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血親 0;1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628 字
勝利的夜晚深沉。尚未入眠的漢子們高歌,放聲吶喊。
「該死,我們成功了!我們做到了!」
傭兵們在廣場舉行慶典。他們喝光的酒桶滾落一地。醉醺醺的傭兵們勾肩搭背,放聲高歌。
「喔!喔!我們是忠誠的傭兵!」
「尤里克的兄弟們!」
今後這片土地將被稱爲尤斯卡,是傭兵團的私有財產。我會利用這片土地的收益,讓傭兵團更加壯大。
即使是因傷致殘的傭兵,臉上也洋溢着笑容。因爲領地需要各種管理人員,即使是殘疾的傭兵也能派上用場。就算什麼都做不了,也能當個地主,管理佃農。
在擁有領地的傭兵團裏,無論是戰死還是退役,都能得到豐厚的補償。今後將會有更多強大的戰士慕名而來。尤里克的兄弟們成爲波卡納王國數一數二的武裝勢力,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們成功了,真的。」
就連多諾萬也帶着難以置信的語氣喝酒。他們接下了一個成功機率渺茫的委託。好幾次都差點要放棄。這是一場長達半年的豪賭。
「我們成功了。」
「爲巴克曼乾杯。」
「也爲拉洛和保羅乾杯。」
傭兵們一一喊着死去同伴的名字,舉杯敬酒。與出發時相比,傭兵團的人數已經減少了一半以上。傭兵們銘記着同伴的犧牲。他們將酒灑向篝火,以示哀悼。
嗤——
尤里克看着酒在火焰中蒸發。這是獻給迴歸太陽神懷抱的傭兵們的酒。
咕嚕咕嚕。
尤里克也將酒緩緩倒在篝火上。
(雖然是戰死的戰士,但請你務必好好安置他們。)
尤里克認識太陽神盧。這位仁慈的神明厭惡戰士。信仰盧的人會爲戰鬥賦予崇高的使命。爲了弱者,爲了君主,爲了國家。
包括多諾萬在內,傭兵們都實現了夢想。他們就像達成了人生目標一樣。
(因爲在太陽教義中,戰士的戰鬥本身就是罪惡。)
(無論如何粉飾,刀劍都是殺人的工具。戰士以對手的性命和恐懼爲食,不斷成長。)
惡鬼們的笑聲傳來。這些惡鬼,是無法得到神明救贖的存在。
無論多麼強大的戰士,都無法逃避死亡。死亡之後會是什麼?就連尤里克也難掩不安。一切都結束了,雜念叢生,不安感隨之襲來。
「果然,這不是我的歸宿。」
(如果他們沒有幫助我,內戰也不會輕易取勝。雖然大家都是各有盤算才站在我這邊,但的確幫了大忙。)
「自從丟棄了盧之後,那些傢伙又開始出現了。」
(佩森無法再信仰太陽神,而是選擇了信仰北境的神。他一定認爲,像自己這樣沾滿鮮血的戰士,會被太陽神拋棄,變成在世間遊蕩的惡鬼吧。)
尤里克笑着站起身。雖然他已經喝了大量的酒,但他的腳步依然輕盈,沒有絲毫搖晃。
難以忘懷的暴風雪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天,尤里克離開了故鄉,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在血液都要凍結的嚴寒中,只有他的心臟還在跳動。
(我必須分辨出這些貴族中哪些人可以相信,哪些人不能相信。)
尤里克自問道。他要就此停下腳步嗎?
尤里克喝了很多酒。
「是啊,老了。歲月不饒人啊。」
帕赫坐在上座,看着宴會的盛況。貴族們一個個上前與帕赫寒暄,阿諛奉承之詞不絕於耳。他們竭盡所能地表達着自己的忠誠,彷彿要把舌頭都說破。
尤里克轉動着眼珠說道。斯溫從剛纔開始就沒看到人影。
戰士們都害怕老去。就連劍鬼佩森也曾感嘆過自己的老邁。
(那我呢?)
咕嘟。
(如果我也死了,也會去惡鬼那邊嗎?)
「之後再去也一樣。話說回來,斯溫呢?」
殺死劍鬼佩森的那天,尤里克把太陽吊墜扔進了湖裏。從那以後,每當夜晚降臨,他彷彿都能看到惡鬼。沒有信仰的尤里克,得不到任何人的庇佑。
「爲劍鬼佩森。」
(這也是我今後必須做的事。)
視線搖曳不定。他看到傭兵們在跳舞。這些成年男子,像孩子一樣純真地笑着。
尤里克低聲呢喃,拿出蜂蜜酒倒了下去。因爲是烈酒,篝火猛地竄起了一陣火光。
「他說他累了,先回去了。戰鬥的時候那麼拼命,看來真的是老了啊。」
尤里克凝視着黑暗。黑暗晃動着,彷彿出現了人的形狀。
現在即使是那些看似會爲他出生入死的貴族,一旦形勢有變,隨時都可能來取他的性命。
(嘿嘿嘿。)
(我沒有神。)
(但是我真正能相信的人屈指可數。)
(果然還是沒來。)
一個傭兵說道。
尤里克不是會融入這種場合的人。更何況貴族們也對尤里克保持警戒。
「隊長不是應該去參加那些大人物的宴會嗎?你可是頭號功臣啊。」
* * *
帕赫望向宴會廳的入口。即使等待,尤里克也沒有出現。
「我們成功了,應該高興一點纔對。」
佩森一開始也一定是虔誠的太陽教信徒吧,尤里克心想。但是,對於過着戰士生活的佩森來說,太陽的教義過於苛刻。尤里克也感受到了這一點。仁慈的價值觀不適合戰士。
多諾萬一邊給尤里克的酒杯斟滿,一邊說道。就連平時冷冰冰的多諾萬,今天也對周圍的人十分友善。
太陽神否定戰士的人生。爲了戰鬥而戰鬥的戰士,相信在無盡的戰鬥盡頭存在着真正榮耀的戰士。他們都是與太陽神格格不入的一羣人。
尤里克望向燈火通明的內城窗戶。貴族們的宴會正在熱烈進行。尤里克也有資格在那裏喝酒。雖然他是個野蠻的傭兵,卻是國王唯一的摯友。就連貴族也不敢說冒犯他的話。
戰士無法堅守仁慈的價值觀。
(我當初爲什麼要從天穹山脈上下來?)
尤里克望向黑暗。傭兵們聚集的篝火周圍燈火通明,但周圍的小巷卻是一片漆黑。
帕赫一邊漫不經心地聽着貴族們的談話,一邊心想。無論誰說什麼,貴族都是這個國家的棟樑。無法在與貴族關係惡劣的情況下治理國家。
並非所有貴族都是奸臣。帕赫的政治經驗尚淺,還無法區分。識人能力對國王來說至關重要。
(這正是我不如叔叔的地方。)
哈爾馬蒂很善於用人。他是個天生就懂得運用自身魅力的男人。他的親衛隊毫不猶豫地爲他犧牲,許多貴族也追隨哈爾馬蒂。
(我也要學習這一點。)
雖然帕赫感到疲憊,但他還是逐一應酬着貴族們。
「尤斯卡的領主,尤里克的兄弟們駕到。」
侍從稟報。在宴會即將結束時,尤里克終於來了。
「尤里克?」
帕赫的屁股微微離開座位。他多想立刻起身迎接尤里克,但礙於面子又坐了下來。
咚。
尤里克邊走邊隨意抓起餐桌上的一塊肉放進嘴裏,咀嚼後放回原位。
「我還以爲你不會來。」
「我可不是對權力毫無慾望的人。」
「你是說你今後會在貴族圈露面嗎?」
「就憑你一個野蠻人?真是笑話。」
貴族們開始竊竊私語。尤里克的目光掃視着他們,眼神充滿戒備。當然,也有一些對尤里克表示好感的貴族。他們是想拉攏尤里克,而非與他爲敵。
(和受國王寵愛的人搞好關係總沒有壞處。)
雖然加冕儀式尚未舉行,但帕赫已經是如同國王般的存在。貴族們也將帕赫視爲國王。
「真的要把那塊地給傭兵團嗎?聽說那可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好地方?給他們一些沒什麼用的土地就行了。」
尤里克在帕赫身邊坐下,說道。
帕赫猛然睜大眼睛,尤里克的脖子上空蕩蕩的,不知從何時起,那枚太陽吊墜不見了。
「抱怨?他們高興得簡直要瘋了,到現在應該還在高喊我的名字,狂飲作樂吧。」
尤里克聳了聳肩,跟着帕赫走了出去。他們朝着哈爾馬蒂被關押的房間走去。
「背教……盧會降下怒火,你這樣做很危險,快去找祭司懺悔吧。」
「尤里克,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說吧。我再說一次,這可不是個好主意。」
「呼,終於能喘口氣了。」
帕赫迎着冷風說道。遠離貴族們的視線後,他緊繃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
帕赫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吞併了哈爾馬蒂公爵所有的領地,但很快就要分封給其他家臣。用不了多久,那些權勢滔天的功臣就會抱怨國王的直轄領地過多,而那些被哈爾馬蒂奪走領地的貴族也會跳出來要求歸還。
帕赫和尤里克暫時離開宴會廳,來到陽臺上。
帕赫還想說些什麼,這時一名騎士走上陽臺。
尤里克突然說道。帕赫眯起眼睛。
「不,是太豐厚了,反而讓我感到困擾。」
「我瞭解你的個性,但再等我十年,我要組建一支探索東大陸的艦隊。」
「我來到文明世界後,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尤里克語氣堅決,目光望向遠方。
尤里克嗤嗤地笑了起來,濃重的酒氣從他口中噴出。顯然在來這裏之前,他就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了。
「人們會說你瘋了,名利是人們終其一生追求的東西,你如今都已擁有,卻輕易放棄?」
若非有傭兵團,帕赫早就死了。雖然期間也發生過一些不愉快,但傭兵們確實爲他出生入死。
「那就好,我欠了他們不少人情。」
帕赫搖搖頭,語氣顫抖。
「我想先去南境或北境看看,錢財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帕赫聽完這名騎士的話,點了點頭。
「叛賊哈爾馬蒂有話要說。」
「等你的加冕典禮結束,我就離開這裏。」
聽聞此言,貴族們險些沒氣暈過去。這裏是人人垂涎的領地,背靠海岸峭壁,前有高聳城牆,更有大片肥沃農田,富饒無比。這塊地足以成爲哈爾馬蒂公爵的根據地。
「那我們十年後再見吧。」
「原本這次內戰我還想把其他得到的領地也一併賜給你,但轉念一想,實在太可惜了,還是留作我的直轄領地吧。」
「……你連傭兵團都不要了嗎?」
(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飢!)
「怎麼了?對我的賞賜不滿意?」
「原來是個貪心鬼啊。」
尤里克搖了搖頭,撫摸着自己的脖子。
「傭兵們有什麼反應?沒有抱怨你給的賞賜太少嗎?」
「我要去找回我的神,爲了見識文明世界,我失去了死後的世界,盧的懷抱不是我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