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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306 字
芭莎望着向自己奔來的北境蠻夷。輕佻且兇狠地咆哮着的戰士們,一邊擊倒士兵和騎士,一邊逼近芭莎。
(蠻夷,蠻夷。)
芭莎喃喃自語。狂吼的北境戰士們已近在咫尺。這些傢伙,沒有資格得到盧的恩寵和愛。
鏗鏘!
金屬碰撞的熱浪襲人。騎士們爲了保護芭莎,拼死阻擋着北境的精銳戰士。
「吼嗚!」
比爾克一躍而起,從騎士們的頭頂掠過。他的身手極其敏捷,騎士們根本無法抓住他。
(在那裏。)
比爾克看見了騎兵,露出了奸詐的笑容。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只要砍下那個人的腦袋,帝國軍的士氣必定會大挫。
咔嚓!
比爾克和芭莎扭打在一起。比爾克從腰間拔出斧頭,高高舉起。只要一斧頭劈下去,芭莎的腦袋就會被劈成兩半。
「女人?」
比爾克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被他壓在身下的騎士,竟然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和戰場格格不入的少女。
比爾克並非是什麼會因爲對方是女人就心慈手軟的傢伙。他只是因爲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存在而感到驚訝。
「啊啊啊啊!」
芭莎像發瘋一樣尖叫起來。一個男人壓在自己身上。恐懼如同惡臭般,一點點地爬上她的心頭。
砰!
芭莎猛地挺起身體,用頭頂狠狠地撞擊比爾克的下巴。這並非有意爲之,純屬意外。
(該死。)
比爾克一頭栽倒在城牆下。他的背脊感到一陣酥麻。
「有這樣一個小女孩衝鋒陷陣,沒有男人會臨陣脫逃。」
「該死的卡塞爾馬羅尼人!」
「她衝進敵陣也不會死,那些蠻族嚇得落荒而逃。」
「盧,盧。是你賜予我擊敗蠻族的力量。你證明了我來到這裏是正確的選擇。」
比爾剋意識到戰況不利,他帶領着剩餘的戰士從後門撤離。
「給芭莎更好的盔甲,好好款待她。」
「啊啊啊!」
「你看到那女人打仗的樣子了嗎?簡直獲得了盧的恩寵。」
就連以紀律嚴明著稱的帝國軍隊,在戰鬥結束後也難掩興奮,到處狂歡慶祝。讓一個小女孩領導他們取得勝利,這其中似乎還夾雜着一種奇特的禁忌快感。
朗基努斯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芭莎獨自一人走進房間,喘着粗氣。戰場上的興奮感久久無法平息。
「比爾克!快退!我們要頂不住了!城牆已經被攻破了!」
騎士和士兵們也跟着芭莎跳下城牆。有些人因爲落地不穩,扭傷了腳踝。
「這就是問題所在。」
見北境戰士撤退,帝國軍隊發出勝利的歡呼,站在城牆上嘲笑着敗退的敵人。
啪嚓!
奪回要塞後,帝國軍隊馬不停蹄地修繕、加固工事。搬運建材的士兵們口中不斷談論著芭莎。
「芭莎是個危險的女人。這次雖然帶來了好的結果,但她的衝動行爲也可能毀掉整個計劃。」
(以這裏爲中心阻止北境軍,我們進攻北境雖然困難,但他們想越過這裏南下也絕非易事。)
芭莎跪下祈禱,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讓她雙腿間溼潤。她靜靜地坐着,直到心情平復。皇帝親自指派的鋼鐵騎士守在芭莎的房門外。
「芭莎!」
朗基努斯笑着走進剛佔領的要塞。
比爾克向旁邊一滾,躲過了芭莎的攻擊。
(一定是帝國的外交策略。)
比爾克聽到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不禁皺起了眉頭。站在城牆上的芭莎,竟然朝着自己跳了下來。她手中旗杆的底部,不偏不倚地擊中了比爾克的臉。
「這位女性的確對提升士兵士氣有莫大影響,這是事實。你是沒看到,今天士兵們作戰時簡直如同野蠻人一般,就像一羣毛頭小子爲了在心儀女性面前逞英雄一樣。」
士兵們邊喊邊晃動着屁股和胯下。
「我軍最大的力量來源於團結和紀律,陛下。」
「撤退!快撤退!」
「……但更重要的是結果。我們之所以重視紀律,是因爲它能帶領我們走向勝利。然而,今日的勝利,芭莎功不可沒,單憑這一點,她就值得我們重用。」
「紀律固然重要,放眼帝國軍隊,誰敢否認這是我們最引以爲傲的優良傳統和價值觀?」
朗基努斯認可了芭莎的價值。他對自己認可的人向來毫不吝嗇。
卡塞爾馬羅尼以保衛領土爲由,將部隊調往後方。
放棄要塞令人痛心,這裏是易守難攻的絕佳地點。
優秀的指揮官能提升軍隊士氣,但芭莎的存在卻激發出另一種層次的狂熱。這不是單純的使命感或鼓舞,而是引發了他們內心深處的瘋狂。
「呼,呼。」
朗基努斯聽着騎士和指揮官們你一言我一語,始終保持沉默。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決定。
「比爾克,我們還有機會。帝國無法一直把精力放在北境。」
北境戰士們嘶吼着將比爾克團團圍住。形勢不容樂觀,要塞逐漸被突破。
幾名指揮官正在交談,他們並非一味地看好芭莎。
北境的太陽戰士護送着比爾克,他們放棄要塞,向後撤退。
朗基努斯爲士兵們舉辦了盛大的宴會,而他自己則與幕僚們徹夜研討戰略。
(爲什麼一個女人會穿着盔甲出現在戰場上?)
「蠢貨們!滾吧!盧纔不在乎你們!」
士兵們想盡辦法希望能一睹芭莎的風采。
芭莎的英勇表現,連皇帝朗基努斯都看在眼裏。這個毫無戰鬥能力、也不懂戰略的女孩,卻對戰局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戰爭原本就是男人的事。雖然並非沒有女人上戰場,但那些女人都和男人一樣強壯兇悍。一個纖細的女人出現在戰場上,簡直是天方夜譚。
幾位指揮官聞言,紛紛皺眉咋舌。倘若在皇宮裏,貴族們膽敢露出這種反應,恐怕性命難保。
儘管在政治上,朗基努斯近乎暴君,但在戰場上,他總是樂於聽取不同的意見。軍隊必須是最講求實際的地方,充斥着權威和偏見的軍隊,很快就會走向衰敗。軍隊需要不斷地革新和循環。
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昨日尚且有效的戰略戰術,翌日就可能成爲致命的弱點。因此,在朗基努斯面前,軍事指揮官們可以暢所欲言,無需畏懼。
「陛下,若你想讓芭莎在戰場上發揮作用,就應該把她塑造成一種象徵。我建議你致信教皇,請求他承認芭莎的聖女身分。」
「哈哈,那位教皇怎麼可能輕易答應我的請求?不行,芭莎不能交給教會。她不過是個無知又粗俗的鄉下女子,根本不懂是非對錯。必須嚴加看管,別讓教皇的勢力染指她。」
各種流言蜚語也傳到了朗基努斯耳中。北境的叛亂背後,說不定就有教皇和太陽教的影子。教皇雖然名義上只是一個獨立領地的主人,但他的政治影響力卻不容小覷。在帝國建立之前,教皇可是高高在上,凌駕於歷代君王之上。他肯定還想重現昔日的輝煌。
「我們還有幾座要塞尚未攻克。如果芭莎真如你們所說那般有用,在那裏肯定也能大展身手。只要她能凱旋而歸,就算沒有教皇的認可,士兵們也會把她視爲盧的使徒,甘願追隨她。」
「她不過是個一無所知、只會橫衝直撞的莽婦,遲早會送命的。」
「如果她真戰死沙場,那也不失爲一樁美談。爲了拯救帝國,受盧的啓示而來的鄉村少女,最終英勇犧牲。多麼感人的故事啊。」
帝國軍的高層們只把芭莎當成一個精神失常的女孩。然而,一些騎士卻面露不安地旁觀着會議的進行。
(但如果芭莎真的是受到盧的啓示而降世的聖女呢?)
歷史上,不乏將受到盧的恩寵的聖人視爲瘋子的國王,最終招致盧的憤怒而滅亡的例子。這些故事年代久遠,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記載。在那個茹毛飲血的蠻荒時代,就連盧也並非總是仁慈寬厚。
文明世界也並非一開始就文明開化。一切,都起源於野蠻。
* * *
芭莎身穿盔甲,沉沉睡去。
(如果忍不住要叫出聲,就咬住自己的手背。)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過去。太陽神盧以野蠻人的樣貌現身,將她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
穀倉裏的那一幕也浮現在眼前。斑駁的陽光透過縫隙照射在木樁上,芭莎代替盧,對墮落的祭司施以神罰。
(盧啊,墮落者已死於野蠻人之手,現在,我的使命就是帶領他們拯救帝國。)
芭莎睜開雙眼,金屬碰撞的聲音隨之響起。沉重的鎖子甲緊緊束縛着她的身體。
明明睡得很沉,但她卻感到全身痠痛無力。興奮的心情消退後,骨骼的疼痛感席捲而來,每走一步都像要散架一般。
「……野蠻人不可能信仰那位大人。他們肯定是在信仰野蠻之神的同時,爲了欺騙我們而編造謊言。所有人都被騙了。盧讓我殺死野蠻人!那些野蠻人不可能信仰盧。那個叫比爾克的傢伙,內心深處一定也信仰着野蠻之神!我看見了野蠻人邪惡的眼神。他們的眼中沒有盧。」
「我,我聽到了盧的聲音。盧拯救了我,賜予了我恩寵!野蠻人必須全部死光!」
芭莎的瞳孔顫抖着。她抱着脹痛的額頭,愣在原地。
「被異教神明迷惑的傢伙,爲你妄提神之名的罪孽付出代價吧。」
「這個男人想玷污我,是主保佑了我。讓我們爲祂祈禱吧。」
芭莎環顧四周,疑惑地歪着頭。
「跟我去見教皇陛下吧!芭莎,如果你真的接受了盧的啓示,陛下一定也能夠察覺到。」
「從野蠻人手中拯救帝國,這是我接受盧的指示,所肩負的使命。」
「我聽說你是受到盧的啓示才參戰的。」
芭莎昂首闊步。手持火把來回巡邏的士兵們一見到她就跪下祈禱。
「野蠻人和我們……是一樣的?」
到處都是祈禱的痕跡。會館被佈置得如同太陽神殿一般。
吱呀。
耳邊嗡嗡作響,芭莎伸手到腰間,笨拙地拔出刀。
會館沒有任何毀壞的痕跡。似乎原本就是用作祈禱室,所以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有人在會館的柱子後面低聲呼喚她。他是隨帝國軍出征的隨軍修士。
芭莎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的眼神冰冷。
「那麼,你誤會了。北境人民信仰盧,並渴望建立太陽的國度。」
成就感強烈地震撼着她的心。痛苦似乎被洗刷得一乾二淨。
芭莎走進了要塞的會館。寂靜的回聲在廳內平靜地擴散開來。
芭莎渾身顫抖。
(我很特別。我受到了盧的庇護和恩寵。)
「這、這是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了!芭莎?」
芭莎喃喃自語着,結束了修道士的性命。怒火未消的她,對着死去修道士的下體猛踢,將其生殖器踩得稀爛。
(野蠻人的神不是戰神嗎?)
芭莎靜靜地在太陽聖物前跪下,開始祈禱。她的臉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安詳。
芭莎皺起眉頭。她抬起憂鬱的雙眼,盯着修士。修士像是抓住了機會,繼續說道。
(他是一名墮落的牧師。)
「爲什麼太陽聖物會在野蠻人的會館裏?」
就連無知的芭莎也知道野蠻人的神是邪惡而暴戾的。野蠻之神在黑夜和黑暗的掩護下行動,以風暴和雷鳴爲象徵。
「野蠻人是盧爲了懲罰墮落之人而降下的工具。就像北境人民一樣,所有野蠻人最終都會回到盧的身邊。他們只是暫時被虛假的信仰矇蔽,僞裝成異教徒而已。因爲所有人類都是盧的兒女。」
正在巡邏的騎士聽到騷動,走進了會館。看到會館內的景象,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見修道士倒在血泊中,芭莎則渾身浴血。
「修士大人?」
芭莎惡狠狠地將刀刃深深刺入,鮮血噴湧而出,灑落在地。
「怎麼回事?」
「啊——!」
「芭莎,芭莎。」
修道士驚慌失措地向後退去。芭莎笨拙地揮舞着刀,狠狠地刺進了修道士的胸口。
芭莎步履蹣跚地走了出去,望向自己剛剛佔領的要塞。
芭莎恭敬地低下頭行禮。修士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才走到芭莎身邊。
「你難道沒聽說過嗎?就連自稱米約恩後裔、北境之王的比爾克,也宣稱自己是太陽神的兒子。帝國只是因爲世俗的慾望,才發動了這場無謂的戰爭。」
修士抓住了芭莎的手腕。芭莎嚇了一跳,猛地推開了修士。
(我從野蠻人手中奪下了這座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