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青霧 0;41;

「瘋了。竟然一個人衝出去。」

青霧戰士們也跟着尤里克去了，但他們並沒有配合尤里克行動的想法。他們維持着陣型，冷靜地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一個人衝進去是自殺行爲。我也知道。）

尤里克在距離風刃戰士們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風刃戰士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尤里克。

嗖！

尤里克以閃電般的速度揮動手臂，投擲出飛刀。被突襲擊中的一名風刃戰士，從額頭噴湧出鮮血，倒地身亡。

「這，這傢伙！」

旁邊的風刃戰士們一擁而上，想要殺死尤里克。他們一邊投擲長槍和斧頭，一邊向尤里克猛撲過來。

「哎呀。」

尤里克將手臂伸到背後，取出了盾牌。他將盾牌立在身前。鋒利的長槍刺穿了盾牌，但無法穿透尤里克的鋼鐵胸甲和手套。

嗖！

尤里克接住了一支飛來的投矛。他將接住的投矛反手擲向敵人。

砰！

被尤里克的長槍刺穿的戰士，像釘子一樣被釘死在地上。

（兩個。）

尤里克一邊數着數字，一邊後退。怒火中燒的風刃戰士們，抱着必殺尤里克的氣勢追趕過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戰鬥毫無章法，只有情緒。）

部落民族的戰鬥方式是近身混戰。他們認爲弓箭是狩獵用的武器，如果沒有勇敢地衝上去戰鬥，戰鬥結束後就會被兄弟們瞧不起。戰士們只憑藉着激昂的情緒戰鬥。想要與帝國軍隊作戰，僅憑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比文明人更加聰明地戰鬥。）

尤里克看着刺向自己的長槍。他故意露出側身，向前推進。從未見過鐵甲的戰士們，對尤里克的盔甲大爲驚慌。

尤里克誘敵深入，將敵人逐一擊殺。不僅如此，他還巧妙地向後移動身體，避免被敵人包圍。他憑藉着一擊必殺的實力和強健的體魄，展開了一場遊刃有餘的戰鬥。

（風刃部落恐怕要就此滅亡了。）

風刃部落已經沒有足夠的戰士來維持部落的運作。等待着他們的結局，要麼是被其他部落吞併，要麼就是分散各地，淪爲流浪者。

尤里克在戰鬥的同時，也時刻保持警覺，注意着周圍的動靜。他一看到弓箭，便立即舉起盾牌向後撤退。

（他的舉止，就像文明世界裏的貴族或國王。）

「弓箭！快拿弓箭來！」

「我只是先發制人罷了。」

鏘！

雙方的戰損比例十分懸殊。風刃部落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而青霧部落這邊，僅僅只有幾人受傷。

薩米坎看着尤里克且戰且退，不禁笑了出來。

「什麼？」

風刃部落慘遭重創。他們原本的規模並不大，卻憑藉着獨特的韌性和強大的武力，佔領了廣闊的土地。然而，在付出了比其他部落多得多的傷亡之後，他們最終還是被迫屈膝投降。這場戰爭，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場滅頂之災。

原本在第二排的戰士們迅速補上空缺，手中的長槍奮力刺出。這是一波接一波，毫無間斷的攻擊。

（不能被包圍。）

「吼喔！薩米卡——」

尤里克緊握拳頭，用力揮出。包裹到前臂的鋼鐵手套，其本身就如同鐵錘一般。

博爾德來到尤里克身邊，一邊拍打着他的肩膀，一邊說道。雖然嘴上責備着，但博爾德的臉上卻帶着笑意。

遠處觀戰的人們，對尤里克的武藝讚歎不已。

（他一個人就這樣肆虐着戰場。）

「青霧部落必須變得更強。」

「看看他經歷過多少戰場，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翻越山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號角聲響起，這是衝鋒的信號。青霧部落的戰士們身經百戰，早已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風刃部落的中心。

尤里克收起刀，目光掃過風刃部落的村莊。他的戰士們已經開始了洗劫和姦淫，女人的慘叫聲從村莊的各個角落傳來。

博爾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尤里克。他無法理解，連強悍的青霧部落都如此不堪一擊，他們究竟要如何才能從石斧手中獲得自由？然而，尤里克卻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即使防禦力再怎麼出色，尤里克的盔甲也並非全身甲。就算穿戴全身甲，被衆多敵人包圍時，那驚人的防禦力也會變得毫無用處。畢竟是人造之物，必然存在縫隙。就連身穿全身甲的鋼鐵騎士們，也會彼此肩並肩、背靠背，以彌補彼此的空隙和弱點。

尤里克的拳頭擊中了戰士的臉部。頭骨被擊碎，腦漿四濺。鮮血和腦漿從金屬縫隙中流淌進來。尤里克踩着溫熱的腦漿，將屍體踢開。他拔出劍，迎戰下一個敵人。

「青霧部落必須變得更強？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瘋了嗎？」

尤里克在陣型中喘了口氣。他望向站在後方的薩米坎。

「尤里克，雖然我相信你……但青霧部落真的很強。」

「尤里克！你這傢伙，又在發什麼瘋？嚇死我了！」

「鐵甲！吼喔喔喔！」

（尤里克，你的膽量真是不一般啊。）

通常，族長爲了獲得戰士的信任，都會身先士卒，衝鋒陷陣。然而，薩米坎卻是站在後方指揮，卻依然贏得了戰士們的尊敬和信賴。

刺擊失敗的風刃戰士扔掉長槍，舉起了斧頭。他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咆哮，瞄準尤里克的臉部。

砰！

尤里克稍作休息後，便與博爾德一同再次投入戰場。他爲自己的部落而戰。

「我知道。但帝國軍隊比這更強大。僅憑我們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博爾德滿身是血，他擦拭着血跡，苦笑了一下。放眼望去，倒在地上的戰士中，青霧部落的戰士寥寥無幾。

（薩米坎和一般的族長不同。）

戰士們高喊着他們尊敬的族長的名字。由於尤里克的牽制，風刃部落的陣型已經被衝散，面對青霧部落的衝鋒，他們毫無招架之力。

嗚嗚嗚！

戰士們這才慌張地取出弓箭。原本站在後排的弓箭手紛紛向前移動。

尤里克一邊擊退蜂擁而至的風刃戰士，一邊不斷移動。

「第二排！向前！」

就在尤里克拖延時間的同時，青霧部落的戰士們逼近了。他們手持盾牌，將長槍向前刺出，排成緊密的隊形發起衝鋒。

尤里克的側腹傳來一聲響。那是矛尖被彈開的聲音。如果不是盔甲，這一擊足以刺穿他的內臟。

「至少在一年內，我們必須統一天穹山脈腳下的所有部落。薩米坎是最佳人選。」

博爾德眼中充滿了困惑，他完全無法理解尤里克的想法。

（你到底在想什麼？）

＊ ＊ ＊

「鐵甲尤里克，你的表現真是太出色了，說實話，我感到非常佩服。」

薩米坎特意把尤里克叫到一旁，他們在已被摧毀的風刃部落村莊裏分享着美酒。

偶爾，還能聽到女人們壓抑的哭泣聲。戰士們挨家挨戶地搜查，殺死所有男孩，不留一個活口。

「男孩必須全部殺死，以絕後患。」

薩米坎知道風刃部落在劫難逃。一個連貢品都無法繳納的部落，沒有留下任何俘虜的價值。

尤里克坐在篝火旁，往烤着的鹿肉乾上撒了些鹽，喝了一口羊奶酒。

「沒什麼值得佩服的。」

尤里克用手捋了捋汗溼的頭髮。

「按照約定，我會釋放三十個人。」

「真是慷慨。我記得我好像只殺了二十多個人？」

這已經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數字了。尤里克將刀上的血跡用熱水沖洗乾淨，然後塗抹上動物油脂，防止生鏽。

「我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尤里克。」

聽到這話，尤里克放聲大笑起來。

「是啊，是啊，你確實寬宏大量，非常寬宏大量。」

薩米坎垂涎尤里克的武器裝備，但他並沒有據爲己有。再好的武器也只是一個人的裝備，而尤里克的價值遠超於此。

尤里克將保養好的刀收回刀鞘。

「薩米坎，山脈的另一邊，威脅正在逼近。」

「好，不愧是男子漢。」

思緒無比清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變得明確起來。

「尤里克，我們能回家嗎？」

「……我拋棄了這一切，翻山越嶺來到這裏。吉茲爾也好，你也好，都不會明白我做出了多大的犧牲。但我的靈魂指引我來到這裏，我懷念這片土地上粗獷的土壤，以及那該死的、變化無常的天空。」

「你竟敢拿我的寬容和仁慈當作籌碼，如此放肆！」

尤里克去見了從石斧部落來的俘虜。他們認出了尤里克，都瞪大了眼睛。他們幾十個人擠在一個大帳篷裏，生活十分困苦。男孩子們天一亮就要去挖礦，年輕的姑娘們則被各種雜活壓得喘不過氣來。

尤里克說明了情況。鬍子剛長出來的小夥子們開始議論紛紛。

薩米坎默默地將視線轉回到篝火上，心中暗自思忖。

「風刃部落擁有不少牧場。在旱季來臨之前，把牲畜趕過去，讓牠們盡情地喫草。得讓牠們長點肉纔行。」

薩米坎皺起了眉頭。周圍的戰士也怒視着尤里克。

「我在那山脈的另一邊也有朋友。也有人承諾過要給我財富和名聲。薩米坎，就算你再怎麼厲害，過了那座山，也不過是一羣只會逞兇鬥狠的烏合之衆。」

小夥子們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他們決定先送回懷孕的和身體虛弱的女人。

「諾亞·阿爾泰會信守我們之間的友誼。挑撥離間可不是戰士所爲，尤里克。你好像還被稱作鐵甲尤里克，怎麼能做出如此卑鄙的事？」

俘虜們看到尤里克，都瞪大了眼睛。尤里克苦笑了一下。孩子們因爲繁重的勞動，都瘦骨嶙峋。食物也只夠勉強維持生命。

（我也要有所防備嗎？）

尤里克粗獷而真誠的話語深深地印刻在薩米坎的心中。

少年強忍住想先回家的念頭。現在石斧部落缺乏育齡女性，儘管少年們年紀尚輕，但爲了部落的未來，他們還是優先讓女人們先返回部落。

尤里克嚅動着嘴脣。他翻山越嶺是爲了拯救同胞和兄弟，那是尚未到來的未來的責任。

「尤里克，我們要把女人們先送回去。懷孕的先出來。」

「諾亞是山脈另一邊的人。」

「是尤里克！尤里克來了！」

「……相信我。」

而現在，尤里克眼前受苦受難的，是他的家人。

「但是現在，他是我的人。」

（尤里克沒有說謊。）

尤里克摸了摸小夥子的頭，笑了。

「人的本性可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諾亞一直思念着故鄉，只要有機會，他隨時都會回去。」

尤里克並不想說諾亞的壞話。他比任何人都瞭解諾亞的心情。但是對尤里克來說，諾亞是一個不安定的危險因素。

尤里克等待着孩子們的決定。

（連他們都救不了，還裝出一副要拯救世界的樣子……）

薩米坎的胸中燃起了一團火焰。諾亞也說過，尤里克在那山脈的另一邊應該有着相當高的地位。尤里克的話和諾亞的話不謀而合。

「……只有三十個人可以回家。你們自己決定誰去。」

青霧的戰士們在風刃部落的廢墟中停留了一天後返回。他們帶回了戰利品和女奴隸。青霧部落的規模已經非常龐大，如果不依靠掠奪和貢品，就難以自給自足。

（尤里克真的是爲了保護兄弟們，才翻山越嶺來到這裏的嗎？）

薩米坎順着尤里克的視線望向東方。

薩米坎指責尤里克。尤里克歪着頭，尷尬地笑了笑。

薩米坎一回到部落，就忙着發號施令。

吉茲爾被嫉妒矇蔽了雙眼，無視了尤里克。所以他才敗給了薩米坎。如果吉茲爾當時能向尤里克請教，尋求幫助，也許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那又如何？我曾經問過諾亞，我並沒有忽視你的警告。但是諾亞說，軍隊翻越山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