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父Q 0;171;

這場戰鬥結束後，尤里克的名聲將會響徹整個文明世界。那將會是與以往的名聲截然不同的恐懼。比北境勇士米約恩更令人聞風喪膽的西境征服者。

卡爾尼烏斯苦澀地笑了。追趕自己的，是一個無法簡單以野蠻人概括的可怕存在。

（那傢伙說不定會毀滅整個文明世界。）

太陽祭司們說，西境的掠奪者是盧的審判，是針對放蕩度日，違背盧的教誨的文明人的天罰。神職人員們到處宣揚，說現在文明人之所以得不到盧的庇護，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不過才贏了一次，就開始胡言亂語！」

護衛卡爾尼烏斯的騎士們義憤填膺。背後傳來嘲笑帝國軍隊戰敗的聲音。

（因爲這場戰鬥的失敗，帝國將面臨許多威脅。）

卡爾尼烏斯的肩膀沉重不堪。他失去了許多精銳騎士，撤退的帝國軍隊估計只剩不到一半的兵力。

（就算我活着回去，也會面臨排山倒海的指責和非難。）

戰敗的責任重大。卡爾尼烏斯已經在獲得第二次機會後再次失敗，可能不會再有第三次機會了。卡爾尼烏斯的政敵們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想方設法削弱他的地位。

（但是，除了我，還有誰能保護帝國免受這些人的侵害？）

卡爾尼烏斯咬緊牙關。恥辱和罪惡感讓他恨不得立刻自盡。

（以爲他們只是一羣野蠻人就貿然應戰，只會重蹈我的覆轍。我必須再次率領軍隊與他們戰鬥，無論要承受怎樣的屈辱……）

帝國的貴族們不會理解卡爾尼烏斯，只會說他是個不知廉恥的老傢伙。人們會懷念劍鬼佩森，責怪卡爾尼烏斯的無能。

（我會苟且偷生。）

但這並不代表下一場戰鬥一定會勝利。如果卡爾尼烏斯再次戰敗，他將會成爲所有文明人的笑柄。

一個瘋癲的老糊塗，一個不知榮譽、不知羞恥的愚蠢騎士，一個因爲個人情感而拒絕和談，最終將文明世界推向毀滅的蠢貨。歷史學家們會用最惡毒的語言記錄卡爾尼烏斯的無能。

「就算如此……」

卡爾尼烏斯選擇了屈辱地活下去。他感受着馬匹的顛簸，閉上眼睛，片刻後又睜開。憔悴的雙眼下方一片烏青，緊咬的牙關滲出鮮血。

尤里克的追擊部隊很難追上卡爾尼烏斯。在森林裏逃跑，對卡爾尼烏斯更有利。

卡爾尼烏斯高舉長劍，怒吼道。他奮力催動馬匹，朝尤里克衝去。尤里克也勒緊繮繩，迎面奔去。

卡爾尼烏斯並沒有被追近。尤里克皺起眉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可惡，不愧是騎了一輩子馬的騎士。）

尤里克聲嘶力竭地吼叫，汗流浹背。他認爲絕不能放過卡爾尼烏斯，於是便口不擇言。儘管語氣強硬，但尤里克心裏也沒底。

（這是挽回敗局的機會。）

「啊！」

與尤里克一起追擊的戰士們，因爲崎嶇的森林小路而紛紛落馬，現在只剩下十幾個人了。

騎士們欲言又止。自己死去的兒子被如此羞辱，他們怎麼可能勸說將軍忍氣吞聲？

「上啊！殺光他們！」

（追兵只有十人左右。）

尤里克扯開嗓門大喊。他那嘲諷的語氣，深深地刺激着卡爾尼烏斯和騎士們的神經。

「他臨死前說了什麼？爸爸？爸爸？不對，他像個小女孩一樣哭喊着要媽媽。想想也是，在這種懦夫底下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是個真正的男人！說不定他每晚都爬上男人的牀，扮演女人的角色？」

砰！

「喂！卡爾尼烏斯！你就不想知道你兒子是怎麼死的嗎？」

「我……」

事已至此，已無他法。尤里克和戰士們與騎士們正面交鋒。

「將軍！」

「族長！他們來了！」

尤里克的聲音穿過森林，傳到前方，樹葉劇烈地搖晃起來。

一個騎馬跟在尤里克身邊的戰士撞到樹上，摔下馬來。除了尤里克，其他人的騎術都很糟糕，難以在遍佈岩石和樹木的森林小徑中穿梭。

尤里克咒罵着，踢了一腳馬肚子。

「盡情地逃吧！卡爾尼烏斯！殺子仇人就在這裏，你還逃得掉嗎！尤里克就在這裏！」

卡爾尼烏斯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後果。

「他兒子像個懦夫一樣，只顧着求饒保命，現在看來，他是遺傳了他父親，是個天生的膽小鬼！有其父必有其子！」

（糟糕，騎兵戰對我們不利。）

鏗鏘！

一名戰士喊道。騎士們正橫穿森林小路，朝尤里克衝過來。

「將軍，別理他！這是幼稚的挑釁！」

卡爾尼烏斯和騎士加起來超過十人。現在掉頭回去殺了他們，然後逃走，也是可行的。

（我兒子的名譽何在？）

（如果他們不上激怒了，我就會失去他們。我追不上他們。）

卡爾尼烏斯咬牙切齒地呻吟，面容扭曲，幾乎不像人樣。就連騎士們看到卡爾尼烏斯的樣子，也都閉上了嘴巴。

「……實在忍無可忍。」

紛紛有人從馬上摔落。騎士和戰士們扭打成一團，雙雙倒地。尚未落馬的人則策馬繞了一大圈，再次加速衝鋒。

騎士們戴上頭盔，點點頭。這也許是個機會。如果能在此殺死盜賊的首領，帝國將會獲得巨大的利益。

「蠻族尤里克！」

「呃……」

騎士們咬牙切齒地說。他們也一樣想掉轉馬頭，和對方拼死一戰。

「笨蛋！」

卡爾尼烏斯終於回頭了，凶神惡煞的眼神盯着尤里克。

騎士們之所以掉轉馬頭，根本原因是憤怒。他們無法忍受尤里克的侮辱，至於挽回敗局，只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如果尤里克沒有挑釁，他們絕對不會應戰。

咯吱，卡爾尼烏斯緊握着拳頭，臉色漲紅，嘴脣下滲出絲絲血跡。

卡爾尼烏斯猶豫了一下，騎士們都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尤里克頓時清醒過來。雙方人數相當，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劍與劍激烈碰撞。卡爾尼烏斯感到一股劇痛，彷彿肩胛骨都要被震碎了。

（真是驚人的蠻力。）

卡爾尼烏斯差點被震落馬下，但他勉強穩住了身形。他聽到一聲重物倒地的巨響。

「可惡！該死的！」

失去平衡的尤里克連人帶馬翻滾在地。儘管力量佔了上風，但他並不擅長馬戰。

「蠢馬！要是基里奧斯在，肯定能穩住！」

尤里克一腳踹在摔斷腿的馬頭上。他忍着全身的疼痛，再次舉起長劍。

「蠻族尤里克，你將爲侮辱我兒子的行爲付出代價。」

卡爾尼烏斯用劍尖抵着鼻樑，像是在祈禱般低語。

（終於等到機會了，里奧。）

他的內心感到一陣輕鬆。里奧的仇人就在眼前。

（盧，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就算要我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卡爾尼烏斯拉緊繮繩，俯下身子，朝尤里克衝去。

（我要一斧頭劈死你，這個老東西。）

尤里克將一隻手背到身後。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卡爾尼烏斯進入攻擊範圍。

嗖！

尤里克的手快速揮動。投擲斧頭是尤里克最擅長的招式。

當！

卡爾尼烏斯揮劍擋開了飛來的斧頭。尤里克的斧頭被彈開，深深地嵌入了旁邊的樹幹中。

（只要預料到他的攻擊，就能輕鬆化解。）

「嘶——！」

「呸！」

（雖然言語和行爲粗俗不堪，但他卻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

他早就料到尤里克會投擲斧頭。他對付這些蠻族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馬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尤里克趁卡爾尼烏斯落馬之際，舉刀刺去。

與其他騎士纏鬥的戰士看到尤里克陷入危機，大喊了一聲。戰士和騎士們混戰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尤里克彎下腰，躲過了騎士的攻擊。

尤里克抓起地上的石塊扔了出去。被石塊擊中額頭的卡爾尼烏斯捂着額頭，身體踉蹌了一下。

「我還以爲你會直接逃跑呢。」

兩人的刀刃激烈碰撞。尤里克抬起腿，踢中了馬的膝蓋。

尤里克朝卡爾尼烏斯的臉上吐了口水，夾雜着血絲的濃稠唾沫準確地擊中了卡爾尼烏斯的雙眼。

「明知是陷阱，你還甘願跳進來，真是野蠻人，尤里克。」

尤里克的肩膀劇烈起伏着。卡爾尼烏斯也喘着粗氣，調整着呼吸。年紀較大的卡爾尼烏斯體力消耗得更加嚴重。

「還敢囂張。」

（該死。）

卡爾尼烏斯也親眼見識了尤里克的威勢。身爲掠奪者首領，他的實力毋庸置疑。那些在文明世界流傳的關於尤里克的傳聞，沒有一句是假的。稱他爲傳奇戰士也絲毫不爲過。

噗嗤！

尤里克輕快地揮舞着斧頭，如同重錘般的斧刃狠狠地砸向卡爾尼烏斯的頭部。

卡爾尼烏斯扭曲着上半身，躲過了斧頭的攻擊軌跡，斧刃擦過他的頸甲，傾斜的黃金盔甲輕易地卸去了攻擊的力量，不愧是將軍的盔甲，堪稱尖端科技的巔峯之作。

一名盯上筋疲力盡的尤里克的騎士，無力地倒下了。不知何時撿起一把斧頭的尤里克，用斧頭劈向了騎士的面門。

尤里克冷笑一聲，卡爾尼烏斯怒火中燒，朝他衝去。

卡爾尼烏斯眼前一片模糊，因爲戴着鋼鐵手套，他無法輕易擦拭。

「哈哈。」

劍身發出清脆的嗡鳴！

生死攸關的一擊交錯而過。

鏗！鏘！

砰！

尤里克手臂一伸，揮舞着刀，卡爾尼烏斯抵擋不住尤里克的力量，手臂被震得高高抬起。

「你應該好好戴着你的頭盔的！」

「呼，呼。」

卡爾尼烏斯即使在落馬時也迅速地滾動身體。尤里克的刀刺入了泥土地。刀身深深地插入地面，一時難以拔出。

（他粗俗的挑釁只不過是僞裝。）

尤里克看着朝自己逼近的騎士。所有騎士都已下馬，展開了步戰。

卡爾尼烏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向尤里克發起了攻擊。尤里克的動作靈活，與他高大的身軀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像表演空中翻滾一樣，連續向後翻滾了幾圈。

「大族長！」

鏘！

「笑死人了，你不過是沒有勇氣和耐心承受不名譽和羞辱罷了。」

尤里克看着卡爾尼烏斯，低聲說道。

「喔喔喔！」

一名騎士不知何時繞到了尤里克身後，伺機而動。

呼！

尤里克大笑了起來，雙手緊握劍柄。

尤里克一腳踢開騎士的頭顱，折斷了他的頸骨。他手持斧頭和刀，步步逼向卡爾尼烏斯。

聽到這句話，尤里克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尤里克趁這個空檔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刀。

卡爾尼烏斯冷靜地看着尤里克的雙眼。對方不是一個衝動易怒的野蠻人，而是一個冷靜沉着的戰士。爲了抓住自己，他可謂是煞費苦心，窮追不捨。

砰！

尤里克大吼，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開始用斧頭和刀瘋狂攻擊。尤里克一斧頭砸斷了卡爾尼烏斯的胳膊，接着將刀刃刺入了他的胸甲下方。

噗嗤！

卡爾尼烏斯的內臟被撕裂的聲音響起，攪動內臟的刀刃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咳咳！」

卡爾尼烏斯吐着鮮血，抓住尤里克的肩膀，他瞪大的雙眼中流淌着血淚。

「我……！我……！」

卡爾尼烏斯不斷重複着這句話，與其他戰士戰鬥的騎士們也發出尖叫，看向卡爾尼烏斯。

噗嗤！

尤里克將刀刃刺得更深，卡爾尼烏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盧，爲什麼……。」

那是蒼老沙啞的聲音，盧沒有允許他復仇。

「死了再去問吧。」

尤里克一腳踢開卡爾尼烏斯的屍體，拔出刀刃，他輕輕地擦拭着沾滿鮮血的刀刃。

卡爾尼烏斯的瞳孔和身體逐漸冰冷。

抵抗的騎士們也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或四散逃竄，尤里克並沒有追趕他們，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今天流了太多血了。）

和平沒有到來，反而流下了更多的鮮血。

失去兒子的父親發狂了，尤里克激怒了他，這讓他的內心感到一絲不安。

（到底有多少個卡爾尼烏斯存在過……之後又會出現多少個呢？）

尤里克睜開雙眼，將死去的卡爾尼烏斯的遺體收斂起來。他的遺體將被送回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