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哈梅爾 0;8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17 字
天亮了。尤里克一直點着頭打瞌睡,這時才睜開眼睛。他沒有沉浸在睡意中,而是立刻清醒過來。
(這裏不安全。)
尤里克畢竟是皇帝派來的間諜。雖然現在特里奇和巴漢對他很好,但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翻臉。
「你身體不舒服吧?我早就料到了。」
尤里克用他那雙大手拍了拍特里奇的背。
「這種程度只是家常便飯。」
特里奇勉強站起身。
「你說過今天會讓我喫頓好的吧?」
尤里克聳了聳肩說。
特里奇點點頭,但巴漢似乎有些不安,他站在特里奇身邊小聲地說:
「你真的要帶基里奧斯一起去嗎?」
「他救了我們的命,光是這一點就足以相信他了,巴漢。」
巴漢閉上了嘴。弟子可以提出建議,但做決定的還是方舟大人。
(方舟大人已經決定了。)
巴漢目不轉睛地看着尤里克。
「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隨便亂來了,要注意禮節。」
「我們是要去見貴族嗎?說起來,我和地位崇高的人打交道可是很有一套的。」
尤里克得意洋洋地說。自從和蛇教的人打過交道後,他就一直喫不飽。尤里克是個身材魁梧的野蠻人,爲了維持體格,他必須喫很多東西。尤里克還處於發育期,自從來到物產豐富的文明世界後,他的體格變得更加健壯。
「……別再說大話了。你只要跟在方舟大人身後就行了。」
巴漢不耐煩地說。
(一定是盧憎恨我。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侍奉盧了。)
巴漢還不完全相信瓦爾多伯爵。身爲帝國貴族的他,竟然在冒着家族衰敗的風險參與這件事。
「總之,主人想見你們,請跟我來。」
「是方舟大人信任的同伴,名叫基里奧斯。」
「啊,啊啊,不必多禮。方舟大人!」
(這是逐漸接近蛇教的核心了嗎?)
巴漢環顧四周後,在特里奇旁邊坐下。
「巴漢,還有……傳聞中的救世主大人。主人正在等候你們。你身後這位是?」
(蛇教若想生存下去,唯有改革。)
這次爲了擺脫貧民窟,他們在下水道走了很長一段路。他們時而往上走,時而又往下走,穿梭在不同的下水道中。
(他完全理解自己想說的話,並不是在敷衍我。)
(說不定是帝國的陷阱。)
蛇教已經滲透到城市的深處,並拉攏了許多平民。但如果想要傳教和擴大影響力,就必須藉助擁有權力的貴族的勢力。
「我們終於能進行這場意義非凡的會面了。」
特里奇一進門就彎腰行禮。
進入下水道的特里奇說道。
(過去的蛇教註定要消失。)
(是貴族的侍從嗎?也就是說要見的人是貴族,蛇教的影響力已經滲透到貴族階層了嗎……要是被皇帝知道,肯定會大發雷霆。)
「絕對沒有那種事。」
巴漢替尤里克介紹道。男子面露難色地看着尤里克。
一名衣着光鮮的男子說道。巴漢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感覺你們不太信任我們,還帶了護衛。」
尤里克對蛇教已經瞭解不少。即使沒有皇帝的任務,尤里克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他至今仍未找到自己死後要前往的世界。無論如何被感化,他的根都留在了天穹山脈的另一邊。
瓦爾多伯爵親切地說。兩人寒暄了幾句。瓦爾多伯爵滔滔不絕地說着自己多麼渴望見到特里奇,以及自己對蛇教的虔誠信仰。
「準確來說,我信仰的不是蛇教,而是方舟大人的思想。當我聽到他說要拯救生活在錯誤世界的人們,帶領他們前往下一個世界時,我頓時茅塞頓開。就算我輪迴轉世,被盧擁抱,也沒有人能保證我會幸福。說不定我會出生在貧困家庭,一生受苦受難。像這樣一個讓這麼多人痛苦不堪的世界,怎麼可能是正常的呢?」
(蛇每蛻一次皮就會變得更加強大……不要害怕擺脫肉體的束縛。)
這是一場充滿猜忌的會面。彼此都想相信對方,卻又無法完全信任。
今天是他們長期努力終於要開花結果的日子。巴漢摸了摸左胸上刻着的蛇形紋身。
「久仰方舟大人大名。說實話,我之前聽說他被關在地牢後,還想親自去救他出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不少門路的。」
方舟派是改革派,而他們的對立派是保守派。墨守成規的保守派沒有正統的經典,只有口耳相傳的神話。最重要的是,即使在現在食物相對充足的情況下,保守派仍然鼓吹人祭和食人行爲。
一直在等候的瓦爾多伯爵急忙跑到特里奇面前。
吱呀,地下室的門打開了。與陰暗的地下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室內燭光搖曳,奢華的晚宴已經準備妥當。
瓦爾多伯爵將特里奇一行人引到餐桌旁。巴漢高度緊張地環顧四周。
巴漢看着特里奇。特里奇身爲蛇教的術士,卻曾一度投身太陽教,如今又回來了。特里奇帶回了讓太陽教得以成爲主流宗教的元素,並將其應用於蛇教。
「瓦爾多伯爵大人。」
巴漢緊閉的雙眼睜開了。儘管方舟派和他們是同根同源的兄弟,但他們追求的是救贖。
(如此自私且不分青紅皁白的食人是會招致他人憎恨的。)
巴漢急忙辯解道。
保守派相信,通過喫人,他們可以讓自己的生命和靈魂變得更加強大。
(今天要見的人非常重要,希望他不要惹是生非才好……)
瓦爾多伯爵慷慨激昂地說。特里奇也睜大眼睛看着他。
(必要時,就算方舟大人也要讓他逃脫。)
瓦爾多伯爵是一位對太陽教失去信仰的貴族。他已屆中年,卻膝下無子。他畢生積累的爵位和領地,即將落入素未謀面的侄子手中。
「巴漢,帶路吧。」
尤里克轉了轉眼珠。這次會面如此隱密,一路上繞了好幾圈,可見蛇教和貴族雙方都冒着生命危險。
方舟派只允許在非常有限的情況下食人。這是爲了帶走那些因各種原因無法前往下一世靈魂的手段。
下水道盡頭閃爍着火光。巴漢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左右搖晃火把。盡頭處也有人規律地搖晃着火把。
男子似乎不太情願與蛇教的人打交道。
無法生育是神降下的懲罰。親戚和貴族們紛紛私下議論,說瓦爾多伯爵一定是做了什麼得罪盧的事。
(你曾經是如此忠誠的信徒,卻只給了我誤解和不信任,而不是孩子。)
瓦爾多伯爵不是戰士,無法得到北境之神的救贖。
厭倦了太陽教的人,除了蛇教以外別無選擇。尤其是主張改革的方舟派蛇教,其教義即使在習慣了太陽教的文明人眼中,也顯得十分合理。通過地下集會傳播的方舟派教義,逐漸滲透到貴族社會。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尤里克忍住笑意,觀察着他們的會面。
「感謝你,瓦爾多伯爵。」
特里奇對瓦爾多伯爵的協助表示感謝。瓦爾多伯爵承諾會爲傳教提供支援。他打算提供資金,讓特里奇今後的活動順利進行。
「我身邊有很多人對太陽教不滿。但是,現在就讓他們信仰蛇教還很困難。因爲長期以來,人們對蛇教存在着誤解和偏見。」
「我知道。而且這些誤解和偏見,大部分都是事實,瓦爾多伯爵。」
「我們不需要揹負這些負面傳聞。反正重要的是方舟大人的思想……我希望去掉蛇教這個名字,換一個稱呼。」
瓦爾多伯爵的話讓巴漢和特里奇都愣住了。
「這個提議真是出乎意料。去掉蛇教這個名字,以其他名義活動……」
特里奇摸了摸下巴。
「在方舟大人的思想中,蛇只是一個象徵和比喻。我們已經不再崇拜蛇本身了。」
身爲文明人的瓦爾多伯爵,會提出這樣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來自南境沙漠的特里奇和巴漢,則很難否定自己根源的蛇教。
「但是……」
巴漢正想說些什麼。瓦爾多伯爵卻強勢地提議道:
「名號不過是虛名罷了,方舟大人!重要的是沒有痛苦的來世,以及所有人一同前往的救贖思想。」
瓦爾多伯爵的言行舉止可說有些無禮,但他臉上卻充滿了熱情。
瓦爾多伯爵盯着尤里克,嘴脣微微顫抖。這不合常理,實在太可疑了。
特里奇瞪大了眼睛。
瓦爾多伯爵一邊這麼說,一邊觀察着氣氛。特里奇和巴漢則是面露驚訝。這意味着他們並不知道尤里克的真實身分。
尤里克緩緩起身。能認出尤里克長相的只有騎士和貴族。平民百姓就算聽過尤里克的名字,也不認識他的長相。
「不,我的名字是尤里克。」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他是誰吧?他就是尤里克,一位赫赫有名的蠻族戰士。他在文明社會中也闖出了不小的名聲,有着不容忽視的地位。」
特里奇說道。
瓦爾多伯爵質問尤里克。
「聲名遠播」並非總是好事。因爲這也代表敵人能更容易地認出自己。
「啊,啊?」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怎麼了?」
聽到這句話,瓦爾多伯爵猛地捶了一下牆壁。在外面待命的士兵們一擁而上。
(現在不是管他的時候。)
瓦爾多伯爵本想將視線轉回特里奇身上,卻又猛地回頭看向尤里克。
瓦爾多伯爵躲在士兵身後說道。
(方舟特里奇,你將成爲新的象徵。引領我們所有人的救世主。而我,將成爲你身邊的第一位文明使者。)
「在你手指斷掉之前,最好趕快拿開。」
瓦爾多伯爵的心臟怦怦直跳。或許,有什麼東西將在此誕生,甚至超越太陽教也說不定。
「怎麼回事?伯爵?」
(這位貴族是認真的。)
尤里克爲自己說出的話感到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他閉上嘴,將手中的牛後腿骨高舉過頭,像是揮舞着武器一般。
「基里奧斯?」
巴漢忍不住脫口而出。尤里克搖了搖頭。
(那個大塊頭從剛纔就一言不發,難道是蛇教的人?)
尤里克用力抓住烤小犢腿,扭動腦袋,將剩下的肉撕扯下來喫掉。
對太陽教的失望、對不朽榮耀的渴望、對全新救贖的希冀。這一切驅使着瓦爾多伯爵。狂熱與高昂的情緒在他背後熊熊燃燒。
「只要我們與蛇教保持距離,並獲得衆多貴族的默許支持,帝國便無法再對我們進行迫害。」
「你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吧?」
這股氣勢是無法假裝的。巴漢也在不知不覺間打消了疑慮,開始與他討論教團的發展方向。
(我置身於新興的神話之中。)
「你這個破甲者尤里克,快交代清楚!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調查蛇教時居然會遇見貴族,這點想必連皇帝陛下都始料未及吧。)
「嗯……就算說我是來信仰蛇教的,他們也不會相信吧?」
尤里克只是自顧自地大快朵頤,彷彿要把一半的食物都喫光似的。
喀滋。
慷慨激昂的瓦爾多伯爵突然將目光轉向了尤里克。
瓦爾多伯爵緊盯着尤里克。仔細一看,他發現尤里克似乎有點眼熟。貴族們觀看騎槍競技時,總是被安排在最佳位置,距離近到足以看清參賽者的五官。
尤里克停下啃咬肉塊的動作,抬起頭說道。原本和樂融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