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尤里克 0;3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561 字
黑暗散去,太陽昇起。
城牆上的士兵們眯着眼睛,望着日出。蠻族的警告依然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腦海中。尤里克的宣戰佈告,讓士兵們的心都揪了起來。
理智上,他們知道哈梅爾的城牆不會被攻破。
「別擔心,我們能擋住他們。」
經驗豐富的老兵安慰着年輕的士兵。
(莫名的不安與恐懼。)
儘管理智上明白,但內心卻依然顫抖着。西境掠奪者帶來的恐懼,就是如此難以言喻。那是超越理性理解的原始情感。若能以情感佔據上風,便能在戰場上取得優勢。
(恐懼正在吞噬我們。)
守備隊長沉重地抬起眼皮。他身穿盔甲,在城牆上巡視,激勵着警戒的士兵們。
「他們很快就會發動攻擊了嗎?」
掠奪者的首領尤里克宣稱,將在今天早上發動攻擊。
(一定是想趁着陛下和主力部隊不在,一舉拿下哈梅爾。真是打得好算盤。)
守備隊長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
(但他們奪不走哈梅爾。我們能撐住的。那片廣闊而深邃的護城河,他們要如何跨越?那高聳的城牆,連梯子都構不着,他們又要如何攻破?城牆上儲備了充足的油和箭矢,無論他們從哪裏進攻,都將是徒勞無功。)
守備隊長來回檢查城牆數次,仔細搜查是否有任何遺漏的側門。
「不必感到不安。」
守備隊長對自己說道。
原本懸掛在地平線上的太陽,逐漸攀升。就連高度緊張的帝國軍,也漸漸放鬆了戒備。
預期中的攻擊遲遲沒有到來,徹夜未眠的疲憊感排山倒海而來。倚靠着城牆的士兵們,一個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都快要到中午了,他們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副官勸守備隊長休息。
包裹頭顱的布巾一打開,惡臭便撲鼻而來。
不出一天,城門守衛便來通報:
「還、還沒有野蠻人來嗎!」
守備隊長在城牆上來回走動,踢醒那些打瞌睡的士兵。士兵們驚醒過來,擦了擦口水,瞪大了眼睛。
守備隊長煩躁地咒罵着,用兩根手指按壓着眉心。他也幾乎一夜未眠,疲憊不堪。
副官點點頭,挑選了幾個身手敏捷的士兵,將他們從側門送了出去。
守備隊長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坐到椅子上。然而,他也只是個普通人,終究敵不過睡意。他纔剛閉上眼睛,意識就瞬間沉入了黑暗。
一個野蠻人騎馬來到城門附近,扔下一名探子的頭顱後便揚長而去。
「還沒來嗎?」
拼命壓抑的情緒一點點地爬了上來。無比沉重的責任壓得他喘不過氣。
「哇啊啊啊!」
「薩爾班大人,你休息一下吧。」
(不安與恐懼。)
「派偵察兵去打探敵人的動靜!到現在都還沒有行動,一定有什麼原因。」
守備隊長心中的不安更強烈了。如果敵人有任何動靜,他反而能有所準備。正因爲對敵人一無所知,他才無法安心。
「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死者!」
頭顱上沾滿了糞便和穢物,顯然是對死者極盡羞辱之能事。這種事情在文明人之間的戰爭中絕不可能發生。
守備隊長尖叫着醒來。也許是因爲不安的關係,他做了個可怕的噩夢。夢裏,哈梅爾被熊熊烈火吞噬。
守備隊長看着被砍下的頭顱,忍不住咒罵,怒火中燒。
守備隊長和副官們察覺到情況不對勁,他們認爲波卡納聯軍肯定在策劃什麼陰謀。
「只帶了一顆頭回來。」
「也許他們的軍隊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強大。也或許他們內部出現了意見分歧。那些烏合之衆或許不清楚,但波卡納軍隊應該知道哈梅爾的城牆有多麼堅固。巴爾卡王親自率領軍隊,應該不會貿然發動攻擊。」
「請你冷靜,薩爾班大人。野蠻人還沒來。」
守備隊長觀察士兵們的狀態後,皺起了眉頭。
只有守備隊長的臉上依然充滿了憂慮。他多次派出偵察兵,得到的卻始終是「敵軍仍在駐紮」的消息。
在尤里克宣戰的兩天後,守備隊長終於派出了間諜。他打算祕密派遣出身波卡納的帝國士兵去打探情報。
「他們說不定在等我們鬆懈下來!注意軍紀!」
一切都顯得疑點重重。波卡納聯軍擊敗了卡爾尼烏斯大軍,實力不容小覷。他們越是沒有動靜,就越讓人感到不安。
(他們是想從心理上擊潰我們嗎?他們真的有能力打這種心理戰嗎?)
「這些骯髒的傢伙。」
在夜幕降臨之前,偵察兵回來了。
守備隊長喝着水,讓自己凌亂的思緒一點一點地恢復鎮定。平靜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就只是還沒準備好發動預定的攻擊嗎?」
守備隊長咬牙切齒,他甚至覺得比起來掠奪者,他更痛恨波卡納。
「敵營各處都升起了炊煙,看來他們是在準備晚餐。也許是因爲有什麼準備還沒做好,所以才延遲了進攻。」
(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支軍隊的主導權並不在波卡納手上,而是那些掠奪者。如果是波卡納王國的軍隊主導,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眼尖的軍官向守備隊長報告。
聽完偵察兵的報告,守備隊長皺起了眉頭。
(他們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攻打哈梅爾?)
「他們是想讓我們鬆懈下來,再發動攻擊。他們很清楚,如果沒有在預定的時間發動攻擊,我們就會鬆懈下來。別中了他們的詭計。攻擊一定會來!」
僅憑藉遠距離的觀察,根本無法掌握詳細的情況。
副官和騎士們紛紛提出各種猜測。
時間靜靜地流逝。守備隊長一直沒有睜開眼睛,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很久。副官們也沒有刻意叫醒他,而是輪流指揮,一邊等待敵人的攻擊。
「現在睡的話,就沒辦法清醒地醒來了。」
令人不安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第二天,敵人依然沒有發動攻擊。隨着緊張感逐漸消退,士兵們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開玩笑的人也越來越多。
守備隊長望着天空大喊。太陽已經開始西沉。因爲剛從睡夢中醒來,他甚至分不清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
「再靠近一點去打探情報。」
「這些不講道義、不守承諾的蠻族!波卡納身爲邊陲小國,果然和蠻族沒什麼兩樣!」
(需要的時候就巴結帝國,現在又和野蠻人勾結在一起……真是牆頭草。)
然而,情況卻十分詭異。一連好幾天,野蠻人都沒有發動進攻的跡象。
「時間對他們不利,他們的補給應該也快見底了。以波卡納的能力,不可能維持得了這裏的補給線。」
「他們自己比我們更清楚這一點,按兵不動肯定有原因。」
守備隊長不打算在資訊不明的情況下坐以待斃,他召集騎士,組成了一支威力偵察隊。身穿輕甲的騎士們帶上預先裝填好的弩箭和武器。
吱呀——
光天化日之下,城門開啓,守備隊長率領一百名輕騎兵衝出城外。
守備隊長朝着敵軍營地逼近,可以看見營地內有人員活動的跡象。
「我們的目標是確認他們的兵力部署,切忌輕易近戰,繞着營地外圍偵察。」
威力偵察的目的是要確實掌握敵軍動態。
咻!
靠近營地的輕騎兵突然發動襲擊,朝着營地邊緣射出弩箭。
(沒有反應?)
面對輕騎兵的突襲,敵營毫無反應。
守備隊長滿腹狐疑,示意隊伍繼續逼近。
(野蠻人崇尚武力,掠奪者也一樣。這樣突襲他們,怎麼可能沒有任何反擊?)
守備隊長側過頭,用手勢下達指令。部分騎兵脫離隊伍,朝營地內部深入。
唰!
騎兵們揮舞流星錘,擊倒了支撐帳篷的柱子。其中一名騎兵查看帳篷後,頓時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
「士兵們!這裏空無一人!一個人都沒有!」
守備隊長咬緊牙關。大膽的戰略戰術有利有弊,風險也同樣巨大。但只要成功,就能獲得相應的回報。
波卡納聯軍只留下了少數兵力駐守營地,主力部隊早已撤離。表面上看似完整的帳篷,裏面其實空無一物。
守備隊長追蹤着掠奪者的蹤跡,目光望向北方。意識到什麼的他立刻趕回城裏。
「這是陷阱!我們中計了!那些傢伙幾天前就離開營地了!他們只是假裝包圍哈梅爾!」
對手實在太過強大了,一旦開始懷疑,就會變得猶豫不決。
他恨不得立刻率領守備隊追擊掠奪者軍隊,但轉念一想,這也可能是掠奪者的另一個陷阱。如果因爲一時衝動將守備隊調離,哈梅爾可能會因此失守。
守備隊長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催促着傳令兵。傳令兵揚起漫天塵土,朝着北境飛馳而去。
「必須趕在那些傢伙之前抵達陛下身邊!必須提前警告他們!」
守備隊長近乎瘋狂地大喊。
守備隊長最終苦澀地笑了起來。
守備隊長又驚又怒,因爲毫無意義的擔憂白白浪費了時間。
(還沒開戰就已經輸了。)
守備隊長一踏進哈梅爾就大聲呼喊書記官,但他現在連寫信的時間都沒有。
守備隊長抓住傳令兵的臉頰,唾沫星子四濺。傳令兵堅定地點點頭。
(如果不能一舉擊潰陛下的親衛隊,他們自己就會陷入危險。)
這是一場豪賭。波卡納聯軍沒有選擇佔領後方,而是直接面對皇帝的親衛隊。
(他們有信心戰勝陛下的親衛隊嗎……)
遠處,掠奪者們正在逃竄,數量不過幾百人。
守備隊長咬牙切齒,一拳砸在牆上。他們完全落入了掠奪者的圈套,那些傢伙充分利用了文明人的不安和恐懼。未知和恐懼會讓人變得謹慎,有時即使需要果斷行動,也會因此裹足不前。
「那份宣戰佈告是假的!」
「該死!」
「尤里克……這是你的主意嗎?」
「帝國的命運就交給你了!快去!」
「書記官——!!」
(那些傢伙到底跑去哪裏了?)
(居然想出這種大膽的戰術……)
「陛下有危險!該死的!那些傢伙去了北境!北境!」
帝國的皇帝直轄領地已經在召集下一批軍隊了。只要再過一段時間,波卡納聯軍就會腹背受敵。
守備隊長瞪大了雙眼,怒吼出聲。他沒有追擊那些逃兵的打算,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