵質優良，盔甲的設計也很出色。

「看到了嗎？這樣劈砍下去，刀刃也會滑到旁邊去。」

貝魯婭叫來其他人招待尤里克一行人。他們感受到極爲熱情的款待。尤里克被安排在一頂舒適的帳篷裏，還有新鮮水果作爲招待。

如果是其他部落，可能會直接殺了尤里克奪走武器。但紅沙部落擅長冶鐵，比起成品更想探究製作方法。

「你叫尤里克是吧？這些武器和盔甲是從哪裏來的？」

「是嗎？」

「他們不會那麼做的。別擔心。」

「你給我閉嘴！快去把鐵匠們叫來！」

石斧戰士們難得露出喜悅的表情。就連他們也看得出來，紅沙部落對尤里克的武器裝備非常感興趣。談判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與基隆卡的擔憂不同，尤里克正和其他戰士們有說有笑。

尤里克拿起斧頭輕輕敲打胸甲。

尤里克的話讓貝魯婭嚇了一跳，她慌忙喊道：

戰士們鬨堂大笑。

「這就是結盟的條件。」

基隆卡緊握拳頭。紅沙部落的首領對尤里克的武器裝備很感興趣。

「僅憑刀劍和盔甲就結盟了……」

（中計了。）

紅沙部落族長貝魯婭。她召集了部落裏所有技藝精湛的鐵匠。

「我們成功引起他們的興趣了！」

「你還真敢說啊，尤里克。」

基隆卡潑了盆冷水。雖然結盟成功是最好的結果，但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 ＊ ＊

「不僅僅是刀劍和盔甲。我拿來交易的不是武器，而是技術。你可能無法理解，但紅沙部落已經感受到這種技術的先進之處了。」

「仔細看。」

基隆卡勉強地點了點頭。他對尤里克感到有些陌生。尤里克有着與部落兄弟們不同的經歷和生活。尤里克的眼光和思維方式讓他感到陌生。

「讓我揮舞一下試試。」

呼——！

年輕的鐵匠用力揮舞着帝國鋼鐵劍。他睜大了眼睛，環顧四周。

即使停下了動作，劍身依然發出清脆的金屬震顫聲。

「是把好劍。他究竟是從哪裏弄到這種寶劍的？」

「石斧部落過去經常從我們這裏購買鐵和武器。他們冶鐵技術不可能比我們強。如果他們有能力打造這樣的武器，就不會被青霧部落打敗了。」

紅沙部落對自己打造頂級鐵器的技術引以爲傲。在這裏，不會冶鐵的人，即使再驍勇善戰，也無法成爲族長。

「如果我們也能打造出這樣的鐵和武器……結盟什麼的根本不成問題。呵呵，無論如何都要學到這項技術。」

老鐵匠彷彿看到了新世界。

貝魯婭坐在位子上，雙手握着膝蓋，靜靜地聽着鐵匠們的議論。

「……這就是我身爲族長的使命。」

貝魯婭伸出粗壯的手指，輕撫着劍刃。如同所有鐵匠一樣，她也一直在追求更優質的鐵和更精良的武器。此刻，她看到了一道難以逾越的牆，心中既感到強烈的自卑，同時也激動得怦然心動。

貝魯婭閉上了眼睛。即使在黑暗中，那閃耀的鐵光依然在她眼前閃爍。

「窮盡一生也值得。」

貝魯婭如此說道，鐵匠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