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覲見 0;21;

太陽戰士團的武器庫是世界第一的武器庫之一。帝國工坊製造的鋼鐵武器按照種類陳列着，雖然數量不多，但也有一些金屬盔甲。

「如何？很帥氣吧？」

幾名太陽戰士向尤里克展示武器庫並說道。

太陽戰士團是由北境人、南境人和蠻族混血組成的戰士團。他們不被稱爲「騎士」而是「戰士」，因此自由奔放。他們歡迎外來的尤里克，並公開了武器庫。

「這真是太棒了。刀刃如此鋒利。可以給我一把嗎？」

尤里克想着上次戰鬥中斷裂的斧頭說道。

「加入我們吧。這樣你就可以隨意拿了。」

太陽戰士說道。他們彼此相視而笑，看着尤里克。

「這裏比想像中要好。我還以爲只有哈瓦爾德那種傢伙呢。」

「哈瓦爾德是比較古板一點。但高層們就喜歡那樣的傢伙。哈哈。」

太陽戰士們笑了。他們之中有許多人在文明世界之外度過童年。即使他們皈依了太陽教並被文明化，但仍然保留着蠻族特有的氣質。

嗖！

尤里克拿出一把雙刃斧，輕輕揮舞。劃破空氣的聲音十分特別。冶金的精華都濃縮在這把武器中。鐵並不都一樣。鐵的品質因產地而異，經過不同的熱處理，鐵的性質也會改變。被稱爲帝國鋼的鋼鐵是製造武器的最佳材料。

（文明人經過反覆研究製造的武器。）

與部落的鐵製武器完全不同。部落的鐵製武器只是收集品質差的鐵礦石或沼鐵，粗製濫造而成的。

（真想要啊。）

尤里克的帝國鋼劍已經快要壽終正寢了。即使是再好的武器，也終究只是消耗品。

「想要嗎？你一定會想要的。你是懂得武器價值的戰士。」

太陽戰士們像是調侃尤里克般說道。

「就給我一把吧。我會付錢的。」

「人不能忘記自己的根。」

「那麼你想爲誰效力？你的力量和劍？」

（果然，我和斯溫一樣，無法認同他們的方式。）

這就是太陽戰士團看中尤里克的原因。尤里克的實力已經由哈瓦爾德證明了。

他感覺自己像被囚禁了一樣。

「這不是賣的東西。破甲者先生。」

帕赫自嘲道。他深深感受到自己悲慘的處境。

太陽戰士堅定地站着說道，他們是向皇帝獻上刀劍的人。

帕赫尷尬地笑了笑。

「對於這個指責，我無話可說。我們確實與同胞爲敵，但正確的變革總會伴隨着一些犧牲。」

「我參觀完武器庫了，下次再見。」

「尤里克，你已經爲我這個傭兵團長做了很多，無論我給你什麼報酬都不夠。而且我現在也沒有多餘的錢可以給你。如果我繼續待在這裏，恐怕連傭兵團的費用都付不出來。」

傭兵團不會輕易背叛帕赫，因爲他們都期待着最後的報酬，所以即使沒有佣金，他們也能撐一段時間。但他們終究只是傭兵。如果帕赫無法支付更多報酬，他們最終還是會離開，或者更糟，可能會把他賣給哈爾馬蒂公爵，即使傭兵團長尤里克反對也一樣。

（他不適合成爲太陽戰士。）

「但是我必須侍奉皇帝，對吧？噁心。居然有人在我之上，這可不符合我的脾氣。」

帕赫和費利昂正在聊天，看到尤里克後停了下來，帕赫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將刀劍指向家人和兄弟是畜生不如的行爲，無論如何粉飾都一樣。」

尤里克用力拍了一下帕赫的背，帕赫差點跌倒。

「跟皇帝比起來，那點自信就像月光下的螢火蟲。」

尤里克一邊想着，一邊走進了帕赫的房間。

「你是王族啊，身份尊貴！你的自信到哪裏去了？臭小子。」

太陽戰士們不再勸說尤里克。

「尤里克，即使你皈依了，你仍然沒有擺脫野蠻人的身份。」

尤里克回答道。太陽戰士們閉上了嘴。

尤里克摸了摸下巴。太陽戰士團比想像中要開明。雖然人各有異，但他們是一個相當靈活的團體。

尤里克裝作打哈欠的樣子。

不久之後，尤里克收到了帕赫的傳喚，他離開了閱兵場，回到了燕子宮。他望着遠處的其他宮殿。

「這可不容易，帝國似乎不怎麼重視我，也許我們得等很久。」

「打起精神來，帕赫。你可是拼了命纔到這裏的，難道你想空手回去，跟你叔叔說你要把王位讓給他嗎？」

（說得好像什麼都會讓我參觀，結果我能去的地方只有這裏。）

「那你們是帶我來這裏嘲笑我的嗎？真是惡劣。」

（我還是出去逛逛城市比較好。）

背叛部落和兄弟是不可饒恕的，其他的都可以原諒，唯獨這個不行。在尤里克眼中，太陽戰士是傾向於「惡」的存在。

尤里克揮了揮手，他看着太陽戰士們，每一個都是魁梧的戰士，和普通士兵有着本質上的區別。

尤里克扭曲着嘴角說道。

尤里克像撒嬌般說道，太陽戰士搖了搖頭。

「你說侵略和傷害同胞是正義？這也同樣令人作嘔。」

「嗯。」

「你來了。」

「太陽戰士團一直都缺人。既是技藝高超的戰士，又是皈依的蠻族血統的人並不多。技藝高超的傢伙們寧死也不願皈依，而皈依的傢伙們大多是爲了依附文明世界才皈依的，所以既沒有信仰也沒有戰士的素質。」

「你說的話跟哈瓦爾德一樣，毫無價值，不值得我回答。」

「我什麼時候能見到那位皇帝？」

尤里克把自己拿起來的武器放回原位。

「我們擁有的暴力，無論如何包裝，都是惡。除了傷害他人，它別無用處。但是如果將這把劍獻給太陽神盧和皇帝，我們就能行使正義。」

尤里克堅定地說道，他也像斯溫一樣，從根本上厭惡太陽戰士。以尤里克的價值觀，他很難認同太陽戰士。

這是尤里克式的鼓勵。帕赫苦澀地笑了笑。他示意費利昂讓開，費利昂低着頭走出了房間。

「別說這種喪氣話。」

「所以這不是以僱主的身份拜託你。」

帕赫雙手交握說道。他焦躁地抿了抿嘴脣，然後抬起頭。

「你也是個男人，別像個小姑娘一樣把話藏在心裏，說吧。」

尤里克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需要用其他方法才能覲見皇帝。我必須讓皇帝對我這個小國王子產生興趣。」

帕赫經過深思熟慮後終於做出了決定。他並不情願，因爲他和尤里克的關係很好，他不想因爲一個無理的請求而破壞他們的友誼。

（但我終究會成爲國王。）

國王必須超越個人情感，做出對國家更有利的決定。

「所以呢？」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朋友……這是朋友的請求，尤里克。我希望你能參加騎槍競技比賽，並贏得勝利。以我的名義，作爲我的騎士。」

帕赫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他不敢直視尤里克的眼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個多麼厚顏無恥的請求。

（就算尤里克拒絕，我也無話可說，畢竟這是個無理的要求。）

但如果尤里克拒絕了，他和尤里克之間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以友誼爲名的請求往往就是這樣，就像是用朋友關係作爲人質來威脅對方。

帕赫已經做好了被拒絕並失去友誼的準備，因爲這是身爲國王的決定。

「你就是爲了這種事煩惱嗎？只要掛着你的名字上場就行了？打架可是我最擅長的事。」

「啊？嗯？」

帕赫被尤里克出乎意料的反應嚇了一跳。尤里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和你不一樣，帕赫。殺幾個人、打幾場架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這種小事你儘管開口，朋友之間就該互相幫助，發揮各自的專長，不是嗎？」

「我提出這個請求，卻什麼也無法給你。」

尤里克在一旁觀看，高聲喊道。

「那還不如讓那個護衛騎士上場算了，總比我這種人好吧。」

騎槍競技的歷史並不悠久，是約莫五年前開始在帝國各地興起的新文化。

「如果訓練有素的騎兵們手持長槍發起衝鋒，沒有人能抵擋。擁有這種騎兵隊伍的軍隊屈指可數……總之，在馬上戰中先掉下來的人會陷入劣勢。如果在馬上戰中先落馬，獲勝的機率就會很低，所以很多人會選擇棄權。」

（自己很厲害還敢說。）

「雖然很傷自尊，但就算讓你速成，你在比賽中獲勝的機率也會高得多……」

「不是一定要用長槍，但十之八九都會用。優勝者也清一色都是使用長槍的人。其他武器完全無法與長槍匹敵，長槍佔有壓倒性的優勢，至少在騎槍競技中是這樣。它可不是白白被稱爲騎槍的！」

＊ ＊ ＊

帕赫聽了，不禁失笑，卻被口水嗆到，咳了起來，眼角還泛着淚光。

「這和你以往的戰鬥方式完全不同。你必須穿上沉重的鐵甲，一手拿盾，一手拿長槍。」

費利昂強調道，並教尤里克如何握住長槍。長槍要緊貼腋下，將馬的力量傳遞到槍尖。

「馬上戰一定要用長槍嗎？我不是不會用長槍，只是不喜歡。」

騎槍競技對流浪騎士來說是賺錢和晉升的好機會，但僅限於擁有戰馬和騎士裝備的人。貧窮的士兵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依然沒有機會出人頭地。

「騎槍競技分爲馬上戰和步戰。」

「少了一根手指還能打得這麼好！費利昂。」

（如果這樣的戰士吸收了文明的利器……會成爲多麼偉大的騎士啊！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但我親眼見證。）

帝國最後一次大規模戰爭是十年前的蠻族殘黨討伐，雖然國家級的戰爭已經結束，但領主之間的地方性衝突依然存在。貴族們爭奪彼此的領土，依然需要優秀的騎士。

費利昂苦笑着，輕拍着借來的戰馬。他不慌不忙地策馬，與護衛騎士進行模擬戰。

（看得很認真，學得也很快。不愧是聰明人。）

「嗯。」

帕赫強忍着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緊緊地抿着嘴脣，點了點頭。

尤里克摸着下巴，他也知道騎兵的可怕。步兵要對付騎兵是非常困難的，巨大的馬匹帶來的壓迫感非同小可。尤里克在面對騎兵時，也不得不拼命戰鬥。

「好了，示範到此爲止。現在輪到我試試看了。請賜教，費利昂卿。」

（真是的，真了不起。連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答應。）

與馬兒的悠閒形成對比，尤里克瞪大雙眼，仔細觀察着模擬戰，他的瞳孔追隨着費利昂的一舉一動。

「……朋友之間偶爾也會無償地互相幫忙。你不是在拜託傭兵尤里克，而是在拜託朋友尤里克，不是嗎？」

尤里克一邊拍着基里奧斯一邊說道。基里奧斯噴着鼻息，等待尤里克騎上去。

「喂，不過騎槍競技是什麼？是戰鬥吧？如果不是的話，你也不會來拜託我。」

費利昂苦笑道。尤里克是一流的頂尖戰士，在費利昂見過的衆多騎士和戰士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他雖然年輕，但實戰經驗豐富，天生神力，說是受到了神的祝福也不爲過。尤里克這種程度的戰鬥力，已經不是單靠努力就能達到的天賦領域。

決心已定。他望向尤里克，尤里克搖搖頭，搔着下巴。

（該如何找到優秀的騎士呢？）

費利昂和其他護衛騎士進行了模擬戰，用身體力行地展示了比賽的流程。

（我一定要成爲國王。）

貴族們找到了方法，那就是騎槍戰鬥。與一般的劍術對決不同，這是一種需要騎士運用所有戰鬥能力的新型比賽。

費利昂向尤里克說明騎槍競技，尤里克靠在基里奧斯身旁聽着。

費利昂也知道尤里克的智力非比尋常。尤里克經常向帕赫學習文字，帕赫每次都對尤里克的學習能力讚歎不已。尤里克從來不會忘記學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