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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66 字
人發燒時會做夢。意識一分爲二,淺層意識窺探着深層的無意識。
(森林與草原。)
尤里克看見了故鄉。人們以狩獵和採集爲生。當土地資源枯竭時,他們會入侵其他部落的領地,開拓新的家園。
(我們可以做到。)
農業、城市、文明。尤里克想把文明傳播到故鄉。
高燒更猛烈了。他喘不過氣來。意識被染成一片血紅。他看見了火焰。
(天穹山脈。)
地獄是假的。那裏是文明人的世界。
(太陽神盧。)
人類無法直視太陽。直視太陽會導致失明。
(就這樣死了,我的靈魂會……)
太陽神盧的教義建立在輪迴的基礎上。
太陽神盧引導亡者的靈魂。在太陽的懷抱中淨化後的靈魂會回到地上投胎。生者終有一天會與死者重逢。人生糾纏在無數次的輪迴之中。只是彼此都不記得了。
(我會忘記一切,然後重生嗎?)
尤里克被陌生的觸感驚醒,微微睜開了眼睛。他的牀單被汗水浸透了。
「尤里克。」
是帕赫的聲音。尤里克動了動乾燥的嘴脣。他發不出聲音。
(我會這樣死去嗎?)
死亡近在眼前。胸口的火焰越來越微弱。
「喝下這個。」
「我之前就提醒過你要小心自己的錢袋,那些女人都是些偷雞摸狗的傢伙。南境口音有種神祕的魅力,很容易讓人上當受騙。該不會你真的相信了她是什麼治療師吧?哈哈,看來是被我說中了。就當是交學費了,那些女人都是騙子。」
(不是恢復意識了,只是像野獸一樣喫了就睡。)
尤里克打了個長長的嗝,像死了一樣倒在牀上。
「那傭兵團的名字是不是也該改一改?」
帕赫推開了酒館的門。酒館老闆還記得他。
(我必須拋下尤里克。)
(這樣有用嗎?)
帕赫隨手抓起衣服穿上,走下一樓,只見一樓擠滿了傭兵。
「能替代尤里克的,只有多諾萬了。」
帕赫站起身,朝着之前與朱妮相遇的酒館走去。夕陽西下,街道顯得有些荒涼,只有巡邏的士兵不時經過。
「還有,最近城裏不太平,你最好不要太張揚。」
「對那些女人來說,每個男人的家都是她們的家。只要有男人願意讓她們睡在牀上,她們纔不在乎住在哪裏。怎麼,你是被她騙了嗎?」
尤里克喝着粥,突然咳嗽起來。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生命之粥。)
帕赫感到焦躁不安。
帕赫也感到懷疑。
「可能不太好下嚥,但你還是慢慢嚼一嚼,吞下去吧。」
帕赫說出了自己所住旅館的名字。酒館老闆爽快地點點頭。
帕赫點點頭,走出酒館,心中怒火中燒,唯餘不快。
「尤里克?」
「又有嬰兒被綁架了,八成又是蛇教餘孽乾的好事,這些骯髒的邪教徒。」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如果尤里克的病無法治癒,他只能選擇離開。
「你知道她住在哪嗎?」
是碗濃稠的粥。裏面的食材切得很碎,口感很軟,可以直接吞嚥。粥里加了很多肉,油花都浮在表面。
「那個不用了。我有些事想問你。你知道一個叫朱妮的妓女在哪嗎?」
酒館老闆嘲笑道。帕赫沒有回答。
「如果看到朱妮,請你幫我轉告她,我會給她豐厚的報酬。」
(我要成爲國王。我不會再被這些事束縛。如果他跟不上,我就只能拋下他。)
(我已經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了。)
帕赫看着睡着的尤里克。他的氣色看起來仍然很差。
「不太平?」
酒館老闆一邊說着,一邊端上一杯帕赫沒有點的啤酒。
「他們正在選新的隊長。」
「咳咳。」
帕赫也嚐了一口。粥裏混合著甜味和肉香。看來用的是品質相當不錯的肉。
「呃。」
朱妮之後就沒再出現過。直到約定的三天後,她纔派人送來一碗粥。
天亮了,早已準備就緒的費利昂叫醒了帕赫。
「王子殿下,時間不多了,我們今天必須出發。」
跑腿的人這樣說。是朱妮送來的生命之粥。
* * *
「我給錢不是讓你隨便帶食物回來。朱妮。」
「傭兵們呢?」
(該死的妓女。)
尤里克一把搶過帕赫的碗,狼吞虎嚥地喫起來,像是要把臉埋進碗裏。看來他很久沒有好好喫過東西了。
帕赫往尤里克嘴裏倒了些什麼。
「先安靜,讓想繼續留在傭兵團的人投票決定。」
「我還以爲你不會再來了呢,客人。看來你並沒有找到合適的蠻族治療師。就算真的有,在這個世道,也很少有人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自從上次你來過之後,就沒見過她了。我還以爲你給了她一大筆錢,兩人正打得火熱呢。」
傭兵們吵成一團,帕赫搖了搖頭。
(完蛋了。)
尤里克不在,傭兵團簡直是一盤散沙。
「多諾萬不是個可靠的人,他很現實,說不定會以隊長換人的名義背叛我們,如果要繼續讓他做事,最好重新立誓,他似乎是個虔誠的信徒。」
費利昂對多諾萬心存戒備,向帕赫提出建議。帕赫站在二樓,俯視着底下的傭兵們。
「我們今天出發,傭兵團內部整理好之後,讓選出來的代表來見我。」
帕赫說完,便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傭兵們紛紛用不同的眼神看着帕赫。
(這少爺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傭兵們也漸漸察覺到帕赫的變化,他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少年,而是逐漸蛻變爲一個男人,言談舉止間多了幾分成熟穩重,貴族特有的威嚴也逐漸顯露,過往那些孩子氣的行爲,反倒襯托出他如今的氣度。
「誰會當選傭兵隊長呢?」
傭兵們面面相覷。
「我來吧,我有從軍經驗,而且從傭兵團創立初期就加入了,資格絕對足夠。」
多諾萬舉起手,屬於他派系的傭兵們紛紛吹着口哨,爲他歡呼。
(可惡,他果然還是出手了。)
巴克曼觀察着周圍的反應,他這些日子也沒閒着,拉攏了不少傭兵,建立了自己的勢力。
(無論如何都要拼一拼,這種機會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巴克曼也跟着舉起手。
「我雖然不像尤里克或多諾萬那樣擅長戰鬥,但我會努力爲傭兵團爭取最大的利益,你們真的要跟着多諾萬那種脾氣差的傭兵隊長嗎?同樣的工作,我有自信能從委託人那裏拿到更多報酬。」
多諾萬的個性比較孤僻,對自己人非常好,但對外人卻很冷漠,就算包裝得再好,骨子裏還是改不了他那尖銳的個性。
(是能力至上的多諾萬,還是擅長社交的巴克曼?)
嘎吱,多諾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從腰間拔出刀。
如果現在放棄決鬥,巴克曼就會淪爲衆人的笑柄,一輩子都將活在這個難以抹滅的恥辱之中。傭兵們每次喝酒時,都會把膽小鬼巴克曼的故事當作下酒菜。
(我透過投票贏過多諾萬的可能性很低。但無論如何都要放手一搏。)
「動作快點。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這就對了!巴克曼,我們是男人,如果你逃避戰鬥,我就不會把你當人看,甚至還會鄙視你!」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傭兵隊長的位置和我的性命。)
「既然如此,那就由更受盧寵愛的人來當傭兵隊長吧!巴克曼!拿起你的武器,否則就從我胯下鑽過去!」
多諾萬一邊說,一邊旋轉着手中的刀,決鬥成立了。
他感到背脊發涼。巴克曼想說些什麼,但投票已經結束了。
(是要苟且偷生,還是要像個男子漢一樣戰死?)
(等等。)
「喔喔喔喔喔!」
多諾萬低聲說道。
巴克曼閉上雙眼,長嘆了一口氣。
多諾萬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讓巴克曼感到不安。
巴克曼的瞳孔顫抖着。不安的情緒掠過巴克曼的心頭。
「想要退出傭兵團或棄權的傢伙就站到旁邊去。那麼,讓我看看。」
多諾萬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打了個哈欠。他看着自己的派系,笑了起來。
「真巧,我也是。我一直都很討厭你那副德性。從我們當角鬥士的時候開始就是了。」
(……或者,運氣好一點,我可能會贏。)
「我承認,那並不是全部。」
「決鬥!決鬥!」
參與投票的傭兵共有三十八人。像史溫和北境人那樣,退出傭兵團或對投票不感興趣的傭兵也不少。他們是那些無論誰當選傭兵隊長都不在乎的人。
多諾萬像是等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傭兵們大聲喧譁,慫恿着兩人決鬥。
「你這次出來參選的目的也很明顯。你認爲出來選,選上了最好,選不上就退出,對吧?」
「巴克曼,我一直都很討厭你。」
他睜開雙眼。
(我這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多諾萬早就料到投票會陷入僵局,所以才使出這一招。)
(怎麼了?爲什麼多諾萬派系的傭兵會支持我?)
喀嚓,巴克曼舉起了他的長槍。
沒有其他候選人出現了。傭兵們排成整齊的隊伍。
多諾萬露出牙齒笑了。
傭兵們互相觀望着,開始移動。
「我的資格也足夠。戰鬥力並不是傭兵隊長的全部。」
巴克曼聳了聳肩,低聲笑了起來,他是個機會主義者,但不是膽小鬼。他也是個角鬥士,一個賭上性命戰鬥的戰士。
(人數比想像中接近。說不定我會贏。)
(怎麼回事?有什麼是我沒注意到的嗎?)
巴克曼看着令人不安的人羣,心想。他緊緊地握住拳頭。
巴克曼斜眼瞥了一眼多諾萬。多諾萬側着頭,盯着巴克曼。
「巴克曼,沒想到你會出來競選傭兵隊長。」
「支持巴克曼的人站到左邊,支持多諾萬的人站到右邊。」
傭兵們必須從兩人中選出一人。
「平手。雙方的支持人數相同。」
巴克曼這才意識到不安的源頭。
負責計票的傭兵說道。
傭兵們移開椅子和桌子,圍成一個圈,巴克曼和多諾萬站在圓圈中央,彼此對峙着。
「我隱約覺得會有這麼一天,我經常夢到你被我的長槍刺穿喉嚨。」
聽到巴克曼的話,多諾萬笑了起來。
「我經常夢到砍下你的腦袋,這是不是表示我們意外地很合得來?哈哈哈。」
多諾萬沒有拿盾牌,他只憑着一把刀就有信心打敗巴克曼,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無論如何,多諾萬都是一名優秀的戰士。
(不愧是多諾萬,壓迫感真不是蓋的。)
巴克曼舉起長槍,盯着多諾萬,多諾萬則圍繞着巴克曼轉圈。
「呼,呼。」
巴克曼調整着呼吸,準備好要伸展手臂。
(勝負就在一瞬間。)
握着槍柄的手心冒出汗水,他回想起戰鬥的感覺。
(我選擇長槍作爲武器,是因爲我對它很熟悉。)
出身漁民的巴克曼,他擅長使用魚叉,甚至能用魚叉刺中魚,因此經常被叫去參加捕鯨活動。儘管在家鄉備受讚譽,但那也只是在漁村裏出類拔萃罷了。
(世界如此遼闊,像我這樣的人比比皆是。看到那些真正出類拔萃的強者後,我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成爲一名出色的戰士。)
巴克曼深吸一口氣,像岩石般屹立不動,等待着多諾萬進入攻擊範圍。
(盧,這是對我輕率人生的懲罰嗎?還是你希望我戰勝的試煉?)
鏘!
巴克曼的太陽吊墜晃動了一下,彷彿那是信號一般,多諾萬發起了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