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尤里克 0;6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85 字
嘩啦啦啦!
大雨傾盆而下。夏季的梅雨季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男人們的肩膀,全身黏膩不堪,令人十分不快。
尤里克雙手環抱胸前,望着已化作一片泥濘的平原。尤里克的軍隊駐紮在遠離平原的森林中。帝國軍若要進攻,勢必會經過這片平原。
卡塔基撥開溼漉漉的頭髮,走到尤里克身邊。
「病倒的人越來越多了。」
時值夏季,空氣潮溼,加上駐紮在森林裏,雨水幾乎淹沒了腳踝。
(大家都累壞了。)
尤里克回頭望去,營地一片死寂。傾盆大雨讓戰士們都不願走出帳篷,偶爾有幾位出來,也是肩膀垮塌,步履蹣跚。
即使是強悍的部落戰士也已達到了極限,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都需要休息。他們需要一個可以安頓下來休息,恢復元氣的地方,而不是繼續露營。
沉寂已久的瘟疫又在戰士之間蔓延開來,蛇教的藥丸也快用完了。
「卡塔基,告訴大家這是最後一戰,激勵他們一下。只要在這裏抓住皇帝,戰爭就結束了。」
卡塔基點點頭,冒着雨走回營地。
尤里克繼續注視着平原。帝國軍想要通過,這裏是唯一的路。
啪嗒。
尤里克爬上山坡,在一灘泥水中坐下。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讓他看起來像個水鬼。
「呼。」
尤里克吐出一口氣,拔出佩刀,猛地插入地面。刀刃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
(真是肥沃的土地,對我們有利。)
肥沃的土地被雨水浸透後就會變成沼澤。身穿盔甲的人每走一步,腳都會深陷其中,騎兵也無法發揮自身的機動性。
(如果不出所料,皇帝應該還沒有察覺我們的動向。)
尤里克明知故問。他就是如此渴望結束戰爭。
他心裏其實想結束這場戰爭,只是因爲勝利近在咫尺,他纔不得不硬着頭皮繼續走下去。
「嗯……」
(我開始對戰爭感到厭倦,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我信奉什麼,跟他們有什麼關係?爲什麼大家都這麼大費周章?」
巴爾卡解開自己的斗篷,蓋在尤里克的頭和肩膀上。這件斗篷塗抹了油脂,並融化了蜂蠟,具有防水的功能。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斗篷上,順着紋路滑落。
「我無法相信盧。」
尤里克撫摸着太陽項鍊說道。雖然他戴着戈特瓦爾的項鍊,但他並沒有任何信仰。
巴爾卡也看向尤里克所看的方向。
「戈特瓦爾主教很喜歡你,他很擔心你。」
尤里克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
「那你相信烏爾加羅嗎?」
巴爾卡爲尤里克低聲祈禱後,便轉身返回營地。
「那是因爲他親自爲我施洗。他似乎很想讓我相信盧。如果以我爲起點,讓整個西境都皈依,那將會是多麼偉大的成就啊?他將會成爲名垂青史的聖人。」
尤里克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只見巴爾卡折斷一根樹枝,從森林裏走了出來。巴爾卡已經成長爲一個英俊的青年,他那雙碧藍色的眼睛望着尤里克。
波卡納聯軍在情報戰中難得地領先帝國一步,他們掌握了先機,可以在有利的地形上作戰。
尤里克撫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覺到那裏一片冰冷,如同燃燒殆盡的灰燼。心中熱切的渴望已難以燃起。
「再一下就到帝國大道了!」
「抓住皇帝,戰爭就會結束了吧?」
「你是個好朋友。」
尤里克默默地轉過頭,看着巴爾卡。巴爾卡的藍眼睛閃爍着宗教的熱忱。毫無疑問,巴爾卡是盧的虔誠信徒。他相信,探索東方大陸是盧賦予他的使命。
馬匹拖着裝滿盔甲和物資的板車,在泥濘中喫力地前進。車輪經常因爲重量而陷入泥濘,最後侍從們只好親自扛着盔甲前進。沒有穿戴盔甲的補給兵,衣服上沾滿了泥巴。
「我們最終只能相信盧,尤里克。你太傲慢了,竟想自己選擇神,這是錯誤的。我們沒有資格選擇神,只能相信並追隨。」
面對尤里克模棱兩可的回答,巴爾卡不悅地抿起嘴脣。
「開玩笑的。戈特瓦爾只是一個正直的神職人員。」
巴爾卡在尤里克身邊坐下,碧藍色的眼睛注視着尤里克。
「該死,竟然碰上梅雨季。」
尤里克想起了烏爾加羅的影子。烏爾加羅經常對着尤里克大喊大叫。
「我也希望你能相信盧。我經常做夢,夢見波卡納的艦隊經過漫長的航行,終於發現了東方大陸。但那裏沒有你。」
「你也看到了吧?帝國的權力都集中在皇帝手中。地方貴族們也不過是五十多年前滅亡的公國和王國的後裔。皇權一旦崩潰,帝國也會隨之瓦解。」
「應該是吧。」
「你也知道,他並不是爲了成就才那樣做的。」
尤里克笑了起來。
「曾經差點就相信了,他救過我好幾次。」
(仔細想想,尤里克信仰哪個神,也不關我的事……)
「……我也累了。」
(戰士們都疲憊不堪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尤里克沒有特別回應,只是喃喃自語。巴爾卡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太陽戰士團團長艾爾芬抱怨道。衣服被雨水浸溼,全身黏膩不舒服,皮膚感覺腫脹。
尤里克只是笑了笑,望着雨水紛紛落下的平原。
巴爾卡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連日的激戰,加上幾乎橫跨了整個大陸的急行軍,換作是普通的士兵,早就已經倒下了。
* * *
「或者像其他戰士一樣,歌頌天空?」
「因爲大家都很喜歡你。戈特瓦爾主教、我,我們都很擔心你。我們都希望你的靈魂能得到安息。」
皇帝的軍隊正向首都向南前進。
尤里克問道,也許是因爲雨聲,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不定。
「別因爲自認爲受到神的愛戴就變得傲慢,我們在神面前應該謙卑,尤里克。希望你能找到正確的道路。」
「尤里克,就算是你,這樣淋雨也會生病的。」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補給官大喊。補給兵們推着、拉着板車前進。
只要抵達帝國大道,情況就會好轉。完善的道路即使在這樣的梅雨季也能暢行無阻。板車行走於道路上,行軍速度也能加快。
「嘿咻!」
補給兵們汗流浹背,使盡全力推着板車。陷入泥濘的車輪終於被拉出,馬匹也用力地拖着板車前進。
「呼,呼。」
補給兵們一屁股坐在泥濘中,喘口氣。
有人朝着休息的補給兵們走來,補給兵們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
「陛、陛下!」
「坐下休息吧,帝國不會忘記你們的辛勞。」
皇帝朗基努斯慰勞士兵後繼續前進。即使是最底層的士兵,也沒有人不認識皇帝的樣貌和聲音,可見朗基努斯是多麼地親近士兵。
即使是殘酷壓榨貴族的朗基努斯,對待軍隊也總是十分慷慨。
(要親近軍隊,父親總是這麼說。)
朗基努斯一直謹記着先帝的教誨。擴張、防禦,甚至是平定叛亂,都需要軍隊的力量。
(等整編好哈梅爾的剩餘兵力,就能進攻波卡納和那些掠奪者了。也有同盟的王國會幫助我。)
朗基努斯腦海中已經勾勒出完整的計劃。
(雖然事情不一定會照計劃走,但總比沒有計劃來得好。)
朗基努斯策馬回到將領們身邊。將領們也因爲雨勢而顯得狼狽不堪。如果有充裕的時間,他們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行軍。
「預計會合的補給隊還沒到,大概是因爲梅雨季而延誤了。」
「後勤補給還充足嗎?」
「將士們的伙食稍微減少一些應該就足夠了。很快就會抵達平原,到時候馬匹就能夠自行喫草。」
(如果我是他們……在現在的情況下,我會攻打哈梅爾嗎?)
帝國軍隊還沒來得及擺好戰鬥陣型,就與敵人正面交鋒了。
朗基努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召集了指揮官們。
騎士們紛紛提出建議。朗基努斯仔細聆聽他們的意見。
「噠噠噠噠!」
很快,震耳欲聾的戰鬥吶喊聲響徹了整個帝國軍隊,甚至蓋過了雨聲。
(這樣一來,他們只是在白白浪費自己的兵力。就算他們選擇圍城,哈梅爾的物資儲備也足以支撐很長一段時間。如果演變成消耗戰,對我們有利,長時間的圍城戰是不可能拖垮哈梅爾的。)
「我們比預計的還要早抵達大道,剩下的時間可以繼續前進,縮短與敵人的距離。」
(也就是說,尤里克和巴爾卡一定還有其他攻陷哈梅爾的方法。難道哈梅爾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弱點嗎?)
「那麼這就是我們從背後突襲敵人的好機會。趁着他們忙於攻城,我們從後方進攻,他們將無力招架。」
朗基努斯伸出手,將披風的衣襟拉緊。
「哼、哼哼。」
「抓住他!」
行動迅速的帝國軍,比指揮官們預想的還要更快抵達帝國大道。看樣子,他們應該能在天黑之前休息了。
一名騎士策馬奔馳而來。在他身後,是氣喘吁吁、剛抵達的傳令兵。
「薩爾班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打敗的人。他一定會謹慎地守衛城牆。」
「敵人!敵人出現了!」
咻!
「那麼就沒有問題了。今天之內務必抵達帝國大道。」
「你是說敵軍正在攻城?」
傳令兵低聲笑了出來。朗基努斯知道他是波卡納的騎士。這個忠誠的下級騎士可是賭上性命來到這裏的。巴爾卡王一定承諾過,就算他死了,也會讓他的家族復興。
騎士們騎着馬,在隊伍中來回奔走,大聲傳達命令。
敵人是尤里克和巴爾卡。他們應該很清楚攻陷哈梅爾有多麼困難。
朗基努斯抬起頭。他開始從更根本的角度思考。
帝國軍沒有在原地休息,而是沿着帝國大道繼續前進。聽到哈梅爾遭到攻擊的消息,許多騎士和士兵都感到興奮不已。
「你不是帝國的傳令兵。」
朗基努斯並沒有感到慌張。相反的,他的嘴角還微微上揚。
「繼續前進!在天黑之前絕不停止!」
(他們太小看哈梅爾了吧?竟然膽敢攻打哈梅爾?難道他們有什麼策略嗎?)
朗基努斯大喊着,並用手指着前方。不久前抵達的傳令兵正慌忙地騎馬逃走。
「把哈梅爾的傳令兵帶過來!」
雨勢漸漸變大。
負責補給的參謀迅速地回答。
「喔,喔喔喔——!!」
「爲了欺騙我們……」
距離帝國道路不遠處有一片森林。手持武器的戰士們從森林中現身。戰士們冒着傾盆大雨,威風凜凜地走來,接着一個接一個地跑了起來。
士兵們撲倒傳令兵,將他的四肢牢牢抓住。臉部腫脹的傳令兵被摔倒在朗基努斯面前。
一定有更容易、更能確保戰場優勢的方法。突然,他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朗基努斯果斷地說。要在雨季泥濘的道路上前進,一天內抵達帝國大道可謂是急行軍。但是不只是皇帝,就連指揮官們也認爲,與其在泥濘中再待上一天,不如選擇急行軍。
弩箭射中了逃跑傳令兵的馬。傳令兵從馬上摔落,腿也摔斷了,只能一拐一拐地行走。他掏出匕首,想往自己的脖子上刺去。
朗基努斯習慣性地一邊騎馬,一邊思考。他試圖站在敵人的角度思考,推導出結論。
帝國軍隊還沒來得及完成武裝,號角聲就響徹雲霄。
「是的,陛下。」
「穿上盔甲,武裝起來。我們已經進入他們的領地了。」
「陛下!哈梅爾的傳令兵來了!他說哈梅爾遭到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