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老兵之歌 0;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24 字
內戰暫時陷入膠着狀態。帕赫的軍隊將哈爾馬蒂城團團包圍。圍城狀態已經持續了半個月。
哈爾馬蒂城的地形易守難攻。背靠海岸峭壁,軍隊沒有迂迴的空間。進攻方法似乎只有正面突破。
「快點快點動起來。」
「那邊的圓木太短了。」
帝國的工兵們忙碌地來回奔波。他們脫掉上衣,賣力地砍伐樹木。
「樹木要倒了!」
手持斧頭的士兵擦了擦汗水,大聲喊道。一棵參天巨木應聲倒地。樹木很快就被加工成木材,堆放在營地的一側。這些木材既是製造攻城器械的材料,也是士兵們過冬的柴火。
「這可真是座堅固的要塞啊。真是座好城。」
佩森眯起眼睛,望着城牆說道。身旁的帝國騎士向佩森詳細描述了城牆的構造。
「佩森將軍,你有什麼好的攻城策略嗎?」
帕赫焦慮地問道。冬天就要來了。
「巴爾卡王子殿下,攻城戰是耐心之戰。呵呵。像那樣的要塞,如果正面進攻,我方很難取勝。如果我是守城方,僅憑一千人就能輕鬆抵擋五千大軍。」
「冬天一到,領主們就會帶着他們的軍隊回去了。」
領主們的軍隊其實就是領地上的勞動力。由於沒有爲冬天做好準備就匆忙出征,這些軍隊無法長時間維持集結。
「哈爾馬蒂公爵那邊的情況應該更糟。由於士氣低落,逃兵應該不少。如果幸運的話,軍隊內部可能會出現很多主張投降的聲音,說不定他們會親手把哈爾馬蒂公爵的腦袋砍下來獻給我們。總之,只要我們繼續圍城,他們就會先崩潰。請你相信我,王子殿下。我們已經佔據了上風。領主們也會盡可能地堅持下去。」
佩森輕輕拍着自己的胸膛說道。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我只是不希望戰爭拖得太久。」
「我們先造些攻城器械,向他們發動幾次攻擊。這樣他們就會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日夜不得安寧。呵呵。」
帕赫點了點頭。戰爭方面,佩森纔是專家。帕赫那點淺薄的知識派不上用場。
「早知道就在瓦德里平原抓住他就好了……」
「願神明保佑你。」
「決定好了嗎?尤里克。」
尤里克一邊旋轉着斧頭,一邊問道。他滿是血污的臉上帶着笑容,但語氣卻十分尖銳。
面對貴族必須謹言慎行,不能在他們面前表露情緒。無論喜歡與否,他都必須經過政治盤算,才能和他們周旋。光是和貴族們周旋,就讓他疲憊不堪,帕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巴爾卡王子,是時候學習忍耐了,喔呵呵呵。」
佩森說完就走出帳篷。佩森一離開,一直在找機會的貴族們就湧進帕赫的帳篷。
「我真想早點結束這場內戰,費利昂卿。」
「我有說過這種話嗎?唉,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
尤里克點了點頭。
斯溫一邊咳嗽一邊說。
劍鬼佩森這樣回答。
他閉上眼睛,天穹山脈的景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小時候,他每次望向東方,總是想翻越那座山脈。山的另一邊真的存在靈魂的世界嗎?爲了解開這個疑問,尤里克翻山越嶺,來到了文明世界。
「我要去殺了劍鬼佩森。這是最明確的解決方法。」
帕赫在貴族面前勉強擠出笑容。他想念尤里克。尤里克最近很忙,沒來找他。
帕赫害怕走出帳篷。因爲只要他一出去,那些衣衫襤褸的徵召兵就會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他,一邊喝着寡淡的湯水。與此同時,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們則會在他出現的那一刻蜂擁而至,對他阿諛奉承。
(尤里克最近在忙什麼,怎麼都不露面?真是的。)
帕赫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你女兒才六歲吧!說什麼婚事!」
「六歲也不遠了!」
「北境人哪會被這種小事打倒。我也好好的。總之我已經決定了。」
* * *
「老頭,你說我既不出身北境也不出身南境,是什麼意思?」
「決定了就趕快行動吧。」
(佩森真的老糊塗了嗎?)
(天穹山脈。)
帕赫喝着水,喃喃自語道。他感到口乾舌燥。
過了一個月,尤里克仍然在反覆咀嚼着當時的話。
尤里克說道。他的聲音低沉,只有斯溫聽得見。但語氣卻十分堅定。
「這樣啊。」
瓦德里戰役結束後,尤里克去找了佩森。當時,戰鬥的硝煙味都還沒散去。
尤里克看着斯溫。斯溫是真心爲尤里克和他的族人擔憂。
局勢已定。哈爾馬蒂公爵的結局已無懸念。無論防守多麼堅固,一座孤立的城池最終都難逃陷落的命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王子殿下,我的三女兒還沒結婚,她長得很像我夫人……」
「戰爭還沒結束,現在去觀感不好,我不能自己一個人去王城享福。」
殺死佩森,這是最好的方法。關於尤里克的事,佩森知道多少,又告訴了誰,這些都只有佩森自己知道。不論皇帝是否已經知情,尤里克都只有一條路可走。
「……是嗎?可能是我聽錯了。」
(看來要進行一場醜陋的戰鬥了,哈爾馬蒂公爵。)
「包圍就交給佩森將軍,你看要不要去王城?那邊應該已經做好加冕的準備了,你什麼時候去都可以……」
「你打算怎麼辦?咳咳。天氣真冷,我好像感冒了。」
尤里克慢慢睜開眼睛,眼神沉靜。
尤里克像個文明人一樣,緊緊握住太陽吊墜。
「請你放寬心,王子殿下。佩森將軍說的都是對的。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那天的記憶、那天的決定、那天的心情。
尤里克自嘲地笑了笑。最近他全身的神經都緊繃着,周圍任何一句微不足道的話都不放過。尤里克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老糊塗的話,判斷力也太好了,劍術也還很俐落,糊塗個鬼啊……)
斯溫走到他身邊問道。
那本來是乾淨利落地結束內戰的最後機會。
斯溫將武器舉到鼻樑前,以北境的方式祈禱。
費利昂走到帕赫身邊,遞給他一杯涼水。
貴族們爭先恐後地喊着。他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討好王子。有女兒的貴族,像唱歌一樣吹噓自己的女兒有多麼高貴美麗。
尤里克若無其事地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回答。
(幫幫我吧,我一直都很虔誠地信仰着你。)
失敗是不能被允許的。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的性命,他也不會向盧祈禱。如果是他一個人的戰鬥,就算輸了,也能像個戰士一樣戰死。
(太陽神盧,仁慈的神。如果你真的愛好和平,這次請一定要幫助我。好嗎?)
尤里克將太陽吊墜放回懷中。
(這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我的兄弟姐妹們……)
尤里克舉起了斧頭。
* * *
尤里克的兄弟們的副隊長多諾萬,他偶爾會和劍鬼佩森一起喝酒。能和活生生的傳奇人物喝酒,是莫大的榮幸。就連脾氣火爆的多諾萬,在佩森面前也變得十分乖巧。
佩森每次都會帶好酒來。在戰場上,以佩森的地位,要弄到好酒並非難事。
「這是北境蜂蜜酒。」
佩森一邊搖晃着青銅酒瓶,一邊說道。
「啊,我喝過。這酒很烈。」
蜂蜜酒雖然名爲蜂蜜酒,但和香甜可口的酒完全不同。如同北境寒冷的氣候,這酒十分辛辣,只要喝上一杯,臉就會漲紅。酒的熱氣從喉嚨直達腹部。
「太陽祭司們很討厭這種酒,因爲它太烈了,會把人變成野獸。」
「所以北境蠻族纔會像野獸一樣,哈哈哈。」
多諾萬喝了一口蜂蜜酒,皺着眉頭品嚐着餘韻。冰冷的酒氣令人感到一陣舒爽。
「在北境,蜂蜜酒也被稱爲女人酒。」
佩森開口說話了。他年紀雖大,但見識廣博,其中又尤以對蠻族的知識最爲豐富。
「女人酒……對女人來說,這酒未免太烈了吧。」
「這名字可不是隨便取的,而是因爲釀造過程很特別。」
「喔?」
「尤里克。」
(尤里克。)
多諾萬聞言,雙眼一亮,嘴脣微微蠕動,像是在回憶什麼。
多諾萬說完,尤里克點了點頭。
(我現在應該告訴他嗎?)
尤里克點點頭,拍了拍多諾萬的肩膀,走了過去。
幾天前,尤里克就已經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多諾萬。因爲他需要多諾萬的幫助。
「如果是北境釀造的,那我真希望是出自美麗姑娘之手啊!」
「這次的包圍戰,恐怕要花上不少時間。光是打造攻城器械,就得耗費不少時日。天氣越來越冷,這樣乾等着,我都快發黴了。」
多諾萬望着遠處的哈爾馬蒂城說道。城牆上的火把,隨着寒風搖曳不定。
尤里克斜倚在一棵樹下,靜靜地等待着多諾萬。在昏暗的夜色中,他的雙眼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我相信你。」
「我只是在講義氣。就像你曾經爲我做的一樣。至少在我們還是同一個傭兵團的『兄弟』的時候。」
他們的關係無論怎麼粉飾,都和融洽相去甚遠。但多諾萬瞭解尤里克。
多諾萬的心跳漏了一拍。尤里克的目光,彷彿能看穿他內心的掙扎。
夜深了,月亮西斜。多諾萬喝完最後一滴酒,起身向佩森恭敬地行禮後,走出了帳篷。
(如果我現在回頭走向佩森的帳篷……)
佩森是他的救命恩人,但那對佩森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佩森不會損害自己的利益來幫助多諾萬。但尤里克會爲了多諾萬冒險。多諾萬很清楚尤里克是什麼樣的人。
「至少對我來說值得。」
聽到這句話,多諾萬還以爲他在開玩笑。但看到尤里克的眼神,他馬上就明白這是真的。尤里克的眼神無比認真。
佩森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
「謝謝,多諾萬。」
多諾萬轉過身,叫住了尤里克。他接着說:
「雖然我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但希望那是值得你殺死傳奇英雄的事。」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盤旋。就在他回頭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殺氣,瞬間籠罩全身。
「別威脅我,尤里克。」
「……雖然你可能很難相信,但我曾經爲巴克曼祈禱過。希望他能順利到達盧的懷抱。」
「整天待着,確實讓人全身不自在。我發現軍營後方的森林裏,有一條古老的小路。雖然長年無人行走,雜草叢生,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是人走出來的。沿着那條路走,會發現一個美麗的池塘。我最近都在那裏釣魚打發時間。」
兩人天南地北地聊着。佩森在酒精的作用下,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歷史。他所經歷的,不僅僅是單純的英勇事蹟,他參與的每一場戰役,都改變了時代的洪流。佩森,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一步,兩步。
多諾萬頓時冷汗直流。他硬着頭皮,走向尤里克。
「聽說北境的女人會將蜂蜜含在嘴裏,再吐出來。如此反覆多次,靜置一段時間後,蜂蜜就會變成酒。據說村裏最美的姑娘釀的蜂蜜酒最受歡迎,男人們甚至會爲此爭鬥。如果酒價夠高,說不定還能共度春宵呢。」
佩森和多諾萬碰杯,愉快的笑聲在帳篷裏迴盪。
尤里克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淵中傳來,令人不寒而慄。
(殺死劍鬼佩森。)
重要的不是關係好壞,而是彼此間是否存在信任。
「誰知道呢?據說是北境釀造的,但我也無法確定,呵呵。」
(有一點是肯定的,如果我陷入險境,尤里克會爲了我拼命。)
「抱歉,我不是想威脅你。」
多諾萬低吼,帶着醉意的臉龐顯得十分嚴厲。
「駐紮地後面有個池塘,聽說他經常在那裏釣魚。」
多諾萬擦拭嘴角,側耳傾聽。
多諾萬聽完,拿起酒瓶,臉上帶着一絲微妙的表情。
「這酒也是這樣釀的嗎?」
多諾萬穿過軍營,頻頻回頭望向佩森的帳篷。
「兄弟之間,不該互相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