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卡爾尼烏斯的追擊 0;11;

被委任指揮兩個軍團的卡爾尼烏斯召集了他的副官和騎士們。騎士們並非單純的部下，而是從很久以前就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

「卡爾尼烏斯將軍，能夠再次與你一同戰鬥是我的榮幸。」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相助。」

卡爾尼烏斯向副官們點了點頭。他們都是些上了年紀的騎士，其中甚至有身爲家族之主的。

（要調動大軍，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人。）

兩萬人的大軍，無論多麼優秀的將領，僅憑一人之力也無法掌控。即使制定了再好的戰略，如果無法協同作戰，也毫無意義。

要調動大軍，需要能夠心領神會的副官和戰地指揮官。

「沒想到我們還有再次踏上戰場的一天，看來我們都還沒老到躺在牀上等死。」

騎士們笑了起來。他們曾一同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戰鬥，彼此之間非常瞭解。

「皇帝陛下居然會把軍隊交給卡爾尼烏斯大人指揮。」

上了年紀的軍閥貴族們對年輕的皇帝並不怎麼友善。這位毫無戰功的年輕皇帝，一心只想削弱貴族權力、鞏固皇權，這讓他們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軍閥貴族的勢力被明顯削弱了。

（只要找到藉口，連領地都會被沒收……）

卡爾尼烏斯雖然不是親皇帝派，卻被委以軍團指揮權，對反皇帝派的貴族們來說是個好機會。

「說話小心點，陛下是基於現實情況做出正確判斷，而非糾結於政治派系鬥爭。無論如何，他都是繼承了帝國偉大血脈的人。」

卡爾尼烏斯事先阻止了其他貴族胡言亂語。

騎士們明白卡爾尼烏斯的意思，紛紛點頭表示贊同。那些自稱反皇帝派的人，其實並沒有什麼遠大的目標。除了高貴的血脈之外，沒有人有資格坐上皇帝的寶座，改朝換代是不可能的事。

（那些所謂的反皇帝派，不過是害怕自己的土地和權力被皇帝奪走罷了。）

卡爾尼烏斯就是他們的代言人。這些爲帝國征戰一生的貴族們，如今卻被年輕的皇帝奪走了土地和權力。

皇權越強大，就越容易找到藉口收回封地。這樣一來，皇權就會越來越強大，奪取臣子權力也會變得更加容易。對貴族來說，這是個惡性循環；對皇帝來說，卻是良性循環。

（中央集權的絕對權力，沒錯，這就是帝國凌駕於其他王國之上的根本原因。將權力和軍事實力集中到皇帝手中，以確保強大的統治力。）

「願你得到盧的庇佑。」

卡爾尼烏斯雖然即將出徵，但生活依然如常。簡單地用過早餐後進行體能訓練，下午與副官們開會討論戰略，晚上則前往神殿祈禱，回來後與家人共進晚餐。他如此儉樸地度過了三天，然後率領兩萬大軍前往蘭凱加特。

卡爾尼烏斯在出徵前與家人簡單地喫了一頓飯，早上則前往神殿祈禱。

「我正是要你戒除這種想法。」

卡爾尼烏斯之子對神職人員說道。年輕人的眼中閃爍着清澈的光芒。

「我們不需要守衛蘭凱加特的首都諾夫加爾克嗎？」

卡爾尼烏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策馬向前走去。

「讓那些蠻族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

帝國之所以強大，正是因爲皇帝掌握着所有的權力。

在目前的體制下，皇帝的意志就是帝國的意志，可以將所有的國力集中到一點。如果皇帝想要滅掉一個王國，那麼無論遇到什麼阻力，他都能夠堅定不移地執行下去。

神職人員例行公事地獻上祝福。

騎士們三三兩兩結伴去喝酒了。

「那只是少數人才知道的稱號。『劍鬼』的名號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世人只會記得『劍鬼』，誰會記得什麼『鐵血』？我纔不要頂着這種沒人記得的稱號過活。」

「既然這麼厲害，爲什麼要活在佩森的陰影之下？」

卡爾尼烏斯從神殿的大理石地面起身。

「你是想深入蘭凱加特，然後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蠻族追着跑嗎？里奧，閉上嘴，好好看着你父親怎麼做。」

「不要把武器交給僕人，要親自保養。要像記住自己身體一樣，記住它上的每一道刮痕。」

另一位老騎士走到里奧身邊說道。

「我們會與父親並肩作戰，擊敗蠻族，拯救盧的子民。」

「你是要我們放棄蘭凱加特嗎？那可是我們的屬國！要是蘭凱加特的首都都被攻陷，其他屬國會怎麼看待帝國？連一個屬國都保護不了……」

（將分散在各地大貴族的軍事實力和權力集中在一個人手中，就能集中力量辦大事。）

「胡說八道！佩森是一位偉大的騎士。我爲能與佩森卿生於同一個時代感到自豪，儘管我們在許多方面的理念都不同。」

卡爾尼烏斯的軍隊放棄了支援諾夫加爾克。他們沒有深入蘭凱加特王國腹地，而是沿着邊境城市前進。

「世人將會見證，父親你是比劍鬼佩森更偉大的騎士。」

卡爾尼烏斯派出輕騎兵斥候，追蹤蠻族的蹤跡。

「你知道你父親的全盛時期有什麼稱號嗎？『鐵血的卡爾尼烏斯』，當年他的威名可是不亞於『劍鬼佩森』。」

老騎士苦澀地笑了笑，從里奧身邊走過。老人的話，年輕人是不會聽進去的。

「出征之日定在三日後。」

卡爾尼烏斯向騎士們宣佈。

帝國的疆域比其他王國都要遼闊，而且效率很高。一般來說，國家疆域越大，效率就會越低，這是國家治理的常識。然而，帝國憑藉着極度發達的行政體系和以皇帝爲中心的中央集權制度，儘管疆域遼闊，卻依然保持着高效運作。

（佩森卿，如今你的空缺是如此巨大。）

（諷刺的是，如果真如反皇帝派所願，皇帝的權力被分散削弱，那麼帝國也會失去控制附屬國的力量。）

卡爾尼烏斯搖了搖頭，走出神殿。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像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崇拜敬仰「劍鬼佩森」是理所當然的事，偏偏自己的父親卻是活在他盛名之下、屈居第二的人……他一方面崇拜着佩森，一方面又憎恨着他；一方面尊敬自己的父親，一方面又輕視着他。）

「……所以你一輩子都活在劍鬼的陰影之下。」

里奧撇了撇嘴。

「……戰爭不是用來積攢名聲的遊戲，里奧。」

「我們得替年輕的皇帝擦屁股了！」

卡爾尼烏斯嘆了口氣。他的長子里奧年僅二十四歲，血氣方剛。

（真是令人頭疼的事，我們被皇帝奪走土地和權力，卻讓帝國變得更加強大……）

里奧問道。

卡爾尼烏斯苦笑着，環顧了一下貴族們。

劍鬼佩森是皇帝獨一無二的守護者。就連傲慢的朗基努斯皇帝也會聽取佩森的意見。佩森雖然支持皇帝，但同時也是維持國家平衡的重要存在。

「里奧！你父親是一位傑出的將軍和騎士，你有很多東西要學。」

「你之前要我按時參加會議，就是爲了這種事嗎？以我們現在的行軍速度，恐怕很難守住諾夫加爾克。」

「但我們總是戰勝蠻族，這次也不會有不同。」

（年輕人啊。）

「里奧，自信是好事，但切勿因傲慢而輕敵。」

卡爾尼烏斯走進家門，對兒子說道。

凡事平衡至關重要。

人多手雜，船翻山倒。如果每個人都擁有同等的權力，那麼利害關係就會變得更加複雜，也會失去前進的動力。

「噓，慎言。」

卡爾尼烏斯雖然反對皇帝，但也不願見到他畢生效力的帝國走向衰亡。他渴望維持平衡。

「這裏真的是傳說中繁華的城市嗎？」

抵達靠近帝國的商業都市伯尼卡爾後，騎士們紛紛發出哀嘆。城市的一半都已化爲焦土，到處都是尚未處理的屍體，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太可怕了。」

「做出這種事的傢伙，一定會受到盧的審判。」

「看來我們別想在這裏得到任何補給了。」

卡爾尼烏斯和老騎士們一起巡視了城市。

「如果蠻族經過的地方都是這副德性，那蘭凱加特就完蛋了。」

其他騎士聽了，都深有同感地點點頭。蘭凱加特恐怕要失去王國的地位了。

「有一件事很奇怪。蠻族他們……竟然把奴隸和下等人也納入了軍隊。」

一直在城裏收集情報的副官回來報告。

「用文明人來擴充他們的軍隊？」

「據說蠻族軍隊裏出現了由文明人組成的部隊，而且目擊者還不少。」

騎士們議論紛紛。

「是哪些瘋子會和蠻族勾結？」

「簡直是天方夜譚！」

蠻族軍隊中出現文明人，這可是前所未聞之事。

「看來是個相當靈活的羣體啊……」

卡爾尼烏斯不慌不忙，低聲呢喃着。

（足以接納文明人的靈活羣體嗎？但就算再怎麼靈活，這速度也太快了。過去與我們毫無接觸的蠻族，竟然這麼快就適應了文明世界？）

文明人對西境一無所知，只曉得他們是住在山脈另一頭的蠻族。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的戰鬥能力不足。巔峯時期的佩森公，簡直不像人類……）

卡爾尼烏斯是一位懂得爲大局犧牲的指揮官，因此得到了「鐵血」的稱號……也正因爲如此，他的名聲才無法超越劍鬼佩森。

卡爾尼烏斯並未模仿佩森，他沒有依賴直覺，而是選擇了穩紮穩打的方式。帝國軍隊縮減睡眠和用餐時間，進行強行軍。卡爾尼烏斯與蠻族軍隊的距離，就這樣隨着蠻族爲就地補給而掠奪的時間逐漸縮短。

（他們不像北境人那樣排外，這些人與北境人不同。從西境出現的，是截然不同的蠻族。必須從頭開始瞭解。）

（西境軍團跨越耶魯德還不到一年，大規模蠻族軍隊就這樣直接進入了文明世界。很有可能在與西境軍團發生衝突之前，他們就已經是個統一的民族了。但一個統一的民族，真的會如此輕易地接納如同仇敵一般的文明人進入自己的軍隊嗎？）

劍鬼佩森無疑是一位優秀的將領，但他有時會將自身和命運託付給激昂的情感和神諭般的直覺。人們總是更喜歡受到盧庇佑的英雄，而非精於算計的戰略家。

「如果他們想摧毀蘭凱加特，那就隨他們去吧，我們慢慢追擊便是。」

（他們的軍隊依靠就地補給來滿足一切需求，根本沒有補給線可言。比起長時間無法脫離補給線的我們，他們更加自由。更何況我們連他們的目的都不清楚。如果能預測這種軍隊的動向，那簡直就是獲得了盧的啓示。）

帝國軍隊對蘭凱加特的村莊和城市遭到破壞不聞不問，他們不會白白浪費時間和精力。

卡爾尼烏斯率領軍隊離開了伯尼卡爾城。西境的蠻族軍隊是一羣難以捉摸的傢伙。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和北境人一樣殘暴。」

卡爾尼烏斯不寄望於僥倖，而是腳踏實地，不斷派遣斥候，持續回報蠻族的動向。

卡爾尼烏斯節省了行軍路線，逐漸縮短距離，最終追上了蠻族軍隊的尾巴。

曾是文明人勁敵的北境人就相當排外，他們甚至擁有共同的民族信仰，長久以來都與文明人格格不入。

卡爾尼烏斯望向城市，風吹起陣陣灰燼。

北境與文明融合的契機並非武力脅迫，畢竟用力量征服土地，也無法折服民族性和精神。直到不持有刀劍的太陽教悄然潛入北境，並擴大影響力後，北境才被文明世界所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