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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軍的隊伍綿延不絕。浩浩蕩蕩地沿着廣闊的帝國平原移動的軍隊，場面十分壯觀。隊伍最前方，是一位頭髮斑白的沙場老將。

如同大多數的騎士那樣，老將卡爾尼烏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一年之間，他更加蒼老，只看臉的話，就像一位年過七十的老人。然而，他魁梧的肩膀和背影，依舊散發着中年男子的銳利氣息。

噠噠，噠噠。

卡爾尼烏斯率領的軍隊戰鬥人員有兩萬人。如果加上後勤部隊，總數超過四萬。這對一個將軍單獨指揮來說，數量過多了。如果能得到士兵的信任，這支部隊足以發動叛亂。

身爲反皇帝派系的卡爾尼烏斯，竟然被分配到這麼多的兵力。這意味着皇帝對這場戰爭非常重視。

「將軍，聽說掠奪者已經抵達波卡納的邊境。我們最好加快行軍速度。」

副官接過信函後說道。卡爾尼烏斯搖了搖頭。

「不用着急。那些蠻族已經走投無路了。慢慢包圍他們就行了。」

卡爾尼烏斯很謹慎。如果這次戰鬥無法擊退掠奪者，帝國就必須發動近乎總動員的戰爭。

（帝國能輕鬆動員的兵力也就這麼多了。）

北境前線大概有三萬左右的戰鬥兵力。卡爾尼烏斯率領的戰鬥兵力有兩萬。如果加上後勤部隊，動員的人力超過十萬。

帝國軍隊的非戰鬥人員和戰鬥人員一樣多。身爲防禦軍的他們，不能掠奪文明世界的土地。這和自給自足、就地掠奪補給的蠻族軍隊不同。

（如果再強行徵召更多兵力，就會造成國力損失。）

動員十萬人力的損失對帝國來說是巨大的。由於帝國三代以來不斷壓榨附屬國和蠻族，積累了大量財富，所以才能在沒有社會動盪的情況下承受人力動員。

皇帝朗基努斯也希望用現有的兵力盡快結束戰爭。

「唉，真是被洗劫一空啊。」

卡爾尼烏斯環顧着一片廢墟的馬爾加紐地區。西境的掠奪者不僅將能撐到收穫期的糧食全部搶走，還放火燒了田地。

（馬爾加紐到明年秋天都無法自給自足。）

糧倉馬爾加紐的損失對帝國來說也是相當大的打擊。這些損失只能由帝國的國庫承擔。

「馬爾加紐已經沒有剩餘的兵力了。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都死了。他們反而向我們要求治安部隊。」

「噓，安靜點。隆格爾公爵也同意了，不是嗎？」

「都這樣進來了，乾脆佔領這裏不就好了？還遵守什麼條約……」

前去徵兵的騎士報告道。

（與蠻族聯手對抗帝國。）

卡爾尼烏斯讀完信後喃喃自語。他將信函收進懷裏，下令繼續進軍。

在戰士們眼中，士兵們都很懦弱。終生都在狩獵和戰鬥的部落戰士，與耕作的文明士兵之間的差距非常大。

「值得慶幸的是，聯盟軍的首領是那個尤里克。」

「他可是摧毀了蘭凱加特王國的軍隊的首領。一支能與帝國軍隊匹敵的軍隊成爲波卡納的友軍，獨立也並非不可能！」

「巴里坎卿，你率領部隊先行一天路程。」

具有政治嗅覺的貴族們謹慎地選擇着措辭。

「……看來北境戰線的僵持比預想的還要長啊。」

（如果把西境的掠奪者視爲文明國家，這就是一次完美的聯盟。）

奧爾加朝着盯着自己的士兵們大吼。受到驚嚇的士兵們畏縮了一下，並避開了他的視線。

「既然已經和蠻族軍隊聯手，這不是很顯然嗎？我們已經和帝國結仇了。」

＊ ＊ ＊

卡爾尼烏斯回想起信函的內容，眯起了眼睛。如果信上所言成真，文明世界的格局或許會因此改變。

「殿下究竟在想什麼，竟然讓蠻族……」

總之，同盟成立了。因爲尤里克有格奧爾格在，所以條約得以記錄成文件。

貴族和騎士們議論紛紛。即使是對政治一竅不通的人，也能看出現在的局勢非同尋常。

卡爾尼烏斯派出輕騎兵進行偵察。蠻族的紮營痕跡到處都是。西境的掠奪者大約有一萬人。人數上比帝國軍少，但大部分都是經驗豐富的戰鬥人員。他們積極地掠奪和使用帝國的裝備和武器，所以裝備水平也相當高。

「不過這裏的食物我很喜歡！」

「告訴他們，等蠻族討伐結束後，會另外派遣部隊。」

天穹山脈另一邊的蠻族，無論如何擴張，都不會與東境的波卡納接壤。這意味着雙方不會因爲邊境爭端而互相敵視。

「問題在於他們是蠻族，而且是隨時可能瓦解的部落國家。就連強大的北境，在首領米約恩死後，各個部落也立刻分崩離析。總之，這是一個無法保證信用的盟友。」

波卡納的士兵們都感到震驚。但仔細想想，雖然沒有先例，卻也並非不合常理。畢竟最初的侵略者是帝國軍，而沿海國家波卡納從未與蠻族接壤。

卡爾尼烏斯的兩萬兵力中，有一萬是正規軍團編制。這兩個軍團是卡爾尼烏斯軍隊的核心。

（陛下是認真的嗎？）

尤里克的親信卡塔基四處走動並大喊着。戰士們一臉漠不關心地朝地上吐口水，並斜眼看着士兵們。

好戰的部落首領們抱怨着。既然都已經進入要塞內部，只要想做，就能將這裏夷爲平地並佔領。

卡爾尼烏斯的軍隊穿過馬爾加紐，向波卡納的邊境地區前進。

（竟然和這些人聯手……真是羣軟弱的傢伙。）

「我的天啊，與帝國爲敵！那個帝國……」

霜蛇部落的奧爾加翻了個白眼。他臉上滿是不悅。

聯盟不同於擁有土地和封建制度的王國。在文明人看來，聯盟的體制相當不穩定。

一直以來，蠻族和文明人都是敵對的。即使文明人之間發生戰爭，只要蠻族出現，他們就會聯合起來共同抗敵。總之，共同的敵人是蠻族。

「但是和蠻族結盟？這說得過去嗎？有點腦子的人都會嘲笑波卡納的。」

「和王族關係密切的蠻族，但願這只是個玩笑。」

「殿下是想讓波卡納獨立嗎？」

「將軍，是皇帝陛下的信使。」

波卡納的要塞城門打開了。士兵們從城牆和了望塔上注視着蠻族。

「哇！」

「獨立」二字讓貴族們瞪大了眼睛。這是他們長期以來放棄的夙願。

卡爾尼烏斯邊回頭邊眯起眼睛。皇帝的直屬傳令將信函遞給了卡爾尼烏斯。

剩下的那一萬是傭兵、徵召兵和奴隸兵之類的烏合之衆。他們的士氣低落，紀律敗壞，只能用來充人數。一旦戰況不利，他們就會立刻逃走，所以不能投入到核心戰略中。

波卡納與聯盟之間的同盟雖然成立了，但內部卻充滿了不安定因素。

「禁止掠奪。不要擅自離開指定區域！」

巴爾卡國王是在皇帝的幫助下登上王位的。至少在巴爾卡國王在世期間，人們都認爲波卡納無法擺脫帝國的控制。

現在才理解現狀的人也有一些。就這樣，即使愚鈍的人，也會因爲貴族的身分凌駕於他人之上。

戰士們大聲叫喊着。即使大族長的權威再大，也不可能一一控制一萬名戰士。他們是經驗豐富的戰士，但卻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有女人嗎？女人呢？」

卡爾尼烏斯拆開了蓋有紫鷹印章的信函。他皺着眉頭讀了下去。

「尤里克？」

「就是參加過波卡納內戰的傭兵團長尤里克。他是殿下的摯友，而且是一個在文明世界擔任傭兵團長，能力出衆的蠻族。」

奧爾加用自己部落的語言大喊，並抓起掛在篝火上的肉。燻烤的香味陣陣飄來。

鏗！

就在奧爾加要喫肉的那一刻，他的肩膀被斧刃抵住了。

是卡塔基的斧頭。卡塔基在控制戰士們時，看到奧爾加擅自要喫肉，便上前阻止。

「奧爾加，大族長下令禁止掠奪。沒有允許，任何東西都不能碰。」

「你……死……定了。把……這……拿開。」

奧爾加斷斷續續地說。雖然說話不太流利，但眼神卻像飢餓的野獸般兇狠。

「你似乎不承認大族長的權威。我一直以來都很不滿這一點。」

卡塔基沒有移開斧頭。周圍的戰士們聚集過來看熱鬧。

「承認……但不……像你……一樣……敬畏……。我……是……有……尊嚴……的……戰士……。我……相信……自己。」

「如果你承認，就把肉放下。在聯盟裏，大族長的命令就是天律。」

「我們……想……要……就……會……搶……。這……才……是……戰士。」

奧爾加咬下一塊肉，大口咀嚼着。面對如此公然的挑釁，卡塔基皺起了眉頭。

「看來我必須在這裏立個下馬威了。」

卡塔基雙手各握一把斧頭。奧爾加也揮舞着長槍，像風車一樣旋轉着。

「喔喔喔喔！」

「吼！吼！」

戰士們圍成一圈叫喊着。

聽到騷動的尤里克撥開戰士們走了過來。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打架嗎？」

尤里克與幾名親信留在要塞，參加波卡納高層會議。

「族、族長！奧爾加違反了禁止掠奪的命令。必須殺了他以正視聽！」

卡塔基像要吐出卡在喉嚨裏的污垢團似的咳了出來。

（但也不能一朝一夕就建立起紀律。）

就因爲偷喫了一塊肉就處罰奧爾加的話，其他戰士肯定會反彈。奧爾加可是個有名的戰士。

尤里克用匕首上的頭皮油擦拭刀刃。

清理完口腔的卡塔基喊道。

「喀！」

尤里克發現了奧爾加和卡塔基，然後搔了搔髒兮兮的後頸。他把指甲裏的污垢搓成一團，彈進卡塔基的嘴裏。

「就因爲喫了一點肉就要殺人嗎？但是如果不僅僅是奧爾加一個人，而是我們所有人都這麼做，那就會變成相當嚴重的事情了。好不容易締結的同盟就會破裂。我相信其他人不會跟着奧爾加一起掠奪。這次就看在奧爾加上次戰鬥立功的份上饒了他。其他人要是敢這麼做就死定了。不服氣的話，下次戰鬥就去砍下敵軍將領的首級回來。到時候想要什麼特殊待遇我都滿足你。」

嘎吱。

尤里克用鈍匕首颳着油膩的頭皮，心想：

尤里克推開會議廳的門走了進去。他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貴族、騎士，還有巴爾卡。

尤里克下令在要塞後方建造聯盟軍的營地。儘可能地與波卡納士兵分開比較好。

「算了，這也是等這次打贏帝國軍之後再考慮的問題吧。」

「都已經不是十歲小孩了，別爲了這種小事吵架。」

（聯盟軍缺乏紀律確實是個問題。這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做法也不能一直持續下去。）

聯盟裏有很多會製造小麻煩的戰士。特別是惹麻煩的人，大部分都是優秀的戰士。如果對自己的能力沒有自信，也不會惹出這些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