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旱季降臨 0;6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885 字
沉默的騎士,徒步的貴族。這就是軍團的現狀。
隸屬於西境軍團的戰馬接二連三地倒下,騎兵編制已是不可能的境地。就連斥候也大多數情況下都無法騎馬出動。
(在最適合騎兵活躍的草原上,竟然無法使用馬匹。)
奧丁斯特無奈地笑了。儘管他喫的比士兵們豐盛,但臉頰依然消瘦凹陷。
「哈,第一場戰鬥真是精彩。帝國的重騎兵貫穿蠻族的景象!」
奧丁斯特自言自語地嘟囔着,隨後苦笑起來。看到他這副模樣的軍官和貴族們議論紛紛。
「軍團長的狀態似乎不太好。」
「能代替指揮的人……」
「會是誰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沒有人願意承擔責任。
西境軍團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草原上游蕩。他們沒有任何對策,只是一味地向西行走。
「該死!還要走多久?」
「見鬼,這樣行軍,居然一天只給一頓飯?說得過去嗎?」
「簡直豈有此理!」
下級士兵們的不滿情緒高漲。他們的眼球佈滿血絲。極度的疲勞和飢餓吞噬了他們的自尊和忠誠。
「反正也沒有地方可去。這裏是寸草不生的地獄之地,根本不值得征服!」
士氣一旦開始低落,便一落千丈。
「是啊,無路可退。耶律德也被封鎖了。」
帝國軍至今爲止,從未獲得過當地補給。所到之處皆是空無一人的村落,獵物相較於軍團的人數也少得可憐。更何況,他們是完全不懂在西境生存之道的文明人。
「盧。」
「頂住!他們來了!」
「薩米坎,你的傷勢還沒痊癒……」
(我將獲得不朽的榮耀,成爲傳說。)
(敵人應該不是來玩的。他們派了斥候來觀察我們的情況,決定是否要進攻。)
「保持陣型!蠻族就算人多勢衆,我們可是無敵的軍團!」
身體的劇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迎着草原的風奔跑一樣,身體輕盈無比。
「啊,啊啊。全體,戰鬥隊形!」
貴族對着發愣的奧丁斯特大聲吼叫。
現在的西境軍團,連與蠻族交戰並取勝的信心都沒有。他們只是爲了生存而苦苦掙扎的弱者。
走在前面的士兵們發出尖叫。
山羊戰士們從遠處射出一陣箭雨後便逃之夭夭。士兵們迅速舉起盾牌應對,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傷亡,但軍團中已經沒有騎兵可以追擊山羊戰士了。
「嘻,嘻嘻嘻!」
薩米坎的決心無比堅定。
薩米坎抬起頭。他走上講臺,望着一萬名戰士。
薩米坎閉上雙眼,張開雙臂。胸口傳來的陣痛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喜悅和渴望支配着薩米坎的身體。
他穿過戰士們的隊列,站到了最前方。
諾亞·阿爾泰站在薩米坎身邊,低聲說道。
嗚嗚嗚——!
薩米坎從部落首領們之中走了出來。他撫摸着胸前的傷口。每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刺痛他的肺部。雖然不像是致命傷,但也絕對不是輕傷。
「奧丁斯特軍團長!請指示!」
蠻族軍隊和西境軍團散發出的氣勢截然不同,就連奧丁斯特也能感覺到。一支充滿必勝信念的軍隊和一支士氣低落的軍隊,兩者之間的差距顯而易見。
「兄弟們,與我一同戰鬥吧。」
「上天賜予的大族長!」
(這是我一生都要揹負的重擔啊。)
即使呼喚神明的名字,天上也不會掉下食物。
奧丁斯特反射性地大喊。
奧丁斯特竭力高喊,試圖鼓舞士氣,但他自己心裏也沒底。
「矮人族惡魔出現了!」
聯軍的兵力大約是蠻族的兩倍,雖然在數量上佔據優勢,但如果西境軍團處於巔峯狀態,聯軍根本沒有獲勝的希望。
「哦!哦哦哦!」
「薩米坎!薩米坎!」
薩米坎忘記了胸口的疼痛,大聲喊道。
「時間的流逝並不能治癒所有傷痛,有些機會一旦錯過就不再。我,今天要得到永生。」
遠處傳來號角聲。
薩米坎每次大戰都會身先士卒。在本質上是戰士社會的部落聯盟中,不衝鋒陷陣的人是不會受到尊敬的。
嗖——砰!
帝國的重步兵們即使疲憊不堪,也穿戴好盔甲,準備戰鬥。不愧是將戰爭視爲職業的軍人。
(就連倖存的馬匹也已精疲力盡。)
即使閉上眼睛,也能看到耀眼的光芒。讚美自己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彷彿在指引着遙遠的未來。
軍團中即使沒見過山羊戰士的人也不存在。騎着山羊的矮小蠻族。
「薩米坎與我們同在!」
奧丁斯特勉強地轉動腦袋思考着。
貴族麾下的士兵,除了少數的私人部隊外,大多是徵召來的,素質極差。他們士氣低落,行動遲緩。指揮官們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緩慢的動作。
「蠻族來了!」
「這片土地是我們的。」
即使是士兵,也把昂貴的戰馬當作緊急糧食。軍團連生存都十分困難,更別說維持戰鬥力了。
薩米坎經過之處,戰士們紛紛敲擊着武器,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他們激昂的情緒彷彿將空氣都點燃,男人們粗獷的氣味混雜在一起,麻痺了最後一絲恐懼。
與士氣低落的西境軍團不同,聯軍的氣勢比第一次交戰時更加高昂。
戰士們望着薩米坎,讚頌着他。
「呃,呃呃。」
帝國士兵們排成密集的方陣,肩並着肩。透過盾牌的縫隙,他們看到黑壓壓的蠻族大軍咆哮着衝來,恨不得立刻扔掉武器逃之夭夭。
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吶喊,聲音嘶啞。
廣闊的平原上,兩支軍隊正面碰撞,沒有任何策略可言,純粹是力量的對決。
轟!
軍團士兵和蠻族戰士狠狠地撞在一起,慘叫聲和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哇啊啊啊!」
蠻族戰士將長槍刺向士兵們的盾牌。
「盾牌!盾牌不能丟!絕對不能丟!」
帝國士兵們咬牙切齒地吼道。一旦盾牌被突破,旁邊的人也會跟着送命。
並非所有蠻族都只是一味地衝鋒陷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雷鳴般響徹草原。
咚,咚,咚。
蠻族軍隊中,有一支訓練有素的部隊,他們步伐一致,顯然受過嚴格的陣型訓練。這些蠻族戰士排成隊列,從側翼包抄過來,如同沉重的鐵錘般猛烈地攻擊着帝國軍的側翼。
(蠻族也不全是烏合之衆!他們的訓練程度和武器裝備也各不相同。)
奧丁斯特瞳孔驟然收縮。這些排成帝國軍隊般方陣的蠻族部隊,正在猛攻軍團的左翼。
集中在中央的帝國重步兵難以迅速移動到側翼支援,他們光是抵擋正面蠻族的衝擊就已經竭盡全力。
「請求支援!軍團長!」
貴族軍官們高聲呼喊。側翼部署的是機動性強但裝備較差的輕步兵,其中大多數是貴族的徵召兵。
「攻打我們左翼的蠻族應該是精銳部隊,只要能擊潰他們的攻勢,我們就還有勝算。」
多雷曼向奧丁斯特進言,奧丁斯特舉手示意同意。
「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蠻族見識帝國的軍力!」
多雷曼一聲令下,騎士們紛紛高舉武器,齊聲應和。
爲了保護深入敵陣的薩米坎,戰士們前仆後繼,用血肉之軀爲他抵擋攻擊,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薩米坎喘着粗氣,面對堅不可摧的鋼鐵盔甲,任何戰略和戰術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以同樣的力量硬碰硬。
感覺變得敏銳起來。薩米坎甚至躲過了從看不見的方向刺來的利劍。他用鐵錘狠狠地擊中了騎士的側腹。
金屬碰撞的鏗鏘聲響徹戰場,由四百多名重裝步兵組成的軍陣緩緩壓上,其中身穿全身板甲的騎士就有一百人之多。
「追隨大族長薩米坎!」
戰場上回蕩着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
戰士們賦予了薩米坎無數的意義。神聖性就是如此,它有着無限的解釋空間,讓一切看起來都充滿希望。
薩米坎宛如着魔般地戰鬥着。他奪過戰死騎士的鐵錘,揮舞起來。沉重的鐵錘猛烈地砸向騎士的頭盔。
薩米坎站在最前線,與兇猛的騎士們戰鬥,卻毫髮無傷。
「上天啊!偉大的山脈啊!如果選擇我薩米坎成爲你們的子民,就請在今天展現神蹟吧!」
然而,薩米坎卻在違背天意的情況下,成爲了聯盟的首領。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或許也是上天對他的默許。
「喔喔,大族長。」
而今天,薩米坎卻在衆目睽睽之下,公然祈求上天的庇佑。他彷彿着魔一般,義無反顧地衝向敵陣。
雖然沒有戰馬的騎士們實力大打折扣,但他們都是自幼習武之人,戰鬥力遠勝一般的重步兵。尤其是身穿全身板甲的鋼鐵騎士,即使是步戰,也擁有着驚人的戰力。
「呼,呼。」
就連驍勇善戰的戰士們,在面對逼近的騎士時,也不禁感到膽寒。與騎士交戰的傷亡比例過於懸殊,僅憑他們簡陋的武器,很難與之抗衡。
嘰咿——
薩米坎當然也是一名出色的戰士。沒有戰士的能力,是不可能登上部落首領之位的。但今天,他所展現的實力,已經超越了他自身的能力。
「大族長!危險!」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對死亡的恐懼也消失殆盡,內心一片平靜。他感覺即使自己衝進敵陣,也不會死去。
薩米坎站在方陣的最前方,他彷彿忘記了胸口的疼痛,放聲大笑起來。
「啊啊啊啊!」
從騎士頭盔中噴濺而出的鮮血,濺到了薩米坎的臉上。原本湛藍的戰鬥彩繪與鮮血混合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就像蒼白湖泊中的亡者一般。
就連一向憤慨的薩米坎,在最後一刻,也渴望得到上天的庇佑。偉大之人,並非僅憑藉人類的力量就能成就。
負責指揮方陣的薩米坎眯起雙眼,雖然這次敵人沒有騎馬,但全身板甲帶來的壓迫感依然強烈。
「呃啊啊啊!」
(尤里克,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保護大族長!」
「鐵甲衣……」
薩米坎身先士卒,戰士們也毫不猶豫地發起衝鋒。薩米坎的部隊與如同怪物般的鋼鐵騎士短兵相接,展開了殊死搏鬥。
看到薩米坎走到陣前,一名戰士焦急地喊道。
突然間,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薩米坎抬頭望向天空,隨後又將目光投向大地。
戰士們也看到了籠罩在薩米坎身上的祝福。
「喔喔喔!」
薩米坎咬緊牙關,尤里克是一位傑出的戰士,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提升戰士們的士氣和戰鬥力。
(如果我是被上天選中之人,今天就不會死。)
薩米坎一生都對上天的旨意嗤之以鼻,甚至還曾威脅巫師篡改預言,這在部落社會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薩米坎發出野獸般的怒吼,手中的長槍深深刺入敵人的身體。儘管他的衝鋒看起來十分魯莽,卻成功刺穿了一名身穿鎖子甲騎士的防禦,將其擊倒在地。
在戰場上,沒有人能夠保持冷靜。他們的理智被血水淹沒,激昂的情緒遮蔽了視野。
爲了保護薩米坎,有多少戰士犧牲了性命,已經無從得知。那些代替薩米坎死去的人,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重要的是,薩米坎毫髮無傷地站在了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