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劍鬼佩森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06 字
「歲月不饒人啊。」
佩森一踏進個人營帳便喃喃自語。以老人來說,他體格算健壯,但肌肉和體力已不比從前。他感覺到自己隨着歲月流逝而日漸衰弱。
「劍鬼,佩森。呵呵。」
年過七十的老怪物。真是長命百歲啊。
(我竟然活了這麼久,真是造化弄人。)
年輕時的戰友都已逝去。就連侍奉過的兩位君主也先他一步離開人世。
喀噠。
佩森脫下胸甲,挺直痠痛的腰背。關節發出陣陣哀鳴。
「唉,這樣下去明天還能不能騎馬都是問題。」
佩森僵硬地坐到椅子上,整個人深深陷進椅背,表情才稍微放鬆了些。
「呼。」
佩森用模糊的視線看着自己佈滿皺紋的雙手。乾癟皺縮的手指顯得醜陋不堪,傷疤和皺紋交錯,難以分辨。指甲反覆斷裂、碎裂,長成畸形。因爲過去的傷勢,有幾根手指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左耳也聽不太清楚。)
佩森用小指挖出左耳裏的膿汁。如果不時常清理,耳道就會被膿汁堵塞。
嗡嗡嗡。
耳邊傳來一陣模糊的聲音。明明靜靜坐着,卻像喝醉了酒般天旋地轉。
「又開始了。」
佩森閉上雙眼,等待暈眩感消退。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身爲在戰場上征戰五十年的騎士,無數的傷痛和衝擊早已摧殘了他的身體。
(我也羨慕年輕啊,真是可恥的想法。)
他想起自己光芒萬丈的時期。那時無論是體魄還是經驗都達到巔峯,無所畏懼。只要握起劍,任何敵人都無法讓他感到害怕。無數強敵倒在他的劍下。
「真是太棒了。那麼,我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就從我成爲角鬥士的經歷開始吧。」
「啊,盧蒙德。盧蒙德。」
(傭兵?)
「當時我沒能說出口,但現在我可以坦然地說,盧蒙德是個瘋子。如果按照他的命令進攻,第六步兵團就會全軍覆沒。」
「雖然是不名譽退伍。你現在成了傭兵啊。而且還是副團長,真是出人頭地啊?」
「是的,我當時在第六步兵團,隸屬於盧蒙德爵士的麾下。」
多諾萬滔滔不絕地說着,佩森託着腮,靜靜地聽着。多諾萬帶着醉意,語速越來越快。
「不,將軍你救了我的命。大約十年前,在討伐蠻族殘黨的最後階段。你還記得帕爾卡塔高原戰役嗎?」
「後來,我們遭遇了盜賊的襲擊,角鬥經紀人荷魯斯死了。沒有在各個城市都有關係的經紀人,即使是再厲害的角鬥士也很難繼續下去。最後,我們就這樣開始了傭兵生涯。」
「你的判斷是正確的。其他步兵團都損失慘重。等待騎士團的支援纔是正確的選擇。」
「我喜歡聽故事。等等,我這裏有好酒。」
佩森用力拍了一下手掌。
多諾萬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滿,繼續說道。
「幸會,多諾萬。」
「真是曲折離奇。再喝一杯吧。對了,多說說尤里克的事吧,他可不是一般的野蠻人。」
有人在營帳外徘徊。佩森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仍然感到頭暈目眩,幾乎要嘔吐出來。
「哈哈,還能怎麼說呢?將軍你不是也看到了嗎?」
佩森拿出葡萄酒瓶,倒入杯中。那酒色澤清澈,多諾萬從未喝過如此高級的酒。
外面正忙着紮營,一片喧鬧聲中,一名男子走進佩森的營帳。
「佩森將軍可能不記得了,但我對你可是印象深刻。」
「你還是老當益壯啊,佩森將軍。」
「我是尤里克兄弟們部隊的副隊長多諾萬。」
「後來,我在安卡拉城遇到了尤里克。一個角鬥經紀人把他帶來了,說他是個初出茅廬、不諳世事的野蠻人。結果那傢伙超級能打。本來我是角鬥場的臺柱子,但他成長的速度快到足以威脅到我的地位。」
佩森發出乾澀的笑聲。
佩森咀嚼着這個名字。從他身邊逝去的騎士不計其數,他衰老的記憶力在努力搜尋着過去。
多諾萬咧嘴一笑。
「那麼,傭兵團副團長找我這個老頭子有什麼事嗎?」
多諾萬興奮地拍了一下膝蓋。
「如果我們沒有贏得帕爾卡塔戰役,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畢竟,如果放過殺害長官的士兵,軍紀就會敗壞。」
佩森指着椅子說道。
「我原本是角鬥士,後來機緣巧合下成了傭兵。說來話長。」
佩森用模糊的視線打量着男子。
「說不定你還記得。他因爲部下抗命而死。」
「我殺了你家人或兄弟嗎?我樹敵無數,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呵呵。」
「請問我可以進去嗎?佩森將軍。」
「……總之,我想來向你表達我的感謝。不管怎麼說,多虧了將軍,我才撿回一條命。」
「帕爾卡塔!那是一場艱苦的戰鬥!那些狡猾的傢伙設下陷阱等着我們。很多士兵都犧牲了。你也在那場戰鬥中嗎?沒想到在這裏遇到昔日的戰友!」
「我想起來了!盧蒙德。沒錯!第六步兵團裏有個士兵發動了叛亂。盧蒙德想懲罰那個抗命的士兵,卻反而被叛亂的部下殺死了。我說的沒錯吧?殺害長官的多諾萬。」
多諾萬咧嘴一笑,葡萄酒染紅了他的牙齒。
吱嘎。
佩森興奮地說道。
多諾萬自豪地說道。不管怎麼說,尤里克是他所屬傭兵團的團長。
多諾萬的語氣變得像軍人般堅定。與佩森見面,讓他的身體想起了過去的習慣。
佩森早已習慣忍受痛苦。他穩住聲音說道:
「他就是個怪物。就算我說出他做過的事,你也不會相信的。」
「不論你是誰,進來吧。」
佩森和多諾萬愉快地回顧着帕爾卡塔戰役。
「喔?」
多諾萬在椅子上坐下,笑了。那並非他平常會露出的溫和笑容。
* * *
尤里克回溯着記憶。最古老的記憶是草原。
風吹拂着草原,草長得很低矮。乾涸的土地被踩得咯吱作響。呼吸時,空氣的質感粗糙無比。年幼的尤里克在草原上游蕩,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他原本註定要成爲野獸的食物。
外出狩獵的石斧部落的成年人撿到了尤里克。沒有人知道尤里克爲什麼會獨自在草原上游蕩,也沒人在乎。孩子在草原上游蕩是常有的事。
尤里克很幸運。那一年雨水充沛,食物充足。多養活一張嘴,並不會有人抱怨。
(很快就能自食其力了。)
這就是他們撿回尤里克的原因。對部落來說,每個成年男性都很寶貴。部落男人既是獵人,也是戰士。從長遠來看,收養一個健壯的男孩對部落是有利的。
(尤里克力氣很大。)
(已經能熟練地使用斧頭和弓箭了。)
(他會成爲一名偉大的戰士。)
尤里克很快就展露頭角。他在同齡的孩子中是最出色的。
尤里克與部落的兄弟們一起戰鬥、狩獵。那是段快樂的時光。直到現在,每當他回想起那段時光,彷彿還能聞到青草的香味。尤里克有時會想念家鄉。
總有一天會回去的。他從未想過要在文明世界待多久。他有自己的歸宿。
(燃燒的草原。)
這可不是什麼美好的未來。自從見到皇帝后,這種不安就變得越來越強烈。
(朗基努斯皇帝也在尋找未知的世界。)
如果皇帝知道了山脈另一邊的世界會怎麼樣?
「他的行爲可想而知。」
尤里克喃喃自語。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他全身顫抖起來。他深知帝國的強大。
踏。
尤里克走出帳篷。外面,士兵們已擺好陣型。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喊着口號,威脅着橋的另一邊。
佩森的方式十分有效。不到一個時辰,關卡就打開了。守關隊長跪下向帕赫表示臣服。
「你也知道,現在國內局勢動盪不安。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巴爾卡王子你的突然行動。請你給我們兩天的時間,讓我們整理好立場……」
費利昂深深地嘆了口氣。
「使、使節大人!」
士兵們紛紛指責佩森。帕赫只是搖了搖頭。在場最懂戰爭的人就是佩森,就連皇帝也無可奈何的傳奇人物。帕赫保持沉默,靜觀佩森的行動。
「這不是一個小小的守關隊長可以決定的。我是波卡納唯一的合法繼承人。我只是來取回屬於我的王位。他們只是我的護衛而已。」
「從今以後,伊芙琳關卡將追隨王國的合法繼承人,巴爾卡·阿努·波卡納王子殿下。」
「爲何伊芙琳關卡要阻攔我?邊境的守關部隊是爲了抵禦外敵而存在的。」
尤里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臟怦怦直跳。佩森是個危險人物,但同時也令人敬畏。他的內心激動不已。
「交易是建立在平等地位上的,就這種關卡,連半天都擋不住我。防守的波卡納?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現在這關卡的士兵裏有幾個經歷過守城戰的?喔呵呵呵。」
「把這顆腦袋拿去給你們的守關隊長,就說劍鬼佩森來了。」
佩森輕輕吸了一口氣,盯着使者。
劍鬼佩森僅憑一己之力就攻下了關卡,如同和平入城一般。
「呵呵,如果站錯隊伍,不僅自己的性命,就連家族的存亡也會受到威脅。看來巴爾卡王子並未獲得多少聲望啊。即使有帝國的支持,貴族們仍然在兩者之間猶豫不決。」
(劍鬼佩森……)
士兵們用武器敲打着盾牌,發出巨大的聲響。帝國軍隊士氣高昂。
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慈眉善目的老人。尤里克清楚地看到了佩森毫不猶豫地砍下使節頭顱的場景。
聽到佩森的名字,士兵們嚇得魂飛魄散,彷彿見了鬼一般。他們驚慌失措地後退,轉身就跑。
「一羣沒用的東西!哪個國家會阻止自己的王子入境!」
帕赫說着,坐在了最上方的位置。
噗嗤!
一位參加會議的鋼鐵騎士說道。
守關隊長將自己的佩劍獻給帕赫,帕赫看着那把劍。
走進指揮帳篷的使者恭敬地說道。看起來像是個貴族。在他身後,還有兩名士兵。
使者的話還沒說完,一旁觀望的佩森就走了出來。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佩森就拔出刀,砍下了使者的頭顱。動作乾淨利落。
「讓他進來。我,波卡納之子巴爾卡,親自接見他。」
跟隨使節前來的士兵們都慌了手腳。
鮮血從斷裂的脖頸處噴湧而出。使者的身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佩森說道。帕赫無言以對。佩森說的是事實。如果過去的帕赫多關心貴族,贏得人心,事情就會容易得多。
佩森將被砍下的頭顱踢到士兵們面前。
「波卡納的貴族們似乎在哈爾馬蒂公爵和巴爾卡王子之間猶豫不決。」
「呼。」
「拜見波卡納之子,巴爾卡王子殿下。」
「哇啊啊啊!」
「那傢伙殺了使節!巴爾卡王子!」
「『將外力捲入波卡納內部事務並非明智之舉。』這是伊芙琳守關隊長的意思。」
咚!
劍鬼佩森早已凌駕於衆人之上,他也清楚敵人會作何反應。他僅憑藉着赫赫威名和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懼就征服了敵人。
「那邊有使者過來了。」
聽到這話,帕赫咂了咂舌。
尤里克不禁苦笑。
帕赫用責備的口吻說道。使者低頭沉默了片刻。
橋的另一邊是波卡納的邊境關卡。關卡被封鎖得很嚴密。指揮部正在商討對策。
(這就是征戰沙場一輩子的老怪物嗎?)
尤里克也走進指揮帳篷,參加會議。帕赫發現尤里克進來,便爲他騰出了一個位置。
佩森邊笑邊擦拭刀刃。
(他不是向我的正統性下跪,而是向劍鬼佩森屈服。)
一個士兵走進帳篷說道。帕赫一邊玩弄着手指,一邊點了點頭。
帕赫的軍隊跨越了波卡納的國境線,消息傳遍了波卡納各地。貴族們開始思考要站在哪一邊。爭奪王位的內戰終於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