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衝突 0;11;

遠征結束後，聯盟的營地裏舉辦了盛大的慶祝活動。戰士們分配着掠奪來的戰利品，喧鬧地喫喝玩樂，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囂。

「貝魯婭，過來喝一杯。在忙什麼呢？」

和戰士們喝酒的尤里克看到貝魯婭路過，開口說道。有資格邀請紅沙部落的貝魯婭喝酒的人並不多。

「閉嘴。」

貝魯婭粗暴地說。尤里克皺起了眉頭。

「好日子裏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你倒是很得意啊，大地的兒子尤里克。」

聽到這句話，尤里克閉上了嘴巴。

（紅沙部落的不滿應該很大吧。）

青霧部落和石斧部落獲得了很多東西。特別是薩米坎和尤里克，他們獲得了神性，地位明顯高於其他部落的首領。但紅沙部落沒有獲得這樣的利益。

（我和薩米坎至少是平等的，但貝魯婭卻成了我們之下的人。）

尤里克同情貝魯婭，但心裏並沒有什麼愧疚。尤里克也只是被政治形勢所裹挾。

「我沒空和你喝酒閒聊。」

貝魯婭不耐煩地離開了。尤里克聳了聳肩，看着貝魯婭的背影，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尤里克通過各種傳聞聽說了紅沙部落內部的情況。

（紅沙部落內部對貝魯婭的支持率正在下降。）

（與聯盟其他部落首領相比，原本沒有爆發的膿瘡現在破裂了。）

（很多戰士認爲，因爲是女首領，所以不被認可，纔會落後。）

（在紅沙部落內部，即使是女人也能得到擁護，但如果得不到其他部落的認可，就沒有意義。）

紅沙部落內部反對聲很大。三大部落首領中，只有貝魯婭沒有獲得神性。很多戰士認爲這是貝魯婭的責任。

紅沙戰士們沉默不語。貝魯婭是一位出色的戰士，也是一位技藝精湛的鐵匠，沒有紅沙戰士可以否認這一點。

尤里克淡淡地說。

「這東西能喫嗎？味道可不怎麼樣。」

薩米坎拍了拍女人們的屁股，說道：

「說實話，兄弟，我不明白這東西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

尤里克的帳篷裏，躺着三個赤裸的女人。她們都是昨晚自願前來，想要懷上尤里克孩子的女人。

「哈哈，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睡着。」

有些首領會返回自己的部落，而有些首領爲了爭奪更大的權力，會繼續留在聯盟的駐地。

「尤里克，起來了。」

（但是，既然已經有人公開質疑，類似的問題以後還會不斷地困擾貝魯婭。）

女人們用慵懶的聲音撒嬌，但尤里克完全沒有理會。

薩米坎懶洋洋地睜開眼睛。

作爲被公認的大地之子，尤里克擁有許多女人。對於擁有強健體魄的戰士來說，廣泛播種也是一種義務。

紅沙部落的根本訴求並沒有得到解決。他們渴望與石斧部落、青霧部落平起平坐。

嘩啦啦！

「這是我們部落的諾亞送來的，他說你一定會喜歡。」

「嗯？」

貝魯婭揮舞着巨大的戰斧，砍下了戰士的頭顱。她使用的武器比任何人都要巨大，只爲證明自己是一個不輸男子的優秀戰士。

（麥粒……）

＊ ＊ ＊

「我就是紅沙的貝魯婭！你們的領袖就是我！有異議就立刻拿起武器！還是說，你們只想像個娘們一樣在背後竊竊私語？」

一聲尖叫劃破長空。鼓聲停止了，戰士們紛紛抬頭望去。

薩米坎走進了尤里克的帳篷。

尤里克顧不上身邊的女人，猛地站起身。熟睡的女人們被驚醒，揉着惺忪的睡眼。

紅沙部落對聯盟來說仍然是一個重要的部落。在地理位置上，它是貿易中心，而掌握冶鐵技術的工匠也是不可替代的人力資源。

宴會接近尾聲。宴會結束後，部落首領們將會聚在一起，決定未來的走向。

戰士們看着鮮血，興奮地吶喊着。他們也許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戰鬥本身就足以讓他們熱血沸騰。

女人們嘟囔着，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

貝魯婭張開雙臂，高聲說道。她被燒傷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唰！

一顆顆飽滿的麥粒從薩米坎手中傾瀉而出。

「新加入聯盟的戰士們，並不輕易承認女首領凌駕於他們之上。很多地方都不喫紅沙部落的名聲了。」

薩米坎也在一旁坐下，拿起一顆大麥嚼了嚼，隨即皺起了眉頭。

大麥是一種用途廣泛的農作物。它可以作爲牲畜的飼料，尤里克還記得，在競技場的時候，有些角鬥士會爲了讓自己變得更加魁梧，喫到肚子撐破。

「想質疑我的正當性，就拿起武器吧！如果能取代我，就奪走我的腦袋來證明看看！」

無論男女，自己的地位都要靠自己去守護。貝魯婭憑藉自己的能力獲得了首領的地位，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如果沒有能力守護，就應該退位。這就是現實。

薩米坎打開一個布袋。

「啊啊啊啊啊！」

「噢噢噢！」

「加點別的東西煮成粥還算能入口，而且還挺耐餓的。」

「嗯～怎麼了？還想再來一次嗎？」

尤里克一把搶過薩米坎手中的布袋。確實是麥粒。

博爾德撓着耳朵說道。他代替尤里克去了解了其他部落的動向。

「雖然對貝魯婭感到抱歉，但這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事情。」

「既然醒了，就趕緊穿好衣服吧，姑娘們。我們男人之間有話要談。」

「好了，快點起來。」

貝魯婭滿臉是血地咆哮着。她腳下躺着一個腸子流了一地的紅沙戰士。

尤里克一邊撫摸着大麥，一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飽滿的麥粒從他的指縫間滑落。

尤里克宿醉未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他推開了幾乎覆蓋全身的女人們的大腿，混雜着白色液體的魚水之歡痕跡還殘留在他的大腿上。

「如果我們能成功種植大麥，很多事情都會改變。這意味着我們除了狩獵和採集，還能獲得穩定的食物來源。」

「……就像山脈那邊的人一樣？」

「文明的基礎是農業。在那個世界，一個農民可以養活很多人，其他人則可以從事各種各樣的工作。山脈那邊的人之所以能夠發展，正是因爲他們不需要所有男人都成爲獵人和戰士，也能夠生存下去。」

「聽起來像是軟弱無能的傢伙，我們有祭司就夠了，不需要那些只會種地的男人。」

「如果你這麼想，我們永遠也追趕不上他們。」

聽到尤里克的話，薩米坎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我們都是戰士，兄弟。」

「在山脈的另一邊，除了戰士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的生活方式。我們必須學會尊重不同的生活方式。而種植大麥就是一個開始。」

尤里克閉上了眼睛。他想起很久以前見過的金色大地。

「……沒想到你這個最像戰士的人，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薩米坎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但諾亞和尤里克都強調了農業的重要性，雖然薩米坎並不完全理解，但他也不打算掉以輕心。

（只要我們能變得更強大，做什麼都行。就算我不明白，諾亞和尤里克都認爲對的事，那肯定就是對的。）

薩米坎不是一個固執己見的人，他總是能靈活地適應周圍的變化。有時候，不懂得順風而行，只會被折斷。

「基隆卡，你帶領戰士們先回村子，他們都很想家吧。」

尤里克讓基隆卡帶領石斧戰士們離開。大部分石斧戰士在盛宴結束後，都離開了聯盟營地，回到各自的村莊。他們會向家人們吹噓自己的英勇事蹟，並好好休息一番。

尤里克、博爾德和五十多名石斧戰士則前往青霧部落的領地。其他部落的首領也跟隨薩米坎前往青霧部落。

薩米坎已經成爲了大首領，青霧也成爲了聯盟的首都和中心。

「但聯盟的軍隊應該集結在石斧部落。」

尤里克漫不經心地說道。走在旁邊的薩米坎抬起頭。

「是因爲那個叫耶律德的開拓之路嗎？」

「我本來還半信半疑，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但他們都在盡力而爲，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性。

但薩米坎強勢地推行種植大麥的政策。

薩米坎擁抱住諾亞，大聲喊道。

諾亞·阿爾泰不是農民，而是一位騎士。但他至少懂得基本的農業知識，這在西境已經算是非常淵博了。

「這都要歸功於你！不過，那邊的森林都被燒光了，祭司們叫囂着要殺了你，說你焚燬了森林。」

諾亞·阿爾泰從湖邊走來。

「聽說你遠征成功了，真是了不起！你立下大功了。」

青霧部落正值雨季，族人們都忙碌不已，但他們仍然熱烈歡迎薩米坎的迴歸。薩米坎聽着村莊裏發生的事情，頻頻點頭。

「諾亞！」

其他部落首領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種植的重要性，很多人抱怨說沒必要如此費力。

各部落首領都留在青霧部落，學習種植大麥的技術。農業種植變數太多，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學會，就連諾亞和尤里克也算不上是優秀的農民。

踏，踏。

馬上開始種植大麥，也不可能馬上就變成主食。戰士們依然是戰士，必須要狩獵。也沒有把握開墾土地後就一定能成功種植大麥。

「我沒有全部燒燬，只是開墾了必要的農田。燒掉森林，就能變成肥沃的農田。」

「現在不需要做這件事。現在做只會白白浪費人力，讓我們更加辛苦。而且很可能會失敗。」

尤里克興奮地揮舞着拳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尤里克的話，但還是有人點了點頭。這樣就足夠了。

「越過那裏，就是距離石斧部落最近的地方。」

「試試看吧。」

（多虧了薩米坎，西境才能如此迅速地統一起來。他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換作是我獨自一人，根本不敢想象。）

薩米坎對過去的決定感到滿意。尤里克是個出乎意料的優秀人才。雖然他不像薩米坎那樣足智多謀，但政治嗅覺卻毫不遜色。如果當初把他當作敵人，現在恐怕兩方勢力早已開戰了吧。

沒有人比尤里克更瞭解天穹山脈了。放眼整個文明世界和西境，他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諾亞看着尤里克說道。

（當初爲了釋放石斧人質，和他結爲兄弟，真是個正確的選擇。）

然而，他們彼此認可，相互依賴，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對方。他們深知彼此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是，這是爲了未來，也許是爲了我們的子孫後代。讓他們不用流血，而是流汗就能夠生存下去。」

「這可真是件大事，不亞於遠征的成功。只要大麥種植成功，一切就都值得了。」

「土地肥沃的部落應該能種好大麥，尤其是皮爾加莫部落的土地，非常適合種植。」

「還有別的路嗎？」

「能翻越軍隊的地方只有那裏，走別的路無異於自殺。相信我，兄弟。」

尤里克也把大麥種子交給了奇卡卡。

奇卡卡點了點頭。

尤里克和薩米坎因爲政治利益而成爲兄弟。他們從未一起狩獵，也未曾共享過童年時光。

尤里克對其他戰士說：

「尤里克，你種的作物裏，只有南境的大麥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