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血親 0;6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676 字
達米婭·阿努·波卡納發着高燒。雖然泡過海水的身體冰冷,但只有頭部滾燙。她試圖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得像被惡魔壓住一般。意識逐漸墜入回憶的深淵。
一切是從哪裏開始的呢?
波卡納的雙胞胎出生的那天,王宮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衆人懸着的心也終於放下。在此之前,國王膝下無子,許多人擔心由國王的弟弟,也就是旁系的哈爾馬蒂公爵繼承王位。直到雙胞胎的降臨,這一切才塵埃落定。
王后因難產而逝,無緣看着孩子們長大。但國王並沒有過於悲傷,反而欣喜若狂。對他而言,王后不過是生育的工具。只要他願意,無數貴族都搶着將女兒獻上。
「波卡納王室的血脈!」
雙胞胎完美繼承了波卡納王室的血統。雖然國王是紅髮褐眼,但孩子們明顯繼承了王室的顯性基因。
「達米婭·阿努·波卡納!」
波卡納的女兒,達米婭。擁有耀眼金髮和碧藍眼眸,堪稱血統的最佳範例。她比弟弟早出生片刻,成爲了長女。
「巴爾卡·阿努·波卡納!」
波卡納的兒子,巴爾卡。雖然沒有遺傳到金髮,但卻擁有一雙深邃的藍眼睛。他將是未來的王位繼承人。
國王欣喜若狂,將雙胞胎視若珍寶,對他們百般寵愛,有求必應。即使沒有母親的陪伴,他們也在富足的環境中成長。
「巴爾卡。」
八歲?還是九歲?達米婭記不太清楚了,但她一直非常疼愛弟弟。雙胞胎中的巴爾卡,對她來說就像自己的另一半。
「真漂亮。」
達米婭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衣服給巴爾卡穿上。
「嗯,嗯。」
巴爾卡怯生生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看着姐姐滿是稱讚的眼神,他實在不好意思脫下來。
巴爾卡對姐姐言聽計從。達米婭不僅僅是名義上的姐姐,從外表上看,她也比巴爾卡成熟許多。
如果達米婭是太陽,那巴爾卡就是影子,是月亮。達米婭活潑開朗、積極主動,而且聰明伶俐;而巴爾卡則顯得內向而遲鈍。
「姐姐,今天老師要來。」
達米婭拍着手,輕撫着巴爾卡的頭髮。巴爾卡不安地望着太陽,夕陽西下,他們已經錯過了許多課程。
這是一段難得的閒暇時光。尤里克回來已經三天多了,他的體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不論你多麼聰明,不論你做什麼,你都是公主。爲了王室和這個國家,你必須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這是個悲劇。所以在那之前,我會爲你做任何事。你這麼聰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但巴爾卡是男孩,是未來的國王。他和你不一樣。他必須接受教育和訓練,才能成爲一個合格的君主。這纔是真正爲巴爾卡好。」
帕赫悶悶不樂地說。
「巴爾卡,立刻把衣服脫掉,去你的劍術老師那裏。」
國王的語氣很溫柔。他輕撫着達米婭紅腫的臉頰。
尤里克把骰子握在雙手裏搖晃,然後輕輕地擲到桌面上。
啪!
「我已經在這麼做了,父親。」
「拜託,這種事我有必要騙你嗎?總之我再擲一次。」
達米婭拍着手,笑顏如花。看到她燦爛的笑容,誰又能拒絕她的請求呢?巴爾卡也不例外。
國王說出了現實。他相信達米婭一定能理解。教導她的老師們都說她非常聰明。其他孩子需要三天才能學完的東西,她一天就能掌握。
巴爾卡還沒讀過太陽教理。他現在還只是勉強能讀懂文字的程度。人們說巴爾卡是個愛玩的笨孩子。其實他並不是真的學得慢,只是因爲和聰明的達米婭相比,再加上他經常逃學去玩,纔會被這樣認爲。
「很適合你,巴爾卡。」
達米婭的視線逐漸清晰,她看到簾幕後有兩個人影。
「姐姐,晚上還有劍術課。那個老師很嚴厲,聽說以前是帝國軍的教官。」
侍從們抓住巴爾卡的手,把他拉走了。
「是我給他穿的。而且是我說要出去玩的。巴爾卡只是聽我的話而已。」
國王皺起了眉頭。巴爾卡竟然穿着女孩子的衣服。要是被其他大臣看到了,會怎麼說呢?未來要領導這個國家的男子漢,竟然穿着女裝?那些崇尚男子氣概的貴族和騎士們會怎麼嘲笑他呢?
達米婭今年十六歲,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了。她豐滿的胸脯和臀部,說明她已經做好了孕育生命的準備。
「那不重要。因爲你是我的弟弟。聽好了,巴爾卡,你和我,我們兩個是一體的。我在書上看過,雙胞胎是一個靈魂分裂而成的。將來我們死後站在盧的面前,就會再次合而爲一。我們原本就是同一個存在。」
「……好痛。」
「唉。」
「我幫你戴朵花吧。」
尤里克和帕赫面對面坐在桌子旁,正在擲骰子。尤里克正在教帕赫擲骰子的規則。
達米婭捂着臉頰站起來。語氣十分平靜。她湛藍色的雙眼並沒有被恐懼所染指。與嚇得不知所措的巴爾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沒關係,我會跟他解釋的。今天我們一起去花園玩吧,不要侍女,就我們兩個。」
巴爾卡支支吾吾地說。
語氣十分嚴厲。巴爾卡猶豫了一下,站在一旁的達米婭便走到前面。
「父親來了。」
「我會保護姐姐的。我,我是男生啊。」
「好,就是這樣。」
對巴爾卡來說,這是難以理解的話。他只是點點頭,表示贊同姐姐的話。
她註定要被賣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這就是公主的命運。
尤里克得意地揮舞着拳頭。
國王打了達米婭一巴掌。達米婭倒在地上。嚇壞了的巴爾卡只能瞪大眼睛。
「不對,笨蛋,兩個骰子一樣的話可以再擲一次,賭注也要翻倍,不然就按現在的點數算。」
來到花園後,達米婭摘下一朵花,插在巴爾卡的髮間。如果不認識他們的人,一定會以爲他們是感情很好的親兄妹。雖然沒有達米婭那麼出色,但巴爾卡也繼承了王室的美貌。等他長大後,一定會成爲一位英俊的紳士。
「你不用學什麼劍術,我會保護你的。」
(要是雙胞胎是哥哥就好了。)
達米婭從背後抱住巴爾卡。她的金髮垂下來,搔得巴爾卡鼻子癢癢的。
「你之前可沒說過這種話,該不會是臨時編的吧?」
達米婭雖然年紀小,卻很有氣魄。如果她是個男孩,該有多好?
巴爾卡抬起頭說。國王身穿繡着金絲的外套,穿過花園。緊閉的雙脣讓他看起來十分嚴厲。
達米婭發着高燒,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那天的記憶依然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達米婭,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想當個野丫頭就當吧,想去書房看書也隨便你。」
這是個得來不易的繼承人。國王非常疼愛這對雙胞胎,尤其是達米婭,她想要什麼,國王都會給她。
達米婭聽懂了國王的話。她完全理解。正因爲理解得太透徹,才更能感受到現實的殘酷。她意識到自己的未來早已被決定了。
帕赫看着骰子的點數,發出一聲嘆息。尤里克笑着打了一個響指,幾枚金幣瞬間飛了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巴爾卡?我聽說你今天又逃課了。而且這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國王憂傷的眼神刺痛了達米婭的心。如果父親不愛她就該多好,可國王偏偏對兩個孩子都疼愛有加。
(看來他和巴爾卡的關係真的很不錯。)
達米婭看着簾幕後,喃喃自語道。尤里克和帕赫毫無隔閡地交談着,很難想像他們一個是蠻族,一個是王族。
「巴爾卡,你在嗎?」
達米婭輕聲呼喚着弟弟的名字。
「姐姐!」
帕赫猛地站起身,衝到牀邊,掀開簾幕,緊緊握住達米婭的手。
「好久不見了。」
達米婭用乾裂的嘴脣說道。
「這裏有水。」
帕赫端來一杯水。達米婭潤了潤嘴脣,看着尤里克和帕赫。
尤里克站在後面,看着達米婭和帕赫重逢的場景。他們之間流露出的關心和問候是那樣溫馨。
(嗯。)
尤里克抱着胳膊,向後退去。他覺得還是讓他們姐弟倆獨處比較好。
「真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樣,隨意地叫我姐姐。等到你成爲國王,我也只能尊稱你了。」
「不會的,姐姐,一切都不會改變的。」
帕赫搖了搖頭。
「看到你這樣平安無事地回來……我終於能放心了。」
「這都是託姐姐的福。姐姐派去的騎士非常忠誠。費利昂卿是位願意爲我出生入死的勇士。」
就連向帝國軍求援的計劃,也是達米婭先提出來的。
「話說回來,那個人稱呼你帕赫呢。」
他的話語鋒利如刀。他的目光彷彿要將達米婭看穿。
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燒。顯然,已經不止一兩個貴族被達米婭公主的美色所迷惑。
帕赫最後一個走進指揮帳篷。貴族們紛紛左右散開,向他低頭致意。掌握波卡納權力的年輕國王登場了。
「因爲習慣用化名了。」
傳遞消息的逃兵被帶到了帳篷裏。他向盧發誓,自己說的都是真的。貴族們各執一詞。
「城內傳來消息,有人願意爲我們打開城門。是我的堂兄,卡米倫爵士。」
「放肆也好,事實就是如此。不過話說回來……」
* * *
有些貴族在內戰前從未見過帕赫。他們看着與傳聞中不同的王子。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如同冰霜般堅定。這裏沒有乳臭未乾的王子,一點也沒有。
「那是什麼意思?傭兵。」
(姐姐也平安地醒來了。)
帕赫站起身說道。達米婭眯起眼睛看着帕赫,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閉上了嘴。
「他可是哈爾馬蒂的騎士!不可信!」
一位貴族說道。
真是個好故事。也多虧如此,他迅速擺脫了無能王子的標籤。雖然有人批評他將外國勢力捲入內政,但波卡納本來就是個弱國。對於勝利的國王來說,這種批評根本無關痛癢。
貴族們紛紛高喊。
「如何?你不覺得自豪嗎?跟從王城出發時完全不同吧?」
(巴爾卡居然在統率貴族們,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總之,小心爲妙。」
「我想再休息一下,能讓一下位子嗎?」
尤里克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開口說道。尤里克雖然也參加了會議,但幾乎不發言,只是靜靜地觀察着。
達米婭站在會議場後方,注視着帕赫。看着會議的過程,她切身體會到帕赫的影響力。
帕赫點了點頭。
踏,踏。
另一位貴族反駁道。
「各位請坐。」
「在我看來,公主殿下似乎非常明辨是非。聽帕赫說,你讀了很多書,非常聰明。而且令人驚訝的是,想出藉助帝國軍力量的計策,把帕赫趕出王城的,正是你本人。」
「讓哈爾馬蒂去死吧!」
(果然謠言不可信。)
「是啊,我第一次見到帕赫的時候,他就是個笨蛋。分不清糞土和泥土,只會橫衝直撞的傢伙。」
達米婭傲慢地說道。
年輕的領主和貴族們尤其擁戴帕赫。這位年輕的王子智取狡猾叔父的事蹟,引起了他們的共鳴。因爲在貴族世界裏,這種事情屢見不鮮。說不定哪天就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尤里克說完這句話,環顧了一下會議室。達米婭的瞳孔猛地放大,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當然可以。等你恢復到能走路的時候,我會送你回王城。戰場不是女人該待的地方。雖然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但這場戰爭還不知道要打多久。我不能在這時候離開。」
走出帳篷的帕赫望着哈爾馬蒂城。只要攻下這座城,一切就都結束了。
(這個野蠻人!)
秋季尾聲,軍事會議召開了。貴族和指揮官們齊聚一堂。寬敞的指揮帳篷內,站着十幾名男子。
「……所以呢?」
幾位貴族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起來。他們正在競相表現自己對王子的忠誠。儘可能地在達米婭公主面前展現出帥氣的一面。尤里克毫不費力地就和連貴族都難以接近的達米婭公主攀談起來,這讓他們很不悅。
帕赫說完,便率先在會議桌的上首坐下。其他貴族們這才察言觀色地落座。
尤里克用他那雙黃色的眼睛俯視着達米婭。他緩緩地張開嘴脣。
(這傢伙,仗着自己救了公主,就這麼放肆嗎?)
「去死吧!」
「你太放肆了。」
「對騎士來說,忠誠固然重要,但哈爾馬蒂是叛徒,不值得效忠。而且,他說他作爲騎士,實在無法坐視百姓們餓死。這是逃兵帶來的消息。」
(他可是逃亡到帝國,又回來奪回王位的人。)
達米婭斥責道。
「哈爾馬蒂城裏的百姓,很快就會成爲我的子民。如果他們正在遭受苦難,我們就應該儘快攻佔城堡。」
帕赫開口說道。他的話讓貴族們沉默了下來。
「我馬上重新整編軍隊,王子殿下。」
帝國方面的指揮官說道。最高指揮官已經決定進攻,反對的貴族們也只好閉上了嘴巴。他們反而開始爭先恐後地搶着打頭陣,想要在達米婭公主面前展現自己的英勇。
「……我也會把這個消息傳達給內應。」
提出計策的貴族點點頭說道。
(進攻定在一週後。)
貴族們起身離開了指揮帳篷。他們開始整編自己的部隊。這將是最後一場戰鬥。換句話說,這也是他們最後的立功機會。軍營裏的氣氛明顯活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