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尤里克 0;30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80 字
奇卡卡率領着皮爾加莫的蠻族羊戰士,長久以來追隨着聯軍。羊戰士與其他聯軍不同,他們並非聯軍的附屬,而是以對等盟友的形式加入。
羊戰士率先抵達哈梅爾城門。
(城門開了。)
城門果然毫無防備,和最初的計劃一樣,城牆上沒有任何守衛。
嘎吱。
奇卡卡拉開弓弦,踏入城門。
「尤里克。」
奇卡卡鬆開弓弦,奔向尤里克身旁。即使沒有看到箭矢的去向,他也知道箭矢已經命中目標。士兵的慘叫聲隨即響起。
(尤里克的傷勢很深。)
奇卡卡想抓住尤里克,把他拉到後方。
啪嗒。
尤里克抓住了奇卡卡的手臂。
「還不行。太陽昇起了,是文明人的時間了。」
尤里克喃喃自語。或許是因爲失血過多,他的話語含糊不清,思緒也如浮萍般漂浮不定。
尤里克僅憑藉意志力站在城門口,彷彿一坐下就再也無法站起來。
羊戰士率先從尤里克身旁掠過,他們張弓搭箭,阻擋帝國軍的進攻。
緊接着,行動敏捷的戰士們也紛紛湧入哈梅爾。
「大族長尤里克!」
氣喘吁吁的戰士們望着尤里克的背影,高聲呼喊。他們看到尤里克仍然活着,心中頓時湧起祖先的庇佑和上天的祝福。
「我就知道你還活着!尤里克!你可是大地的兒子,怎麼可能輕易倒下!」
「世界選中的末日巨獸啊!你實現了預言!」
慘叫聲不絕於耳。
黎明時分,寒氣逼人。太陽緩緩升起,尤里克感受到背後灑落的溫暖陽光。
「那傢伙賣掉了我的弟弟!就爲了那區區幾枚金幣!」
尤里克在貝魯婭的幫助下喝了水。即使喝光了一整袋水,和尤里克流失的血量相比,也還差得很遠。
尤里克眯起雙眼。他體內原本逐漸冷卻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疼痛也隨之消失。
尤里克依然站在原地,目送戰士們奔赴戰場。戰士們的呼喊聲在他耳邊迴盪,卻如同幻影般模糊不清。
蛇教信徒們挨家挨戶地搜查,將貴族和富豪從家中拖出來,進行所謂的審判。哈梅爾陷入了一片混亂,就連原本森嚴的社會階級也變得模糊不清,秩序蕩然無存。
尤里克率領着戰士們,沿着通往皇宮的大道前進。他轉動着眼珠,瞥了一眼正在作亂的蛇教徒。
貝魯婭被這意料之外的重量壓得踉蹌了一下,連忙屈膝穩住身形。
「你、你胡說!那是你自己欠下賭債,才賣掉弟弟的吧!」
尤里克感覺自己的腰彷彿要斷掉了。每次馬匹顛簸,他的意識都像是要消失般搖晃。
「看到那座華麗的宮殿了嗎!那裏纔是我們要去的地方!用一根手指頭就侵佔我們土地的皇帝就在那裏!難道就沒有人願意跟我一起爲我們的兄弟復仇嗎?你們都只是一羣貪圖食物和女人的野獸嗎!」
(尤里克的狀況很糟糕。他腿上沒有力氣,連身體都支撐不住了。)
「尤里克,你還不能死。戰士們不會聽我的。你必須站起來說話,他們纔會聽。」
(我得動起來。)
「尤里克,你能站起來嗎?」
「都會來的。格奧爾格拼命地說你還活着。如果不是格奧爾格拼死傳信,軍隊早就因爲六指而潰散了。」
嗡嗡作響。
尤里克吐出一口混雜着血的氣息,用手撥開了頭髮。他騎着馬,在戰士們之間穿梭。
「呼……」
「帝國軍的主力還剩下不少。別讓他們因爲搶劫而分散兵力。」
士氣高昂的戰士們毫無方向地分散在整個哈梅爾。以部落和戰士團爲單位分散的軍隊並沒有直接前往皇宮,而是開始洗劫民宅。
「殺光他們!燒光他們!大地的兒子已經開啓了勝利之路!」
戰士們的士氣高昂,讓人難以相信這是一支飢餓的軍隊。攻破城門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雖然三百名戰士陣亡,但對整支軍隊來說,他們等於是毫髮無損地越過了城牆。
(感覺完全消失了。)
貝魯婭和尤里克看着走在前面的戰士們。
尤里克彷彿沉入了水中深處。所有的聲音聽起來都模糊遙遠。他的手臂像沒有重量般軟弱無力。
「我還沒打算死。」
「尤里克!」
戰鬥尚未結束,他無法估計有多少敵軍湧入了哈梅爾。即使目前佔據優勢,但只要一個失誤,就可能全軍覆沒。
正在砍殺的戰士們發現了尤里克,紛紛發出歡呼。
隸屬於聯盟的文明人傭兵們也發出了嘆息。他們同時感受到了喜悅和惋惜。
「來了多少人?我們有多少戰士?」
並非所有戰士都聽從尤里克的號令。還有許多人擅自脫隊,沉迷於洗劫哈梅爾的狂歡之中。但願意跟他一起去攻打皇宮的人也足夠了。
貝魯婭扶着尤里克,開口詢問。尤里克的身體重量壓在貝魯婭的臂膀上。
「先喘口氣,尤里克。難道你想就這樣死了變成傳說嗎?如果是的話,我很樂意幫忙。」
劇痛,劇痛。
「閉嘴!」
尤里克一字一句艱難地說。
「文明世界的中心,就要被野蠻的斧頭摧毀了。」
(帝國軍的主力正向皇宮集結。他們放棄了居民區和外城的防守。)
貝魯婭拿出布料當作繃帶,簡單地包紮了尤里克的傷口。至少可以防止傷口裂開和繼續出血。
貝魯婭讓戰士牽來一匹馬。尤里克在貝魯婭的攙扶下上了馬。
尤里克的回答聽起來輕鬆了一些。調整呼吸、止住出血後,他的體力似乎恢復了一些。
(聯盟的軍隊正在分散。)
尤里克勉強開口說話。貝魯婭嚇了一跳。
「戰士中的戰士!我們的大族長!」
洗劫哈梅爾的並非只有聯軍。潛伏在地下的蛇教信徒也趁機發動了起義。越靠近皇宮,住戶就越富裕,而蛇教的主要攻擊目標就是貴族和富豪。
戰士們高喊着,從尤里克身邊向前衝鋒,在城門內與蜂擁而至的帝國軍展開激戰。
戰士們被他的氣勢所震懾,紛紛聚攏過來。尤里克毫不留情地整頓了隊伍,改變了行軍方向。
「兄弟們!我們難道是爲了區區掠奪纔來到這裏的嗎!」尤里克放聲怒吼。就連那些正揮舞着斧頭劈砍門扉、只顧着搶掠的戰士們都忍不住轉頭看向他。
一羣蛇教徒擋住了尤里克的去路。領頭的是他們的領袖魯德米爾和幾名蛇教祭司。
「領袖魯德米爾。」
尤里克看着眼前這個領導着蛇教的魯德米爾。魯德米爾單膝微微下跪,向尤里克表示敬意。
「他們將會受到我們的審判!是貴族和富豪讓世界變得如此痛苦!是他們奪走了我們的一切,用來滿足自己的私慾。在我們將要創造的新世界裏,沒有他們的位置!」
魯德米爾情緒激動,唾沫星子都飛濺了出來。
「我看你們只是在發泄私憤吧。特里奇有教你們這樣把人拖出來羞辱、殺害嗎?」
尤里克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看到的是一羣狂笑着、高聲叫喊的蛇教信徒。他們看着貴族鮮血,歡呼雀躍,宛如野蠻人一般。
魯德米爾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尤里克的話。他像個孩子般興奮地描繪着他們想像中的未來。
「等你們離開後,我們將會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你已經按照預言完成了破壞,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來建立新世界吧!」
尤里克瞥了一眼蛇教徒們正在進行的屠殺。他們將貴族的頭顱砍下,插在長槍上,到處炫耀。
這些出身底層的蛇教信徒需要發泄他們心中的仇恨和憤怒。常年遭受壓迫的生活讓他們的內心充滿了怨恨。而蛇教,則成爲了他們宣泄情緒的出口。
「去吧!末日巨獸啊!去摧毀那象徵着舊世界的皇宮吧!」
魯德米爾伸手指着皇宮的方向,放聲大喊。他那佈滿血絲的雙眼,即使已經見過無數鮮血,依然充滿了瘋狂和渴望。
尤里克直視着魯德米爾的雙眼。這個滿口世界意志的傢伙,究竟會讓多少鮮血染紅大地?
「魯德米爾,我見過很多次神。每當我意志動搖的時候,祂就會出現幫助我。」
魯德米爾瞪大了雙眼,張開雙臂,彷彿置身於某個神聖而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
「你真是受到世界眷顧的選民!」
「但回頭想想,那並不是神……只是我選擇的影子。只不過是軟弱的我將神召喚而來。因爲就連我自己也不確定我的選擇和判斷是否正確……所以我才希望神能助我一臂之力。」
「啊,啊?」
魯德米爾慌張地抬頭看着尤里克。尤里克高舉着斧頭。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明明沒有喫藥,卻出現了幻聽,讓他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他順着聲音轉過頭,卻什麼也沒有。
身體疲憊不堪。但劈開人腦袋的力氣還是有的。
——到我們這裏來吧。
帝國軍隊即使在哈梅爾淪陷的情況下,依然設法維持着指揮體系。帝國軍的兵力爲了最後的防禦戰,正陸續集結到皇宮。
尤里克讓戰士們把奧爾加的屍體放下來。雖然皇宮城牆上的士兵們不斷射箭,但戰士們靈活地舉起盾牌抵擋。
戰士們懷着對奧爾加之死的敬意,鄭重地處理了他的屍體。
「尤里克,要把逃跑的傢伙都殺了嗎?」
「神罰!神罰降臨到引導者身上了!」
「小角色就放過吧。」
(真正可怕的不是肉眼看不見的存在,而是我自己的軟弱。)
「尤里克,稍微休息一下吧。你的臉色不太好。」
砰。
咔嚓!
咚!咚!
皇宮的城牆和城門與外城相比,簡直不堪一擊。傭兵們搬來帶頂棚的攻城槌,猛烈撞擊皇宮的大門。
目睹這一幕的蛇教祭司們大喫一驚,紛紛喊叫起來。他們躲避着尤里克和戰士們,四散逃竄。
「奧爾加……」
尤里克的斧頭將魯德米爾的腦袋劈成兩半。鮮血向左右兩邊噴濺而出。
尤里克拉住馬的繮繩,抬起頭。皇宮的入口開始關閉。在正在關閉的門縫中,站着騎士們。騎士們還沒有放棄抵抗。
這是用兄弟們的鮮血堆砌而成的勝利。正因爲有這些勇敢無畏的戰士們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才能攻陷哈梅爾。
貝魯婭來到尤里克身邊。
慘叫聲和火焰席捲了整座城市。即使夜晚結束,太陽昇起,死亡的陰影也沒有消散。數千名戰士跟隨尤里克前往皇宮。
尤里克拼命堅持着,不讓意識渙散。
尤里克搖了搖頭,咬緊牙關直到口中泛起血腥味。
(你大概明知會死也要來這裏吧。)
奧爾加的屍體被掛在皇宮入口。渾身是血的軀體沒有一處完好,腳下流淌的鮮血在地面上匯聚成灘。
奧爾加擅長隨機應變。雖然他沒有徹底遵守尤里克的命令,但他相信自己的想法和判斷,並將其付諸行動。比起在別人手下做事,他更適合領導團隊。
(我相信你就是這樣的人。我知道你會做得很好的。)
尤里克從魯德米爾的頭上拔出斧頭。他彎下腰,眉頭微微皺起。
皇宮的入口撐不了多久。它原本就不是爲了抵禦攻城而建造的,只是爲了防盜。
——時候到了。
「你也是一樣。只不過是把信仰當作憎恨的手段。」
「不行,現在休息的話就沒辦法再站起來了。在皇帝倒下之前,戰鬥還沒有結束。」
尤里克昏昏沉沉地垂着頭,突然驚醒過來。他幾乎沒有閤眼,已經戰鬥了超過一天的時間。即使被稱爲超人的尤里克,也已經疲憊到快要倒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