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尤里克 0;91;

竭尽全力了。

这样的话在战争中只是借口。在必败的战斗中，即使竭尽全力，也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有时候也要懂得放弃。

「陛下，这边请。」

骑士砍倒冲来的蛮族战士后，回头看了看。皇帝朗基努斯身穿与普通士兵一样简陋的服装，跟着骑士走去。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遭到突袭。）

朗基努斯承认了失败。即使固执己见，也无法将必败的战斗变成胜利。虽然没有获胜的策略，但从承认失败的那一刻起，可用的策略就增加了。

骑士们披上皇帝的斗篷，向四面八方散去。多亏了想抓住皇帝的蛮族人，真正的皇帝朗基努斯反而有了逃跑的机会。

「芭莎的部队正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骑士看着远处飘扬的太阳旗帜，喃喃自语道。

「这次的失败不必感到沮丧。他们到这里来，就是想抓住我。如果抓不到我，真正的胜利者就是我们。」

朗基努斯耸了耸肩，离开了战场。他混入了撤退的帝国军队中。

「集合地点是哈梅尔。」

皇帝的话语传遍了整个帝国军。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军队的指挥系统也没有完全崩溃。帝国军队分裂成数十个部队，各自寻找生路。

「距离已经拉开了。从这里骑马过去就行了。」

骑士一边说，一边把马缰绳递给朗基努斯。护送朗基努斯的骑士有二十多人。如果护卫队人数过多，反而会引人注目，所以只带了适当的人数行动。

「在哈梅尔。」

「对，在哈梅尔。」

骑士们点点头，互相致意。就这样，部队分散了。

朗基努斯只带了十名骑士，迅速撤离了战场。他们用力挥舞马鞭，就像挥舞鞭子一样。

「哒哒哒。」

山羊战士，皮尔加莫部落，他们清楚自己的体型矮小。因此，他们将骑射技术磨练到了极致。

朗基努斯难以理解。他久闻矮人的恶名，但认为凭藉那样矮小的身躯，不可能战胜骑士们。

骑士和士兵之间流传着许多传闻。据说叛军中混杂着矮人恶魔。亲眼见过的人虽然不多，但无人不知晓。

「陛下！快走！」

朗基努斯努力不去回想痛苦的记忆。即使假设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失败的过去也不会改变。

朗基努斯目不斜视，只顾往前。随着天色渐暗，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可疑。

咚隆，咚隆。

无论如何都要抵达哈梅尔。

「该死的矮人！去死吧！」

走在前面的骑士被箭矢射中倒地。骑士们反射性地将朗基努斯团团包围保护起来。

「你在说什么……！」

朗基努斯对此感到高兴。当他觉得安全到一定程度时，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多加注意，这场战斗是完全可以应付的。朗基努斯的军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擅长机动战和突袭的山羊战士是另一种恐惧。面对骑着山羊、箭法神准的他们，任何兵种都束手无策。

朗基努斯猛地睁大双眼。

山羊战士们一边策羊奔驰，一边放箭射击。

由于雨势影响了弓箭的准确度，骑士们勉强抵挡着。他们甚至没有穿戴整齐的盔甲，全身毫无防备。

「……我们苦练的战斗技巧对他们毫无用处。他们不会进行近身战。我们没有胜算，最多只能拖延时间。」

「呃啊、呃啊、呃啊。」

机灵的山羊战士们想要追击朗基努斯。然而，骑士们策马狂奔，拼命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认识山羊战士的骑士们脸色苍白地喊道。

「陛下，你先走。我们来挡住他们。」

（尤里克说得没错，会先逃跑的家伙果然出现了。）

骑士拉着缰绳，望着泥泞不堪的地面。

朗基努斯抚摸着马的鬃毛。长时间在泥泞的土地上奔跑，马儿也累坏了。牠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只要有皇帝这个象征，就能够召集士兵。

「未能完成任务，十分抱……啊！」

骑士惨叫一声，箭矢射中了他的肩膀。

「自从我胯下长毛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害怕黑暗。喔、喔。」

（只有失败者才会沉溺于失败之中。）

「矮人们……」

山羊战士们现身了。朗基努斯瞳孔放大。

「有埋伏！」

山羊战士们互相喧闹、嘲笑着。他们戴着木头面具遮住脸孔，看起来更加骇人。

（我太轻敌了。我应该想到他们会攻击我们。）

皇帝的逃亡也在尤里克的算计之中。尤里克早在开战前就将山羊战士们部署在逃亡路线上。

「是传闻中的矮人们！」

骑士挥舞着手中的剑。山羊战士跳到地上，同时射出一箭。这一箭在翻滚中射出，正中骑士的喉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箭术。

骑士鲜血直流，却依然挥剑刺向山羊战士。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把战线一分为二。）

（继卡尔尼乌斯之后，连我也遭遇惨败。主力部队已经损失了两次。）

有过与山羊战士交战经验的骑士说道。

山羊战士们每十五人一组分散开来，形成广阔的包围网。他们不参与正面战斗，而是潜伏在逃亡路线上，伺机袭击逃跑的帝国军。

「陛下，你必须低头！他们很危险！」

（哈梅尔。）

朗基努斯皱起眉头。在这种野战中，骑士们的判断应该更加准确。他抛下骑士们，策马奔腾而去。

嗖！

更惨的是被各个击破。

（只要我还活着，战争就没有结束。）

天色渐渐昏暗，雨势和乌云让视野更加狭窄。

（即使失败无数次，只要赢得一次就够了。）

战争后遗症再多，也要承受。朗基努斯还年轻，还有机会收拾残局、卷土重来。

（向前看，朗基努斯。想想我的祖父和父亲所做的一切，他们都克服了比这更艰难的困境。）

朗基努斯不眠不休地前进。他的马踉跄了几步，最终倒在地上。

「辛苦你了。与其在这里被野兽活活吃掉，这样也好。」

朗基努斯拔出剑，砍下了马的头。他把切碎的马肉塞进口袋，一边咀嚼一边继续朝哈梅尔走去。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迷失了方向。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呼。」

朗基努斯在一棵树下坐下，稍作休息。他心想，走了这么久，至少该休息一下了。

他一闭上眼睛，睡意便排山倒海而来。为了避免睡得太沉，他努力保持清醒。

沙沙。

灌木丛的声音惊醒了朗基努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睡着了。

吼——

是野兽的吼叫声。

「该死。」

朗基努斯猛地站起身，摸索着腰间的剑。他还有些迷糊，好不容易才拔出剑。

一只巨大的熊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看到熊的体型，朗基努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我可是被称为世界之主的人，难道要死在一只熊的手上吗？）

一阵苦笑从嘴边泄出。那个一个手势就能颠覆世界命运、高高在上的存在，此刻竟然被一只熊追赶着。

以人类的双腿想要摆脱熊的追捕简直是天方夜谭。朗基努斯顾不得多想，赶紧翻找怀中，掏出一块马肉。他将拳头大小的马肉向后方扔去，试图转移熊的注意力。

「什么卢的恩宠？如果有卢的恩宠，我们就不会在战争中失败。被那种丫头耍得团团转，真是丢脸。」

蛮族割断了芭莎身上的绳索，他们上下打量着芭莎，解开了她的束缚。

芭莎眼神空洞地望着身旁的士兵，喃喃自语道：

「住手，你想违抗大族长的命令吗？」

芭莎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俘虏们。没有人能帮助她。

「你，你这家伙！」

朗基努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躺倒在干草堆上。他沉沉睡去，仿佛死去一般。

「听说，听说波卡纳的国王在这里！我想见他！」

她想起了已故护卫骑士的话，他说她会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遭遇。蛮族的暴行，芭莎再清楚不过了。

熊被朗基努斯扔出的东西吸引，终于停止了追击。如果这只熊一心只想填饱肚子，恐怕朗基努斯早就成了它的盘中餐。

喀嚓，朗基努斯折下一棵大小合适的树木，当作柺杖。他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昔日那份从容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芭莎的随行士兵们纷纷叫嚣，然而，也有些士兵对此漠不关心。

「吼——！」

朗基努斯将身上所有物品一股脑儿地朝熊扔去，包括匕首，甚至连闪闪发光的饰品也不放过。

「我是芭莎！我能听到卢的声音！皇帝陛下也认可了我！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不要把我交给蛮族！难道就没有人想分得卢的恩宠吗！」

「啊！」

芭莎焦躁不安地四处呼喊。

芭莎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蛮族的眼窝。

＊ ＊ ＊

朗基努斯身上没有了武器，也没有了昂贵的饰品，只剩下刻着雄鹰图案的印章戒指，这就是他现在仅剩的全部财产。

她想起了被玷污的母亲和被砍下头颅的父亲的冤屈，愤怒吞噬了恐惧。芭莎竖起指甲，盯着蛮族的眼睛。

噗！

芭莎睁开双眼。她和其他的俘虏们被绑在一起。俘虏们彼此之间用绳索捆绑，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未洗去一身血污的蛮族朝着俘虏们走来，他们的脚步在芭莎面前停了下来。

一些文明人瑟缩了一下，避开了芭莎的目光。一个年轻女孩出现在战场上，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他们只能猜测其中必有隐情。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受到卢恩宠的人！不是你们这些蛮族可以染指的！快去把波卡纳的贵族带过来！」

眼睛变得通红的蛮族，像是要杀了芭莎似的拔出了斧头。由于眼窝被深深刺伤，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朗基努斯看着眼前出现的农舍，眉头紧锁。按照记忆，这里应该出现城市才对，看来是中途走错了路。

芭莎看到蛮族靠近，瑟缩了一下，高声喊道。蛮族们咯咯地笑了起来，用他们自己的语言低声说着什么。

刀伤在脸颊上隐隐作痛，由于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已经裂开了。

逃离森林后，朗基努斯疼得直皱眉头。之前光顾着躲避熊的追捕，完全没有注意到脚踝受伤了。现在疼痛越来越剧烈，甚至难以行走。

（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啊。）

「芭莎小姐，你一定要坚强。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遭遇。」

「吱呀——」

「跟一个丫头计较，你不觉得羞耻吗？」

「卢他……」

熊一口吞下马肉，继续朝着朗基努斯猛追过来。

（为什么你要让我战斗，却又让我承受失败的苦果？）

朗基努斯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他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脱下鞋子。肿胀的脚踝映入眼帘，以这种状态走到哈梅尔是不可能的了。

（这些家伙不是人，是野兽。是没有资格得到卢祝福的野兽。）

芭莎反覆睁眼、闭眼，却无法改变失败的现实。

朗基努斯忍不住爆出一句夹杂着欣喜的粗话。

渐渐地，朗基努斯与熊之间的距离拉开了。熊被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吸引，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士兵们之间爆发了争吵。

一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

一直在等待芭莎的卡塔基听到骚动，急忙赶了过来。他阻止了激动的战士。

蛮族朝着远处的芭莎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每次听到他们的笑声，芭莎都感到不寒而栗。

一阵阵剧痛从脚踝处传来。

「该死的卢！感谢你！等我回去后一定会奉上一整箱银币！」

「可，可是这个女人刺伤了我的眼睛，卡塔基！至少也要让我挖掉她的一只眼睛……」

（这里是哪里？）

卡塔基推开了战士，抓住了芭莎的手腕。卡塔基结结巴巴地说着不太流利的帝国语。

「再耍花招，就把你的手砍掉再带走。」

虽然不太标准，但芭莎听懂了他的话。

「我，我受到了卢的恩宠……」

卡塔基对芭莎的话充耳不闻。对他来说，太阳神卢什么都不是。他相信的是在现实中创造奇迹的大族长尤里克。

尤里克总是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卡塔基去做。战士们经常违反纪律，即使收到命令，如果人数不对，就会自作主张。但唯独卡塔基，即使和自己的想法不同，也会优先服从尤里克的命令。

（族长相信我，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尤里克为何要他带芭莎来，卡塔基也不清楚，只是服从命令而已。即使无法理解，他也相信其中必有深意。这点和相信卢的祭司们毫无分别。

「族长，我把那女子带来了。」

卡塔基在尤里克的帐篷前说道。帐篷内传来一阵声响，尤里克掀开帐篷入口的布帘，露出脸来。

「让她进来，还有食物和水。」

尤里克平静地说完，便转身走回帐篷里。

「进去。」

卡塔基朝芭莎扬了扬下巴。芭莎不安地环顾四周后，走进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