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矮人 0;5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54 字
皮爾加莫和石斧戰士之間的氣氛,緊張得幾乎令人窒息。
戰鬥的結局已定。尤里克和戰士們無法活着離開這裏。就算掙扎求生,等待他們的也只有死亡。戰士總是與死亡爲伍。他們像愛戀情人一樣愛着死亡,也像憎恨仇敵一樣恨着死亡。
即使註定死亡,身爲戰士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欣然赴死。
「呼。」
尤里克深吸一口氣。真可惜。死亡就在眼前。
(即使末日來臨,也要從容面對。)
尤里克舉起刀。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畏懼。
(我所見過的戰士,直到最後一刻都充滿氣概。他們不畏懼死亡,而是直面自己的死亡。)
尤里克曾親眼目睹無數戰士的死亡。閉上眼睛,他們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見。儘管每個人的死法不同,但他們都同樣的從容不迫。
(我也想成爲那樣的戰士。不畏懼死亡,不逃避死亡的戰士。坦然接受不公的人生和世界,永不屈服的男子漢。)
握刀的手指用力到發白。他感覺自己手中的刀彷彿可以劈開任何敵人。
「奇卡卡,退後。」
尤里克說道。他緩緩閉上雙眼,然後睜開。
「如果我們部落決定與你爲敵,我也只能遵從。」
奇卡卡後退一步,戴上面具。那是一個紅藍相間的面具。
「我不怪你。這就是戰士的宿命。來吧,放馬過來。」
尤里克雙臂交叉,刀刃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皮爾加莫族長等待着石斧戰士們做好準備。他們沒有發動突襲。
咚。
皮爾加莫族長舉起手,握緊拳頭。皮爾加莫戰士們鬆開了拉緊的弓弦。
「算了,結果好就沒事了。」
「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害怕思考和學習新事物。」
「你將被銘記爲一位開啓與外界溝通的偉大族長。」
「那是意外。我的命也只有一條。」
(換算成帝國的話,一個伯爵領竟然有五百名騎兵。)
「身爲戰士的確如此!但族長必須要害怕,要非常害怕因爲自己的選擇而導致他人死亡。這是我從經驗中得到的教訓,年輕的族長尤里克,接不接受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你的口語真好。」
從樹林裏走出來的是皮爾加莫族長。他在尤里克面前坐了下來。
「你會像對待你的族人一樣對待我們的戰士嗎?」
「你叫尤里克是嗎?」
周圍都是隨意熟睡的戰士們。尤里克在他們之間走了一圈,喝着酒,確認沒有人喝醉或受傷。
「活、活下來了。我的天,還以爲死定了。」
「當然。我可以用我的部落和我的名字發誓。你們將獲得和我們一樣的戰利品。」
尤里克和皮爾加莫族長聊了起來。
「我知道。否定自己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就等於否定自己的人生。我看過很多這樣的老人。直到死,他們都無法改變。」
「我會記住的。」
戰士們稱讚着尤里克。尤里克聳了聳肩,看着戰士們。
皮爾加莫族長這才把尤里克的名字牢牢記在腦海裏。
皮爾加莫族長再次戴上面具,下令繼續宴會。皮爾加莫戰士們敲響了用山羊皮製成的鼓。靈活的戰士們隨着舞蹈跳躍,歡快地奔跑着。
石斧戰士們坐下來,擦拭着汗水。
「沒有啊,我真的打算戰鬥到底?不然怎麼辦?沒有其他辦法了。」
「真的只有這個原因嗎?」
尤里克抬起頭。
「尤里克,你一直確信皮爾加莫族長會放過我們嗎?你的眼光果然與衆不同。我還以爲真的要戰鬥到死了。」
夜深了,但尤里克並沒有喝醉。
「你父親呢?」
「我說過了,山羊戰士值得我付出生命。爲什麼你們就是不信呢?」
皮爾加莫部落就算單獨作戰,也比一般的部落要強。
(皮爾加莫部落是一個有尊嚴的戰士們聚集的地方。他們不會言而無信,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你這傢伙……」
皮爾加莫戰士們向族長行禮並說道。
「還有什麼重要的?我需要優秀的戰士。」
「雖然我們族長勇敢是好事,但我們的命只有一條啊。」
確認完人數後,尤里克看着熊熊燃燒的篝火。尤里克喜歡一個人這樣看着篝火。火焰彷彿燃燒着雜念,讓他的內心平靜下來。
皮爾加莫族長緩緩摘下面具。他灰白的鬍鬚很長,臉上佈滿皺紋。
「原來是大地的孩子尤里克啊。」
「山羊戰士大多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等我老了,眼睛和手都不靈活了,就騎不了山羊了。」
「沒有,我是被遺棄的,我們部落收留了我。」
原本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消失了。皮爾加莫族長承諾了尤里克和石斧戰士們的安全,並允許兩個部落之間的交流。
「我只會帶願意跟我去外面的世界闖蕩的戰士離開。」
「我們是戰士的部落,不畏懼戰鬥和死亡。」
「我習慣於學習新事物。」
「當上族長之後,首先想到的就是部落的安全,這樣一來,就很難做出新的選擇。萬一冒險失敗,責任就必須由族長來承擔。你是個勇敢的戰士,但身爲族長,不能讓自己的戰士陷入危險。如果我沒有改變主意,你們現在早就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躺在地上了。」
皮爾加莫族長瞪大了眼睛。尤里克的話語中,透露出他經歷過的滄桑。
聽到尤里克的話,皮爾加莫族長笑了。看到他的笑容,石斧戰士們都鬆了一口氣,握着武器的手臂也放鬆下來。
皮爾加莫族長領導着一個大部落,皮爾加莫光戰士就有兩千人,其中山羊戰士約有五百人。
「哈哈,說得太隆重了,我只是個孤兒而已。」
「看來你是真心求死。怎麼了?」
皮爾加莫族長把手放在篝火上方,笑了起來。
「你不覺得你太老了嗎?」
沙沙。
「你年紀輕輕就承擔着族長的責任。」
聽到尤里克的回答,戰士本想說些什麼,卻只是搖了搖頭。
「我是石斧尤里克。」
尤里克回答道,戰士們笑了起來。他們享用着皮爾加莫部落提供的食物和酒。興致高漲的戰士們拍着手,搖着身體,與比自己矮得多的戰士們打成一片。
皮爾加莫族長起身離開,尤里克看着他的背影。雖然他只有自己一半的身高,卻給人一種高大的感覺。
(他也一定思考了很多,爲了部落的未來……爲了做出正確的選擇,一定不斷地苦惱着,這就是族長啊。)
什麼纔是正確的選擇,只有結果出來才知道。因此,代替所有人做出選擇的族長,總是懷着對未知未來的擔憂,不斷摸索着正確的道路。
(我太嫩了,差點連自己的命,還有部落戰士的命都賠進去。但我的果斷判斷和勇敢決定,最終帶來了好的結果。)
成功了就是果斷,失敗了就是莽撞。
(如果總是能找到正確答案,人生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尤里克輕笑一聲,往篝火裏添了些柴火。
* * *
「衝——啊——」
聯盟的戰士們怒吼着。
嗚——
號角聲悠長地響起,胸前掛着戰鼓的戰士們,有節奏地敲擊着戰鼓,敲擊着戰士們的心臟。
反抗聯盟的部落越來越多,面對外敵入侵,他們也會團結起來。許多部落這時才集結戰士,對抗聯盟,人數已達三千。
這是西境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戰鬥。
「上天眷顧我們!」
「薩米米米米——坎!」
站在最前線的是青霧戰士。他們征戰四方,積累了豐富的戰鬥經驗,實戰經驗豐富,戰術執行能力極強,稱得上是聯盟的精銳部隊。
「敵人只是一羣老弱婦孺!」
敵人雖然有三千之衆,但無論是數量還是士兵素質,都遠遠不及聯盟軍。
聯盟的戰士都是身經百戰的精兵強將,而敵人卻是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衆,只要拿得動武器,無論老幼,都被趕鴨子上架。
噠噠噠噠!
「衝啊——!!石斧戰士們!我們的功勞豈容他人染指!」
「喔喔喔喔!」
奇卡卡奔馳在山羊戰士隊伍的最前方,高聲吶喊。
聯盟軍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戰士們所過之處,只留下滿地屍體。
勝利的戰士們踏過屍骸,高舉武器歡呼。聯盟這邊幾乎沒有損失。
聯盟的戰士們看到皮爾加莫戰士,也紛紛高聲吶喊。加入聯盟的皮爾加莫戰士約有三百人,個個都是騎着山羊作戰的勇士,這支生力軍的加入,無疑是一股強大的助力。
「那個怪物般的傢伙!」
尤里克笑了。遠征畫下了句點。
山羊戰士們一邊吶喊,一邊拉開弓弦。他們憑藉着快速的機動性,繞到敵人側翼,開始放箭。就在他們擾亂敵人陣腳的同時,聯盟軍主力部隊也發起衝鋒,與敵人短兵相接。
這支倉促組建的軍隊毫無士氣可言。隊伍中不乏老弱病殘,僅僅一次衝鋒,陣型就被沖垮了。
「爲了家園!」
尤里克回頭看了一眼,高舉起手中的戰斧。斧刃上,鮮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嗚喔喔喔!」
「皮爾加莫喔喔喔!」
對於從未見過大海的人來說,無論如何描述都難以言喻。唯有親眼目睹,才能真正體會。
敵軍潰不成軍,三千之數不過虛張聲勢。戰場之上,兵力多寡固然重要,但士氣和軍隊素質同樣不可或缺。一旦士氣低落,兵力再多也形同虛設。
戴着面具的皮爾加莫戰士們發出震天的吼聲。他們一手抓住山羊的犄角,一手拉緊繮繩,上半身向前傾斜。
尤里克擦拭着身上的鮮血,抬頭望向天空。遠征即將結束。
無法飲用的鹹水,一望無際的波濤。
聯盟橫掃西境,沿途征服了所有遇到的部落。如今,聯盟的戰士加上新加入的,總數已超過六千。如果算上重建後各部落的兵力,集結起來將會超過一萬。
「矮人們出擊了!」
「像旱災一樣無情!」
任何膽敢阻擋尤里克去路的敵人,都會被他一擊斃命。敵人被他嚇破了膽,紛紛慌忙後退。
聯盟翻過山丘,穿過一片海風吹拂的森林。喧鬧聲越來越大,雖然有些部落知道大海的存在,但來自天穹山脈的部落卻從未聽聞,因此感到無比震撼。戰士們目瞪口呆地看着大海,如同過去的尤里克一樣。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腥鹹的味道。)
「是人類獵手!」
對於來自天穹山脈的部落來說,這是種陌生的氣味。
「這裏就是西境的盡頭了。」
戰場上響起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原來是皮爾加莫別動隊從聯盟軍後方迂迴而來。
「第一批戰利品一定是我們石斧部落的!」
石斧戰士們緊隨尤里克之後,奮勇衝殺。石斧戰士是聯盟軍中衝擊力最強的部隊。身爲最強戰士和部落首領的尤里克身先士卒,其他戰士自然也毫不畏懼,勇往直前。
尤里克渾身浴血,彷彿從血海中走出來一般,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他身材魁梧,在戰場上格外引人注目。這並非因爲他身穿鐵甲——他的盔甲早已在戰鬥中被砍得破破爛爛,被他棄之不顧了。
「尤尤尤尤里克!」
「逃、快逃啊——!」
(大規模的徵兵,就算是咒術師也不可輕易行動。如果徵召了戰士卻無法給予相應的報酬,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咒術師威望也會動搖。)
看着站在最前線的那個戰士,無論敵我,都不禁發出這樣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