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矮人 0;31;

尤里克開始學習皮爾加莫的語言。雖然還有其他戰士也在學習，但與尤里克相比，他們的進度相差甚遠。

一個多月後，尤里克的皮爾加莫語雖然還稱不上流利，但至少可以進行基本的溝通了。這段時間，他幾乎整天都和奇卡卡黏在一起。

尤里克渴望與皮爾加莫人溝通的執念非比尋常。奇卡卡也被尤里克的熱情所感動。

「你是認真的嗎？真的想去見我們部落的人？」

奇卡卡一邊練習射箭一邊問道。

皮爾加莫戰士們已經恢復了自由。雖然還是有很多戰士感到擔憂，但尤里克相信奇卡卡的能力。事實上，自從那天之後，皮爾加莫戰士們就變得像死了一般安靜。

「我想和你們的族長談談，嗯，想借用山羊戰士。」

尤里克的語速雖然很慢，但卻很清晰。他一字一句地說着，確保每個詞的意思都準確無誤。

「你可能會死。在這裏，他們都聽我的命令，但如果回到部落，比我更有權勢的人可就多了。」

奇卡卡反對尤里克的想法。他非常瞭解自己的部落。皮爾加莫人比任何部落都排外。他們身材矮小，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現在纔來說可能會死，已經太晚了。」

尤里克咧嘴一笑。

「如果你已經下定決心，那我們明天就可以出發。路途遙遠，如果按照步行的速度，需要花很長時間。」

奇卡卡也放慢了語速，讓尤里克能夠聽懂。

尤里克將石斧戰士分成兩組。一組留在村莊，另一組則跟隨他前往皮爾加莫部落。

尤里克和五十多名戰士與皮爾加莫戰士們一同出發。十四名倖存的皮爾加莫戰士戴着面具，騎着山羊。他們雖然身材矮小，但卻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勇猛氣勢。

（爲了與敵人戰鬥，他們一定費盡心思。）

尤里克和戰士們快步跟在皮爾加莫戰士後面。尤里克不斷催促着戰士們，他們甚至減少了睡眠時間，日夜兼程。

「你是否太急了？要注意保存體力。」

奇卡卡掀開面具問道。尤里克突然望向西方，眉頭緊鎖。

尤里克也張大嘴巴，望着眼前的森林。森林廣袤無垠，一眼望不到邊際。

南方住着一羣可怕的人類獵手。雖然皮爾加莫部落的規模並不大，但他們懂得渲染自己的惡名，以此作爲生存之道。事實上，靠近皮爾加莫部落的其他部落都只顧着防禦，害怕這些人類獵手。

峽谷底部十分涼爽。底部岩石上零星可見一些青苔。潮溼的冷空氣從裂開的懸崖縫隙中流出。

奇卡卡聽了尤里克的話，仍感到難以置信。看不見的天穹山脈，還有什麼從那裏翻越而來的軍隊，對他來說都毫無感覺。

皮爾加莫人的體型很小。這意味着他們的食量也很小。即使是同樣的土地，人口也多得多。更不用說森林和河流流經的土地了。

（如果事情不順利，恐怕就沒命離開這裏了。）

「那些都是你們部落的村莊嗎？」

奇卡卡猛地拉住山羊的繮繩。他指向巖壁間的一條峽谷。

尤里克再次對戰士們說道。

「該死！這些傢伙佔據了一塊多麼肥沃的土地啊！」

（到底有多少人？）

「沒錯。如果讓他們知道這裏有塊寶地，就會有部落不惜一切代價前來進犯。所以我們必須展現實力，嚇阻他們。」

「據說很久以前，這裏發生了一場足以使大地裂開的大地震，從裂開的巖壁縫隙中湧出的水流形成了河流。」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峽谷兩側便出現了掛着骷髏頭的木樁。有些骷髏頭還連着身體，有些則只剩下頭顱。從體型上看，這些遺骸並非皮爾加莫部落的人，而是外來者。

「奇卡卡，族長召見你和外來者。最好去好好說明情況。聽說他對你帶外來者回來感到非常憤怒。」

「我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越過天穹山脈。」

奇卡卡舉起手，先派了四名皮爾加莫戰士前往探路。

「我已經和他們交過手了。他們是非常強大的戰士。雖然單兵作戰能力可能不如我們，但一旦集結起來，就會變得非常強大。」

奇卡卡聽着尤里克對天穹山脈的描述。那是位於這裏東方的一座連綿不絕的巨大山脈。迄今爲止，人類從未翻越過這座巨大的世界之牆。這堵牆一旦崩塌，一支強大的軍隊就會從西方席捲而來。

「尤里克，這話恐怕沒有什麼說服力。」

「好像不關我們部落的事吧？」

奇卡卡叮囑尤里克。尤里克又將這番話轉達給其他戰士。

茂密的森林在峽谷盡頭映入眼簾。儘管正值旱季，但綠意盎然。從峽谷縫隙中流出的水流正朝着森林流淌。

「他們在看我們。」

「無論他們做什麼，都接受吧。別表現出威脅的樣子。」

尤里克瞪大了眼睛。這片富饒的土地養活了數量驚人的人口。

尤里克和戰士們受到了極大的關注。聚集而來的皮爾加莫人看着尤里克和戰士們，一邊說着什麼，一邊還用樹枝戳來戳去。

尤里克無法估計與森林融爲一體的村莊的大小。至少有幾千人居住在那裏。也許有上萬人。

奇卡卡疑惑地歪着頭。皮爾加莫部落完全不受山脈的影響。他們甚至不知道山脈的存在。

皮爾加莫戰士們並非單純地享受獵捕人類的樂趣。無論是掠奪還是獵捕人類，在文明人眼中都是野蠻而邪惡的行徑，但其背後卻有着合理的原因和邏輯。與文明人的想法不同，野蠻人並非愚蠢的種族。他們也像文明人一樣，會理性思考和判斷。

「我沒有太多時間了。」

皮爾加莫人對自己的土地心存感激。因爲他們也知道外部惡劣的環境，所以滿足於現有的土地，並生活於此。

尤里克和奇卡卡又走了半個月。即使是急行軍，這段路程也要走上半個月。戰士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走了一段時間後，峽谷終於到了盡頭。尤里克和戰士們瞪大了眼睛。

「掛着骷髏頭呢。」

「只要翻過山脈，建立了根據地，很快就會打到這裏來的。」

「森林……」

「過了這裏就是我們的領地了。我們這裏很久沒有外人來了，所以大家都會很警惕。如果你們也同樣採取攻擊性的態度，臉上可能會中箭。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交給我處理。」

「難怪他們對外來者如此警惕。」

到處的森林都升起炊煙。到處可見的不是帳篷，而是由木頭和泥土建造的房屋。無論走到哪裏，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小個子人們。

戰士們發出夾雜着讚歎的咒罵聲。

「你都看到了，我們之所以要外出獵捕人類，其實很單純。」

「嗯。」

尤里克對帝國軍隊既恐懼又欣賞。他從未見過像帝國軍隊那樣訓練有素的軍隊。他們行動一致，就像一個整體。那是一支專爲戰爭而生的軍隊。訓練有素的士兵們根據鼓聲、號角聲和旗語，執行着既定的戰術。遠遠望去，整支軍隊的行動就像是一幅壯麗的自然景觀，令人心生敬畏。

尤里克一邊和奇卡卡閒聊，一邊前進。奇卡卡也下了山羊，步行前進。

「是爲了恐嚇他們，讓他們不敢來這裏吧。」

奇卡卡露出奸詐的笑容，指着骷髏頭說道。

「這不是村莊，是城市。」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警告的意思。」

一個看起來和奇卡卡同級別的戰士說道。奇卡卡點點頭，示意尤里克跟他走。

尤里克指示戰士們原地等待。戰士們一邊抱怨，一邊感嘆自己成爲了觀賞的對象。

尤里克和奇卡卡往森林深處走去。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帶我來這裏是一個非常重大的決定，奇卡卡。」

皮爾加莫部落比尤里克想像的更加封閉。不僅尤里克的生命處於危險之中。奇卡卡也是冒着自己的地位和生命危險把尤里克帶來的。

「與外界接觸的機會很少。我們不能永遠生活在狹小的世界裏。我們部落很強大。我們有資格走向外部世界。」

奇卡卡摘下面具說道。

尤里克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有動靜。戴着面具的皮爾加莫戰士們在樹上瞄準着弓箭。尤里克相信奇卡卡，所以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不僅樹上有戰士。在森林的空地上，還有幾十名戰士手持武器站立着。

「奇卡卡，看到你平安歸來，我感到很高興。」

一個戴着山羊角面具的男人走上前說道。他就是族長。面具下方長着長長的白色鬍鬚。

「我們損失了很多戰士。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族長。」

奇卡卡恭敬地說道。皮爾加莫部落是一個等級森嚴的社會。

「那是常有的事。因爲我們總是冒着這樣的風險去外面。」

族長坐在樹樁上，用手杖託着下巴。他已經到了作爲戰士退休的年齡，但卻擔任着族長。

「這位是尤里克。」

「我從你派去的戰士那裏聽說了。你接受了敵人施予的仁慈而活了下來。」

「……他們把我當作客人招待。而這位是來自遙遠東方的戰士，他穿越了荒原。和我們一直戒備的部落不同。」

「話雖如此，他終究是個外人。」

族長對尤里克的到訪感到不悅。短短几句對話，他的不滿就已經表露無遺。

「尤里克，你總算邁出了第一步。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剛纔，兇狠的殺氣從四面八方襲來，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要拔劍自衛。這就是戰士的本能，在虎視眈眈的敵人面前毫無防備，實在是令人如坐鍼氈。

（差點就要拔劍了。）

「這樣說來，他至少是個值得一談的傢伙。讓他先去休息……然後安排他參加晚宴。」

尤里克突然插話問道。

族長說完便轉身離去。

「你會說我們的話？」

尤里克的手心溼漉漉的，肌肉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族長瞪大了雙眼。

族長的戒心減輕了不少。學習皮爾加莫語並以此交流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奇卡卡離開部落的時間並不長，這意味着尤里克是在短時間內學會皮爾加莫語的。

尤里克此行的目的是借用山羊戰士。騎兵匱乏的聯盟軍，非常需要山羊戰士這樣的兵種。

「這裏的戰士有多少人？」

「爲了和我們對話，他不分晝夜地向我學習語言。」

奇卡卡儘可能地爲尤里克說好話。僅僅是努力學習語言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的誠意。面對如此用心良苦的人，沒有人忍心惡言相向。

尤里克微微點頭，向奇卡卡表達了謝意。

奇卡卡臉上露出了喜色，他轉過頭對尤里克點了點頭。

（比想像中還要保守啊。）

「我努力學習過了。請你說慢一點，我聽和說都還不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