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尤里克 0;211;

夜幕低垂，晨曦未露，哈梅爾城卻喧囂震天。

皇帝朗基努斯現身哈梅爾的繁華街道。目睹軍隊調動的市民們紛紛躲入家中，閉門不出。

轟隆隆！

地動山搖的巨響過後，士兵們正忙着搬運裝滿火油的木桶。

「在這邊！他們往這邊跑了！快追！」

士兵們抬着木桶，魚貫湧入下水道。

「真如陛下所料，他們竟然躲進下水道，差點就讓他們得逞了。」

副官對皇帝的洞察力佩服得五體投地。誰也沒想到敵人會選擇從這裏入侵，蠻族居然會利用下水道，簡直聞所未聞。

「一個也不許放過，他們的首領應該也在其中。」

朗基努斯深信，尤里克此刻就在腳下的陰溝裏。

（以尤里克的個性，絕不可能派其他人來送死。）

朗基努斯嘴角微微上揚。爲了這次的防禦，帝國幾乎搬空了所有的火油儲備。

（只要能在此擒獲尤里克，就算燒光所有火油也在所不惜。）

士兵們進入已被控制的下水道區域，很快便傳來捷報。

「敵人的屍體都被燒焦了！」

帝國軍士氣大振，皇帝的英明決策奏效了。

「神明正在庇佑我們！蠻族休想踏入哈梅爾一步！」

騎士們振臂高呼。

「陛下親臨果然不同凡響，這麼輕易就擊退了蠻族。」

「除了卑鄙的偷襲，這些傢伙根本不足爲懼。」

「尤里克大族長會將你們全部撕碎！我們的大族長會爲兄弟們報仇的！」

黑暗的城市重新煥發出生機，看到希望的人們不再瑟瑟發抖，紛紛走出家門。

聽到尤里克這個名字，騎士不禁打了個寒顫。士兵們原本想活捉戰士，但由於他頑強的抵抗，最終還是不得不將其殺死。

士兵們將所有戰死的戰士屍體都搬運到地面上，這些屍體超過了一百具。

士兵們從四面八方攻擊戰士。腹部被刺傷的戰士跪倒在地，隨後便倒了下去。

約定的黎明時分已到，但哈梅爾的城門依然緊閉。前去偵察的戰士們只能望着哈梅爾的城門，等待它開啓。

巴爾卡面色鐵青地看着板車。

突然，原本應該毫無生氣的屍體動了起來。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士兵的佩刀，揮舞起來。

吱呀——

拉着板車的奴隸遞給巴爾卡一封信。信上寫着帝國的警告：尤里克和他的戰士們已被全數殲滅。

「啊，啊啊……」

一名士兵夾住一具屍體的腋下，喫力地拖行着。

「尤里克和戰士們都陣亡了。」

「呃，呃呃。」

「快看這個！」

朗基努斯向騎士們下達命令後，便返回皇宮。下水道里無處可逃。

「看來尤里克果然在這裏。」

從哈梅爾運來的板車上，滿載着戰士們的屍體。一車是身首異處的屍身，另一車則堆滿了被砍下的頭顱。

嘎吱，嘎吱。

「呃啊——」

戰士吐着血，卻笑了出來。他知道自己傷勢過重，活不了多久了。只要能多帶走一個人，就足夠了，他這樣想着，便向士兵們撲去。

全身被燒傷扭曲的戰士咆哮着，單眼也被燒得皺巴巴的，那樣貌與怪物無異。

（下水道是個很好的入侵途徑，但如果對方瞭如指掌，那就如同走進熊的洞穴一般。）

「吼啊啊啊——！！」

拿着棍棒的士兵們毫不留情地毆打着戰士。

喉嚨被割斷的士兵噴出一口鮮血，頹然倒地。

「封鎖下水道的通道，追擊他們。」

「活捉他！別殺！」

砰！砰！

朗基努斯感受到自己的優越感，感到十分滿意。他在判斷上勝過了野蠻人尤里克，而這份勝利正是最好的證明。

指揮周圍的騎士大喊。士兵們拿來鉤子，套住戰士的脖子，將他拖走。

嗡嗡，嗡嗡。

＊ ＊ ＊

原本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的人們，都打開窗戶，觀看野蠻人的屍體。他們拍手歡呼着。

士兵們慌張地拔出武器，想要將野蠻人殺死。

（尤里克，你做了愚蠢的判斷。）

奴隸們拉着板車，徑直朝着波卡納聯軍走來。指揮官和騎士們瞬間聚集過來。

城門短暫地打開了。幾輛馬車駛出後，城門隨即關閉。

「嘿咻。」

士兵們進入熱氣蒸騰的下水道，將燒焦的屍體搬運出來。儘管眼前的景象慘不忍睹，士兵們卻發出陣陣嗤笑。

「哈梅爾絕不會被野蠻人攻陷！」

「失敗了。」

波卡納的騎士們推開奴隸，掀開了覆蓋板車的布。一股惡臭瞬間瀰漫開來。一些人忍不住乾嘔，轉過頭去。

「還，還活着嗎？」

人們驚恐萬分。帝國城門上，一具被燒焦的屍體被高高掛起。

騎士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腳將戰死的戰士翻了過來。

「萬歲！皇帝陛下萬萬歲！」

「那，那，那城門上掛着的就是尤里克嗎？」

那具燒焦的屍體已無法辨認身分。

波卡納聯軍陷入一片混亂。尤里克和戰士們全軍覆沒，這對他們來說是巨大的打擊，更何況大族長尤里克也戰死了。

「尤里剋死了？」

「大族長已經昇天了！」

「不可能，胡說八道！」

「這就是天意啊，尤里克一定是惹怒了上天，在最後的戰鬥前沒有得到祝福。」

「閉嘴！」

就連戰士們也起了內訌。以尤里克爲中心的聯軍，此刻正面臨分崩離析的危機。各個部落的首領們面面相覷，紛紛召集自己的親信，開始私下商議。

「尤……裏克？真的死了嗎？」

巴爾卡看着板車和信，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殿下！」

騎士們連忙扶住巴爾卡。尤里克的死對巴爾卡來說也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你不是每次都能平安歸來嗎？這次真的死了嗎？）

巴爾卡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擬定下一步計劃，但尤里克的身影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讓他無法思考。

「送殿下回去！」

在騎士們的攙扶下，巴爾卡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他接過侍從遞來的水，大口喘着氣，心臟怦怦直跳。

「真的死了嗎？」

巴爾卡仰起頭，雙手捂住臉。

（你不該就這樣輕易死去的啊。）

（我應該阻止他的，當尤里克要去執行那麼危險的任務時，我應該不顧一切地阻止他。）

文化完全不同的兩支軍隊之所以能共存，是因爲有尤里克這個強大的存在在其中斡旋。沒有了尤里克，聯盟也形同虛設。

貝魯婭立刻召集了各個部落的族長。在平常，這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但這次各個族長都爲了自身利益而有所盤算，遲遲纔到場。他們在內部商議好之後，才姍姍來遲地參加部落會議。

貝魯婭看着衆位部落首領。部落會議的與會者從十幾人逐漸增加，那些在內部會議中確定方針的首領們也陸續到場入座。

情況糟透了，一夜之間失去首領的聯軍，可能會再度變成烏合之衆。偉大領袖的死亡，會帶來巨大的影響。

「我還是不相信大酋長已經死了。像他那樣怪物般的人物，怎麼可能就這樣死去？我親眼見過他被雷擊中後，依然活蹦亂跳的。」

「就算他是大地之子，觸怒了天神也會死。他疏遠了祭司六指，親近文明人的神，纔會發生這種事，根本是咎由自取。」

「就算那具屍體不是尤里克，但下水道滲透失敗也是事實！殿下！我們已經沒有其他方法攻下哈梅爾了！」

「在大酋長的死訊確認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別忘了我們還和波卡納結盟了。」

「但論勢力，除了貝魯婭之外，沒有其他人適合代理大族長一職。實際上，尤里克出發前往哈梅爾之前，也確實將全權委託給了貝魯婭。」

所有人對尤里克都有着絕對的信任，相信他一定能成功，內心深處都這樣安心地想着。

「既然如此，我們就請祭司來占卜大酋長的生死吧！還有我們聯盟的命運！」

聯盟可以說是處於分崩離析的邊緣。雖然無法確定尤里克的死訊，但他毫髮無傷地回來的機率微乎其微。當務之急是需要一個新的領袖來填補大族長的空缺。

「依我看，我們需要派人去強調聯盟依然穩固。尤里克是我們信賴的象徵，他不在，他們一定不會相信我們。」

首先被提及的名字是紅沙部落族長貝魯婭。

「貝魯婭？要我們聽命於一個女人？」

＊ ＊ ＊

「真的有人認爲尤里克已經死了嗎？你們見過的大酋長尤里克，是那麼容易就會死去的人嗎？」

衆位部落首領都看向貝魯婭。

巴爾卡強忍着湧上心頭的激動情緒。

波卡納和聯軍必須做出新的抉擇：繼續戰鬥，還是承認失敗，打道回府？

「可、可是，大酋長最近違背神諭的行爲，和現在的情況實在太過巧合了……」

貝魯婭不禁自問，卻找不到答案。薩米坎和尤里克都有領導聯盟的能力。

「聽說尤里克大人出事了！現在誰來控制那些野蠻人？」

「你嘴巴放乾淨點！」

這時，有人慌慌張張地跑進帳篷，是聽到消息的隆格爾公爵。

「波卡納？和那些膽小鬼結盟有什麼用？他們本來就可有可無。」

「我究竟要拿什麼維繫聯盟？」

「這個……還不能確定尤里克大人已經死了。誰能保證城門上掛着的屍體就是尤里克大人？」

現在的聯盟還不像有國家體制的正規軍，說誇張點，不過是一羣規模龐大的盜賊罷了。波卡納正是預見西境聯盟將發展成一個國家，纔會投資在他們身上。

隆格爾公爵暴跳如雷，他說的沒錯。

（這究竟是機會還是不幸？）

「我們必須先假設大族長尤里克已經死亡。」

「那些人是些不識字的蠢貨！沒有尤里克，他們根本不會遵守盟約。」

聯盟內部本來就派系林立。薩米坎在世時，靠的是策略和計謀來維持聯盟的運作；尤里克則是以自身的功績和神聖性，將衆多部落團結在一起。

貝魯婭點點頭表示同意。

「這是大酋長親自締結的盟約，我們必須尊重，不是嗎？貝魯婭？」

（因爲大家都相信尤里克一定辦得到……我也是。）

下水道滲透是個危險的任務，即使成功，也可能會全軍覆沒。但尤里克決定要做時，沒有人反對。

「大地之子尤里克怎麼可能死去，請慎言！」

（聯盟絕對不能瓦解。如果尤里克回來了，卻發現波卡納的軍隊不在，那我們就真的完蛋了。）

貝魯婭召來精通文明世界語言的戰士和來自文明世界的傭兵，讓他們去向波卡納的首領們傳達友好的訊息。

尤里克不只是一個大族長，更是聯繫聯軍和文明軍隊的橋樑。

幾位部落首領點頭表示贊同。他們拍着大腿，高喊着尤里克一定還活着。

薩米坎和尤里克都不在，聯盟的下一個掌權者非貝魯婭莫屬。

貝魯婭看着衆族長，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