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红沙 0;41;

诺亚在与萨米坎的酒席结束后，单独叫来了石斧部落的女奴隶。

「你刚才戴的那条项链，是从哪里来的？」

起初女子还支支吾吾，但在诺亚的追问下，很快就招供了。听着女子的话，诺亚的双眼瞪大了。被砍断的右腿隐隐作痛。

（石斧部落的尤里克！那家伙翻越了山脉！）

诺亚在青雾部落中地位相当高。尽管他是外来人，却是带领青雾部落复兴的人物，因此备受尊敬。他是族长的挚友，也是青雾部落的顾问。

（也许我可以回去。）

放弃的希望之线再次出现。虽然不知道尤里克那家伙是如何翻越山脉的，但他肯定知道某条路。

（一条我用这条腿也能走的路。）

机率渺茫。但诺亚渴望着回家。

（但萨米坎救了我。他对我这个陌生的异乡人很友善。）

萨米坎了解山脉的另一边。他是诺亚唯一的理解者，也是新世界的朋友。

（如果我说要再次翻越山脉回去，萨米坎会理解吗？）

诺亚不想背叛萨米坎。他是向卢发誓效忠的骑士，重视道义。

（陛下想要征服新世界。）

诺亚有义务向皇帝报告发现新世界的事情。但他对萨米坎也有必须遵守的道义。

（我该怎么办？）

诺亚闭上眼睛，又睁开了。他的心已经有了答案。

「萨米坎。」

诺亚戴上义肢，走向萨米坎的帐篷。路过的战士们看到诺亚，纷纷低头致意。曾经轻视诺亚的部落战士们，如今也对他表示敬重。

「诺亚？」

（如果不能按时缴纳贡品，就只能再次面临被掠夺的命运。）

「想当年，别说是青雾部落，就连附近的其他部落，也都对我们敬畏三分。真是群没用的东西。」

（那种战斗方式闻所未闻，我们根本不可能获胜。）

萨米坎看到诺亚的表情，推开女人，把她赶出了帐篷。

老人们咂着舌走开了。他们也知道，到了旱季，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在需要缴纳贡品的情况下，部落无力供养没有生产力的老人。因战败而死的，不仅仅是战士。整个部落都会因此灭亡。

「我有话要说。」

「吼呜呜！萨米卡安！」

吱嘎。

萨米坎拨开垂下的头发，瞪大了眼睛。

「等抓到他，我要听听他是怎么翻山越岭来到这里的。」

部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幸好现在还不是旱季，他们还有时间重建家园。

「萨米坎，石斧部落里有个家伙翻越了山脉，又回来了。」

族长吉兹尔竭尽全力带领族人重建家园。虽然没有参战的长老们对战败的族长颇有微词，但那些亲身经历过战斗的战士们，却丝毫没有责怪族长的意思。

「召集战士们，我们再去一趟石斧部落。」

砰！砰！

（单兵作战能力无可挑剔。他们就像出身于骑士家族一样，从小就习武打猎。）

（即使是帝国，想要征服这里也不容易。天穹山脉环境恶劣，这里的野蛮人和北境人一样好战凶猛。）

（话说回来，竟然还有其他人翻山越岭而来，真是令人好奇。）

抱着女人的萨米坎看着走进来的诺亚。

「尤里克？那个吹牛大王？怎么可能！」

萨米坎点点头。现在还需要诺亚的力量。部落征服战争已经开始，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诺亚离开。

「……诺亚·阿尔泰，你要离开我们部落了吗？」

诺亚望着天穹山脉。

「现在还不行。在我把你推向草原之王的宝座之前，还不算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战士们用盾牌敲击着地面。他们就像文明世界的军队一样，拥有制式武器。每个人都拿着规格相似的盾牌和长枪，并彼此组队行动。这些都是来自文明世界的骑士诺亚，将战士们训练成士兵的成果。

「我还以为酒席结束了呢？」

就连骁勇善战的石斧战士们，也都在那场战斗中被轻而易举地刺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石斧部落正在全力重建家园。身体健全的战士们外出狩猎，女人们则修补帐篷，制作储存食物。为了按时缴纳贡品，他们一刻也不敢停歇。

＊ ＊ ＊

年轻的战士听到长老们的抱怨，心中感到十分恼火。一旦到了旱季，食物短缺，老人们就会自愿饿死，这是部落的生存法则。

萨米坎喝着水，等待着诺亚的回答。

萨米坎发布了召集令，第二天清晨，战士们便已整装待发，迅速集结完毕。这就是部落战士的可怕之处——迅速的战斗转换能力。在部落里，战士和其他职业之间没有区别。所有成年男性都是战士，只要族长下令，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集结。

诺亚的嘴角微微抽动。他伸出手臂，与萨米坎的拳头碰了碰。

从战斗力的角度来看，这些野蛮人和文明世界的骑士没有什么不同。骑士们从小就开始接受家族世代相传的战斗技巧训练。崇尚武力的野蛮人也是如此。北境的野蛮人，父亲会将武器和盾牌交给儿子，将他们培养成战士。西境的野蛮人则会三五成群，组成不同的团体，在相互竞争中成长。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

「必须抓住那家伙。」

「石斧部落已经臣服了。再去攻打一次，只会减少他们进贡的数量。」

「你们就少说两句吧！等到了旱季，不用你们动手，这些老家伙自然就活不下去了。」

一个战士突然说道。

习惯了安逸生活的诺亚，长途跋涉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他坐在轿子里，看着部落战士们。

（骑士天生就是骑士，野蛮战士天生就是战士。）

老战士和长老们看着部落的惨状，纷纷摇头叹息。

战士们高呼着他们敬爱的族长的名字。萨米坎正带领着青雾部落走向巅峯。

一个老人嗤之以鼻。

「尤里克会带着盟友回来的。」

「我也总有一天会追随尤里克翻越山脉。那里会有一个新世界。」

年轻的战士们渴望新天地。探险和好奇心并非尤里克的专利。梦想着山脉另一边的战士们，以尤里克为起点，越来越多。尤里克的故事敲击着他们的心房。

「族长！青雾部落的人又来了！」

外出狩猎的战士们回来后喊道。他们在路上碰巧发现了正前往村庄的青雾部落战士。

听说青雾部落来了，气氛变得更加不安。

（已经没有什么可抢的了，为什么还要来？）

吉兹尔焦躁不安地戴上羽毛头盔。虽然他已经失去了威严，但也不想连自尊都丢掉。

吉兹尔登上了望塔，皱起了眉头。他看到了远处那片蓝色的浪潮。涂着蓝色战斗彩绘的青雾部落战士们蜂拥而至。漫天的尘土飞扬。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

青雾部落族长萨米坎率领着战士们走进村庄。他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重建工作进展顺利吗？」

吉兹尔真想立刻咬断萨米坎的喉咙。但如果杀了萨米坎，石斧部落就会灭亡。

「贡品还没准备好。」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贡品，吉兹尔族长。我们也不会做到这一步，请你理解。」

失败者无权抱怨。草原和荒原遵循着力量的逻辑。强者的行为就是正义。

「我相信你不是来带战士们游玩的吧。」

吉兹尔紧紧地握住斧头。最坏的情况是，萨米坎可能会灭掉石斧部落。

「尤里克。」

吉兹尔瞪大了眼睛。萨米坎说出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为什么在这里提到尤里克？）

「……尤里克不在这里。」

「把翻越山脉的尤里克交出来，吉兹尔。这样我们就安静地离开了。」

萨米坎回头一看。只见贝鲁娅带着数十名红沙战士大步走来。红沙部落可不是能轻易忽视的对手。他们长期以来一直透过铁矿贸易积累影响力和财富，是这一带拥有最多战士的部落。虽然眼前只有数十人，但他们背后可是有将近两千名战士。

「我劝你最好放下你的手，青雾的萨米坎。石斧可是红沙的盟友。」

部落的战士们都明白吉兹尔的心意。他们对与红沙结盟的事只字不提。就连之前抱怨尤里克的元老们也都闭口不言。

（我得对他们隐瞒我们打算和红沙部落结盟的事。）

吉兹尔也没料到同盟会如此迅速地缔结。吉兹尔看着站在贝鲁娅身旁的尤里克。

贝鲁娅警告道。

一名青雾战士跑到萨米坎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所以说，是你们石斧部落输了。你身边一定围绕着一大堆固执己见、连该利用的东西都无法利用的老家伙吧。知道我当上族长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吗？就是把那些反对我意见的元老，只给他们弓和矛，然后丢到山脉那边去。虽然很多人反对我这样做，但我用结果证明了我是对的。」

萨米坎执拗地追问尤里克的下落。他深知山脉另一边的知识有何价值。诺亚虽然是山脉另一边的人，但尤里克却是部落出身，还能来回穿梭山脉的人。

「红沙部落族长贝鲁娅来了。」

那个杀了三十名战士的尤里克。比起战士的名声，萨米坎更看重他能翻越山脉的事实。

看到吉兹尔惊讶的表情，萨米坎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萨米坎这才恍然大悟般地微微一笑。

「山脉另一边可不是幻想，吉兹尔族长。我的好友就是从那里来的。」

吉兹尔从未想过尤里克的知识是什么宝贝。她只当那是为了推翻族长权威而编造的谎言和吹嘘。

「我不太相信你的话。我们只好动用武力逼你说出来了。」

战士报告道。

吉兹尔也同样感到惊讶。

「没想到萨米坎族长也会相信翻越山脉的谎言。」

萨米坎开始威胁。如果现在遭到攻击，石斧部落就真的完蛋了。

哒、哒、哒。

「你真的不打算说吗？」

萨米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吉兹尔虽然不喜欢尤里克，但为了部落，他会尽力而为。只要能和红沙部落成功结盟，就能发动奇袭扭转局势。

（我开始好奇尤里克是何方神圣了。）

吉兹尔歇斯底里地大喊。

（比我想像中还快。）

「别想矇混过关。山脉另一边的知识可是无价之宝。」

吉兹尔的瞳孔颤抖着。萨米坎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了起来。

（刚抵达就结盟并立刻出发了吗……你提出的条件对红沙部落就那么有吸引力吗？）

（尤里克做到了。）

「难道你想执着于山脉另一边的幻想，导致石斧部落灭亡吗！」

萨米坎眯起眼睛。他高高举起手。只要他一声令下，战士们就会将石斧部落夷为平地。

「真是失敬，没想到石斧部落族长吉兹尔还有这一手。」

「我也不知道那家伙去哪了，萨米坎。他总是随意离开部落，又随意回来。现在说他离开这个日渐衰败的部落也不奇怪吧？」

石斧还没有破碎。

石斧战士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他们想看着尤里克欢呼，但还是强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