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尤里克 0;19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16 字
軍隊數量一多,動靜就大。想要隱密行動,兵力自然是越少越好。
尤里克選擇了沒有月亮的夜晚。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蠻族獵人,在這樣的夜晚也難以視物。行動的人員只有三百多人,這個數量足以避開敵人的耳目,再多就難以隱藏行蹤了。
「我相信我帶來的是最精銳的戰士。」
尤里克在出發前召集了戰士們,並如此說道。這並非虛言,因爲他們都是聯盟中赫赫有名的勇士,甚至還有一些部落的首領。
「兄弟們,讓我們並肩作戰,爲勝利和自由而戰!即使是我們尚未出生的孩子,也會銘記我們今日的戰鬥。我們將成爲值得驕傲的父親和祖先!」
尤里克事先告知了這次戰鬥的危險性,這是一場抱着必死決心的行動。
「簡單來說,我們是要從下水道潛入,然後打開城門,對吧?」
一位年邁的戰士粗聲粗氣地說道。他似乎已經看破生死,只要能爲了兄弟和部落犧牲,無論在哪裏死去都無所謂,是一位典型的久經沙場的老戰士。
尤里克和戰士們會在黎明時分發出信號,屆時波卡納聯盟軍將會對哈梅爾發動攻擊。即使他們成功打開城門,也必然會付出慘重的代價,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
「大族長你沒必要親自涉險吧?你還年輕啊。」
「戰士的歸宿與年齡無關,只有弱者纔會先倒下。」
尤里克咯咯地笑了起來,將武器插在背後和腰間。戰士們只穿着皮甲,悄然離開了營地。
他們的行動隱蔽而安靜。由於沒有月光,城牆上的敵人無法察覺他們的動靜。
沙沙,沙沙。
只有偶爾傳來踩踏泥土的聲音。尤里克一邊走,一邊扭動脖子,彷彿在吞嚥着夜晚的空氣。
戰士們注視着尤里克的背影。儘管年紀輕輕,但他身上已經散發出大族長的威嚴。
就連主動向尤里克提出決鬥挑戰的奧爾加,也被他編入了這次行動的隊伍中。尤里克沒有錯過奧爾加這位優秀的戰士,他判斷力敏銳,必要時可以獨當一面。
尤里克信任奧爾加。
「戰爭結束後,你還想繼續決鬥嗎?奧爾加?」
尤里克低聲說道。奧爾加在他身旁默默地走着。
尤里克和戰士們繞過平原的外圍,開始攀登哈梅爾後方的山峯。熟悉山路的穹天山脈部落戰士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儘管夜幕低垂,但戰士們仍然步履矯健地攀登着險峻的山峯。
尤里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說實話,格奧爾格並不是一個有道德的人。他只是一個有點自尊心的奴隸出身的知識分子,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只是一個積極追求自身利益的普通人。
格奧爾格閉上眼睛。睜着眼和閉着眼,其實沒有什麼區別。
這項任務無異於自殺,生存機率微乎其微。雖然是突襲,但他們必須在帝國首都的中心地帶全身而退。
格奧爾格一邊敲打着石壁,一邊說道。
「唔,唔唔。」
「當然要一起下去!這可是拿命去拼的任務,不是嗎?」
格奧爾格拿起火把,走在隊伍最前面。道路一開始還算筆直,只要照着路往前走就行了。
「尤里克?」
呼!
咚、咚、咚。
「就是這裏。」
「我需要你,格奧爾格。就算有地圖,人的眼睛還是更可靠。走吧,跟我一起去,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也該適應了吧?」
叩、叩、叩。
他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感。當時的他,只想轟轟烈烈地愛一場,然後死去。
尤里克環顧四周。
「尤里克,我也必須一起下去嗎?」
「我的命只有一條啊。」
格奧爾格長嘆一口氣,咬緊牙關。他也只能把所有希望寄託在尤里克身上了。
格奧爾格沿着混濁的河水行走。儘管河流分岔衆多,但只要順着混濁的水流走,就能找到通往地下水道的入口。
「格奧爾格……」
(現在,我沒有主人可以怨恨,也沒有愛人可以思念。)
尤里克拉起兜帽,遮住口鼻說道。
(這羣瘋子,一句話也不說就一口氣突破了這麼遠的距離……)
尤里克眨了眨一隻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背叛瞭如同父親和師長般的主人的期望。身爲奴隸,我卻愛上了主人的妻子。)
西境人的耐力之強,令人咋舌。到目前爲止,他們之所以能蹂躪文明世界,靠的就是聯軍強大的機動性。西境人本來就以行動迅速著稱,再加上他們不需要補給線,來去自如,文明人的軍隊根本無法追趕聯軍的步伐。
「這跟打穿一座山沒什麼兩樣啊。」
(會散發惡臭也是理所當然的,我的人生充滿了惡臭。)
格奧爾格氣喘吁吁地說道。他幾乎是被其他戰士抬上來的。
格奧爾格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惡臭越來越濃,感覺上地下水道的入口就在眼前。
(所以我纔不想帶路,真是的。)
他忍不住苦笑起來。格奧爾格跟着尤里克走進黑暗的地下水道。每當黑暗掠過,過去的點點滴滴就會浮現在他的腦海。這裏雖然惡臭熏天,卻像是一個空洞的空間,讓他迷失在夢境之中。
「說得好像我有很多條命似的!」
「從這裏到哈梅爾的地下水道,真是壯觀。」
尤里克搭着格奧爾格的肩膀,身體左右搖晃。格奧爾格的嘴脣顫抖着。
隨着他們越來越深入,惡臭也越來越濃。路上也出現了好幾條岔路。
「你來過這裏嗎?」
格奧爾格睜開眼睛。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舉起火把,映照出猶如洞穴般的地下水道。
(……我沒想過要爲尤里克賣命。但爲了我自己的成功,我願意賭上性命。)
「沒事,我只是覺得這裏有點眼熟,不過下水道看起來都差不多,應該是我認錯了。」
格奧爾格覺得奇怪,開口呼喚尤里克。
奧爾加也輕輕揮舞着長槍,回應了他的玩笑。
「只要你……願意奉陪。」
「戰鬥的時候……小心你的背後……尤里克。」
「你最好祈禱我在這次戰鬥中變成殘廢,這樣你纔有可能贏我。」
尤里克接過格奧爾格的火把。格奧爾格看着自己繪製的地圖,在岔路口決定前進的方向。
「看來他們把原本的礦坑和哈梅爾連接起來,改造成地下水道。仔細一看,這裏原本應該是鐵礦。」
(失去的是性命,得到的將會是一切。)
「以前曾經來去自如。」
尤里克和戰士們順利地向前推進。如果一切順利,他們應該能在最佳時機發動奇襲。
(三百多名戰士突然現身,敵人一定會驚慌失措。)
如果讓戰士們從內部攻破敵營,帝國軍隊一定會陷入混亂。到時候只要趁機打開城門,說不定就能輕鬆攻下哈梅爾。
啪嗒、啪嗒。
戰士們絲毫不介意下水道骯髒的環境,甚至有人直接把武器浸在污水裏。
「卡塔基,你跟我一起去開城門,奧爾加帶隊擾亂敵人。」
下水道的通道越來越狹窄,變得像迷宮一樣複雜,證明他們已經來到哈梅爾的正下方。
尤里克事先下達指令。卡塔基點點頭,緊跟在尤里克身後。他一直是尤里克忠心耿耿的部下,也是唯一一個對尤里克如此忠誠的人。
「卡塔基,總是讓你做這些喫力不討好的事,真是抱歉。因爲除了你之外,我不放心把這些事交給其他人。」
「你說哪裏的話,這是我莫大的榮幸。自從當年在大瓦爾迪瑪被你救了一命之後,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你的真心應該要留給女孩子纔對。」
卡塔基爽朗地笑了。
「我會永遠追隨你的腳步,就算你不做大族長,我依然會追隨你。」
尤里克心裏一驚。卡塔基注視着尤里克,點點頭說道:
「你不用說我也明白。」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你有時候會突然發呆,一看就知道你並不想當這個大族長。如果你真的那麼渴望這個位置,當初就不會讓給薩米坎了。你當初是自願把大族長的位置讓給他的。」
「薩米坎比我更有能力,所以他才成爲第一任大族長。」
薩米坎一直渴望成爲大族長,但你卻沒有那份野心。儘管如此,你始終受到薩米坎的牽制,或許是因爲他深知,只要你願意,你也完全有能力成爲大族長。實際上,難道不是這樣嗎?」
奧爾加看着眼前熊熊燃燒的火焰,喃喃自語道。他想起了六指的話,術士的預言有時會準確得可怕。
尤里克毫不猶豫地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士兵的頭部,士兵應聲倒地。後面的士兵們紛紛低頭躲到圓筒後方。
士兵們前方是一個裝有輪子的圓筒狀物體。
「殺光他們!」
噗嗤。
「……勝利。」
嗤——
是卡塔基替尤里克正面承受了火焰的攻擊。他全身都被黏稠的燃油覆蓋,背部至今仍在燃燒。
嗖!
「姑且就用文明人所說的追隨者一詞吧,我渴望成爲傳奇戰士的一部分,就像是在提及偉大的尤里克時,也能順帶一提的那種存在。
戰士們的表情都凝重起來,他們舉起火把,警惕地環顧四周。
尤里克拔出弓箭,身旁的卡塔基機警地將火把扔向遠處,照亮了視野。
滴答,滴答。
「趴下——」
「是帝國軍。」
一名帝國士兵聲嘶力竭地吼叫着,火光映照着他那被燒傷的臉龐和手臂。
「大族長!」
尤里克看着火焰,也跟着大喊。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從圓筒中噴出的火焰在狹窄的通道內迅速蔓延。
首當其衝的是那些手持武器衝鋒陷陣的戰士們,他們瞬間被火焰吞噬。如毒蛇般亂竄的火舌甚至映紅了尤里克的瞳孔。
傳來一陣類似燃燒的聲音和氣味。
「敵人?」
有些戰士全身着火,在痛苦中煎熬,宛如活生生的地獄。
在一片混亂中,尤里克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一個戰士倒在自己身上,胸膛的皮膚已被燒得通紅。戰士的全身都冒着滾滾濃煙。
傳來一陣聲響。
戰士們一片譁然。十幾名帝國士兵正站在通道的岔路口,戰士們正準備發起攻擊,卻發現了陌生的兵器。
好燙。呼吸變得異常困難。閉上眼,以爲自己就要死了,但睜開眼,現實卻依然殘酷。下水道的牆壁不斷冒出被燒焦的濃煙。戰士們踉踉蹌蹌地,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啊啊啊啊!」
「這就是帝國的火焰!你們這些野蠻人——」
尤里克拔出刀,刺穿了卡塔基的心臟,結束了他的痛苦。
幾名戰士衝上前去,試圖擊潰人數較少的帝國軍。
(卡塔基。)
他用力閉上雙眼。沒有必要流淚。戰士唯一該流的,是敵人的鮮血。
尤里克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變慢了,就連肆虐的火舌也清晰可見。不斷擴散的火焰逼近了卡塔基的背後。
卡塔基的身影取代了火焰,映入眼簾。他擋在尤里克身前,將他推向後方。
轟隆隆隆!
咯噠,咯噠咯噠。
卡塔基今天的話格外多,也許是因爲想到這是最後一戰,所以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卡塔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手指喫力地指向前方。他的身體緩緩地向後倒去。
我與奧爾加不同,我明白自己無法成爲偉大的存在。這種感覺就像一覺醒來後看到的屋頂那樣,在某個時刻,你會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極限。大族長你應該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吧,因爲承認自己的極限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卡塔基的話讓尤里克沉默了。他的話語出乎意料地犀利,看來他並非只是一直像忠犬般守候在身旁。
卡塔基痛苦地咬牙切齒。連頭髮都被燒焦了,看起來十分可怖。尤里克側耳傾聽,等待着他最後的話語。
火焰吞噬了戰士們。那火焰是如此猛烈,甚至能將濃重的惡臭都焚燒殆盡。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