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天命2 0;9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66 字
六指盯着自己的六根手指。在青霧部落,生來就有六根手指的人會被選爲巫師。實際上,青霧部落內部每隔幾代就會出現一兩個擁有六根手指的孩子,彷彿是上天賜予的一般。
咯吱。
六指咬牙切齒,看着自己的六根手指,握緊了刀。
「哼,哼哼。」
六指的笑聲中,燭光搖曳。
(多少次想把它們砍掉。這些該死的指頭。)
命運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註定。年幼的他被古怪的老巫師們帶走,學習各種巫術。他被迫吞下令人作嘔的草藥,強記它們的味道、名稱和功效。每當剖開散發着惡臭的動物內臟時,那股味道就會在他身上揮之不去好幾天。
(我逃跑過很多次,但總是會被抓回來。被毒打一整晚,還被倒吊起來。)
巫師之路從來就不是一帆風順的。雖然不像戰士那樣上戰場送死,但巫師內部的等級制度和學徒訓練也足夠殘酷。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是部落的祭司了。)
然而,六指沒有自由。與他同一時期成爲部落首領的薩米坎是個如怪物般的人物。祭司和首領應該共同掌握的權力,全部落入了薩米坎的手中。
(薩米坎是一位無與倫比的戰士,也是一位偉大的首領。)
這是他不得不承認的事實。薩米坎貪婪地攫取了一切權力。
(一開始,他吞噬了部落的權力,就連身爲祭司的我,也被他收歸麾下。)
六指的手微微顫抖着。這是何等的屈辱。如果不服從薩米坎的命令,就只有死路一條。
(接着,他吞併了西境,實現了無人想像過的西境統一。)
薩米坎與來自山脈另一邊的諾亞·阿爾泰結爲好友,並積極利用他的知識。他思想開明,簡直不像是在部落社會中成長的人。
(現在,他甚至想要吞併比我們更偉大的文明。他真是一條吞噬世界的巨蟒。)
從薩米坎的所作所爲來看,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戰士。如果不是他,還有誰能取得這樣的成就?尤里克?在六指看來,尤里克缺乏野心。大地之子永遠不可能建立聯盟。只有貪婪、狡猾、邪惡的薩米坎才能做到。
「我這一生都是命運的奴隸,薩米坎。」
「吵死了。想耍威風就等我不在的時候。」
這正是六指期待已久的局面。
「你知道我爲什麼來吧?」
(時機到了。)
但是,少了六指就無法給予薩米坎打擊。
(真是個純粹到可怕的戰士。)
吱呀。
「沒想到你還挺喜歡裝腔作勢。」
尤里克皺起了眉頭。
「召開占卜儀式。告訴大家南方有吉兆,北方則有凶兆。務必弄得聲勢浩大,要讓薩米坎也無法忽視,足以動搖戰士們的內心。」
六指咯咯地笑了起來。尤里克緩緩地坐到椅子上。
薩米坎抓住被單。文明人的牀鋪舒適得過了頭。
薩米坎早上難以醒來。睡眠時間越來越長。即使睡了覺,疲勞也沒有消退,眼底下總是青黑色。
薩米坎睜開眼睛。他好不容易纔起身。一起身就確認了武器是否存在。他將刀和斧頭別在腰間,望向窗外。在他所在的城主房間,可以將城內盡收眼底。
六指沒有入睡,彷彿在等待着什麼人。他的腦海中思緒萬千。
轟隆。
六指一邊彈着手指,一邊思考着。他緩緩地張開染成黑色的嘴脣。
窗戶突然被打開。那是六指沒有關上的窗戶。因爲室內的光線透了出去,外面的人應該知道窗戶是開着的。
蠕蠕。
薩米坎讓戰士們充分休息。太陽已經高高升起。
(在此充分休息,與帝國主力決戰。)
(睡得真久啊。)
如果無法擺脫薩米坎,就沒有自由可言。
「薩米坎原來在養蛇啊。」
「客人來了,你就這樣站着迎接嗎?」
聽完尤里克的話,六指眯起了雙眼。
哈維隆德城依然在聯盟的掌控之下。聯盟軍駐紮在此,給哈維隆德帶來了巨大的損失。城中居民積攢多年的物資已經見底。
勝利只需一次就夠了。只要勝利一次,薩米坎的名字將會永垂不朽。他將成爲文明世界恐懼的象徵,在西境成爲傳奇英雄。不,他將成爲神話般的人物。
「如果需要我幫忙,請儘管開口。我很樂意效勞。」
「這樣就夠了嗎?」
「現在往北走的話,帝國軍肯定已經在那裏設下埋伏。薩米坎正在拿西境的命運和戰士們的生命做賭注,而且還是勝算渺茫的賭注。明明還有更好的方法……」
薩米坎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發現戰士們聚集在城外。
六指也參加了部落會議。他親眼目睹了薩米坎羞辱尤里克的場面。
「既然知道是蛇還養,就別再說三道四了。蛇這種生物必須小心對待,惹怒了牠,可是連主人都會咬。呵呵。」
「當事者不在,我耍威風給誰看?我又不是瘋子。」
(六指,你這個人果然讓人喜歡不起來。)
「但是,如果我隨便編造占卜結果,薩米坎會殺了我。記住,尤里克,從現在開始你得保護我。」
* * *
尤里克點了點頭。六指和尤里克互相抓住對方的胳膊,許下了承諾。
尤里克的動機和目的純粹是爲了部落和兄弟們,沒有摻雜任何個人野心。
「往南邊走嗎?」
(這個人竟然如此缺乏貪念。)
「夠了。」
六指僅憑藉着影子,就認出了來人的身分。在陰影籠罩下,尤里克的臉上,只有一雙金色的眼睛閃爍着光芒。
「我不是說過了嗎?總有一天你會需要我的力量,大地的兒子尤里克。別把巫師的預言當耳邊風。」
六指心想。這件事遲早會發生。尤里克和薩米坎都是極具影響力的人物,兩人註定無法共存。更何況,他們的性格也截然不同。
一個巨大的身影擠過狹窄的窗戶,進了屋子。光是他的氣場,就足以改變房間內的空氣。他是聯盟中最著名的戰士,就連呼吸都充滿野性。
「真是讓人懶散。」
「尤里克,我就知道你會來。」
「六指?」
因爲還沒有確定出征日期,所以他並沒有下令祭祀。
薩米坎匆忙穿上外套,走了出去。戰士們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六指召集了巫師們,舉行祭天儀式。這是爲了探知上天旨意的儀式。聯盟的戰士們自然也聚集了不少。誰都想預知自己的未來。戰士們通過巫師的占卜,得到了對未來的慰藉。
鏘。
六指舉起刀,砍下了羊的頭顱。掙扎的羊因失血過多而死。
「唔嗯,嗯。」
巫師們像是清嗓子般發出沉吟。戰士們屏住呼吸,等待占卜結果。
噗滋。
六指剖開羊的腹部,將手深深地伸了進去。他在腥臭的內臟中翻找着,發出難以言喻的聲音。很快,六指翻着白眼,身體開始抽搐。
啪嗒!
六指猛地向後倒去,同時縮回了手。一隻烏鴉從剖開的羊腹中飛了出來。
「烏鴉!」
「渾身是血的烏鴉!」
戰士們驚呼出聲。渾身浴血的烏鴉從羊腹中飛出,直衝天際。
「不祥之兆!」
渾身是血的烏鴉怎麼可能是吉兆。烏鴉在城市上空盤旋了一陣後消失不見。就連天空也變得陰沉起來。
「真是華麗啊。」
尤里克滿意地笑了。這是六指精心準備的祭祀。看起來就像烏鴉真的從羊腹中飛出來一樣。這絕對是精心準備的祕密手段。
「不祥的預兆啊,烏鴉。烏鴉……」
「我的生命所剩無幾。我活不過你。忍耐了一輩子,難道連這點時間都忍不了嗎?」
(是時候選擇站邊了。)
「我的一生都是你的奴隸,偉大的薩米坎。」
「你渴望權力,難道是想背叛我嗎?」
「弓!」
一名戰士將薩米坎的弓箭遞給他。他拉滿弓弦,瞄準了其中一隻烏鴉。
「你還真是會利用你那點微不足道的權力啊,六指。」
「既然如此,我們就向南進發,看看是否真能得到上天的庇佑。如果我們的大祭司所言不虛,我們一定能在南方獲得好消息!」
「說實話,我想在你死前給你點教訓,薩米坎。」
「多保重,六指。」
不知從何處,又飛來了幾隻烏鴉。戰士們的眼神開始動搖。不祥的徵兆接二連三地出現。
「如果不是我,你也無法爬到現在的位置。創造這個位置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
薩米坎穿過人羣,走向戰士們。戰士們紛紛讓開道路,注視着他。
「沒必要被區區凶兆嚇倒。」
咒術師們也聚集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低聲議論。氣氛沉重得令人難以相信這是一場戰前的祭祀。
(如果我執意進攻,或許還有勝算……但這注定是一場苦戰。以我們目前不完整的軍隊,根本無法與帝國軍隊抗衡。)
聯盟的大多數戰士只認爲大族長是因爲凶兆和吉兆才改變了方針。但具有政治嗅覺的部落首領和戰士長們意識到,一場新的權力鬥爭已經開始。祭祀也不過是政治的一部分。
嗖——!
「六指!那麼,上天指示的方向是哪裏?」
「突然間從哪裏冒出來的?」
薩米坎拍了拍六指的肩膀。原本因爲凶兆而不安的戰士們,臉上又露出了喜色。
薩米坎走下祭壇,再次看向六指。
「你過獎了。」
「舉行祭祀是理所當然的事。」
薩米坎的目光越過人羣,望向遠處的尤里克。隨後,他又轉過頭,冷冷地盯着主持祭祀的六指。
走下祭壇的薩米坎環顧四周的部落首領和戰士們。尤里克與薩米坎目光交匯,輕輕地點了點頭。
薩米坎高聲質問。六指取出羊的內臟,散落在土地上。鮮血和腸子在地上形成一幅詭異的圖案。
聽到六指的話,薩米坎笑了起來。在戰士們眼中,他像是在嘲笑占卜的結果。
聯盟的長期問題。雙頭的野獸活不久。
「即使如此,我的命運和人生也不屬於你。沒有名字的六指將按照自己的命令活着,並親自決定死亡的地點。」
「南方。」
薩米坎射殺了象徵不祥的烏鴉,環顧四周的戰士們說道。戰士們的士氣已經因爲接連出現的凶兆而跌落谷底。
六指低着頭回答。
薩米坎將祭壇上羊的眼球放入口中咀嚼,發出喀滋喀滋的聲響。
六指感受到薩米坎的殺氣,嚥了口口水。
不論是祖先還是上天,超越性的存在對戰士們來說都至關重要。祭司的權力來自於這些戰士的支持。即使薩米坎在地上是絕對的存在,他也無法對死後的世界負責。
薩米坎笑着低聲說道,聲音小得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六指才能聽見。
六指舉起法杖,猛地敲擊地面。骨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戰士們也隨着節奏跺腳。
薩米坎忍住了想砍下六指頭顱的衝動。此刻的他甚至想撕爛這個狡猾傢伙的嘴脣。
薩米坎漫不經心地回答。他仍然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盤旋的烏鴉。
箭矢毫不猶豫地射出,精準地命中了目標。不愧是大族長,箭法出神入化。在整個部落聯盟中,能與之匹敵的人寥寥無幾。
六指不敢與薩米坎對視,假裝看向別處。
「大族長薩米坎,我們已經舉行過出徵前的祭天儀式了。」
「這話可比什麼命運之類的好聽多了。我承認,今天是我棋差一着。我薩米坎,在六指和尤里克面前,認輸。」
六指恭敬地說,沾滿鮮血的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