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洗禮 0;41;

「從這裏開始就是那些傢伙的地盤了。山和森林不喜歡外人。」

斯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討伐隊正在上山，他們爲了尋找盜賊的巢穴，四處搜尋着周圍。

「如果在天黑之前找不到巢穴，他們還會再來夜襲的。」

上次的夜襲造成三名士兵受傷，爲了將傷者送回城市，又損失了六名非戰鬥人員。包含傭兵的死亡人數，戰鬥人員總共減少了十名。

「盜賊的數量大約三十多人，不算太多。」

治安隊長塞頓召集副官和傭兵們說道。

「那邊有幾個很會爬山的傢伙，如果因爲人數少就輕敵，我們可能會全軍覆沒的。」

尤里克一邊嚼着肉乾一邊說道。塞頓皺起了眉頭。

「希望你能避免說這種會讓士氣低落的言論。」

「不，我是認真的。我被夜襲的那天早上，我曾經追蹤過他們的蹤跡，但從中途開始就完全消失了。我是獵人，也曾經追蹤過野生動物三天三夜。我追丟了，就表示他們知道如何利用這座山。」

尤里克平靜地說道。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普通的盜賊……」

塞頓摸着下巴思考着。即使成功討伐盜賊，如果己方的損失慘重，也等同於失敗。因爲這不是戰爭，而是討伐。讓士兵們毫髮無損地回去也是治安隊長的職責。

「他們之中很有可能有蠻族或獵人出身的傢伙混在裏面，治安隊長。如果只是一羣飢餓的農民逃出來組成的盜賊，就不會像上次那樣想出夜襲這種招數。」

多諾萬在後面說道。

「這些我當然知道。但問題是，在不清楚他們巢穴的確切位置的情況下……。我們也不能輕舉妄動。」

尋找盜賊巢穴比想像中還要困難。但如果分散兵力，又可能會被各個擊破。

「我去找盜賊的巢穴吧。給我幾個身手敏捷的士兵，最好是獵人出身的。」

尤里克說道。塞頓眯起了眼睛。

「你有把握嗎？你不是纔剛說過蹤跡中斷，所以找不到嗎？」

（他並不像想像中那麼暴力，感覺人還不錯，而且很會傾聽。）

「那還是別說家人的事了，感覺會招來厄運，哈哈。」

「剛好那時聽說哈維隆德在招募城市治安隊員，就這樣誤打誤撞地來了。哈維隆德的士兵待遇比周邊領地或城市好很多，待遇優渥，喫穿不愁。我妻子最近懷了第三胎，很快就要生了……」

（我之前對蠻族有偏見，但實際聊過之後，發現他蠻好相處的。）

「這種時候說家人的事，會在戰鬥中陣亡的，根據我的經驗。」

「呼……呼……」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傑斯巴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傑斯巴是獵人出身。由於不穩定的狩獵生活讓他感到厭倦，他便挑戰了城市治安隊的考試，就這樣成爲了哈維隆德的士兵。

塞頓從士兵中挑選了幾個獵人出身或身手矯健的士兵，編入尤里克的麾下。士兵們害怕地看着尤里克。

「我以前也是獵人，尤里克。我自認爲還算有點天賦，每次上山，無論花多久時間，總能帶回至少一隻獵物。」

聽着尤里克的話，塞頓靜靜地點了點頭。

傑斯巴認爲這次和尤里克一起執行追蹤任務應該會很順利，他們在交談中建立了默契。

「噓。」

一名士兵說道。尤里克正在用木炭粉塗抹斧刃，消除反光。

隨着時間的推移，士兵們的呼吸聲逐漸變得粗重。與此同時，盜賊們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討伐隊員們喧譁地叫喊着，搜索着周圍。

「走吧，夥計們。」

「敵人，敵人出現了嗎？」

「知道了，尤里克。」

「但獵人的職業風險高，收入卻不高。尤其南境和北境湧入大量毛皮和皮革後，原本就微薄的收入更是雪上加霜。我成家後，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要養家餬口，需要一份穩定的收入。」

默契對並肩作戰的同伴來說非常重要，尤里克和傑斯巴都深知這一點。

（這些盜賊，體力未免太好了。）

尤里克看着士兵們。帶着這些士兵追趕盜賊，實在是有些喫力。

「我當然不是什麼狩獵之神，不可能把中斷的蹤跡接回去繼續找。那些盜賊嚐到甜頭後，一定會想再來偷襲我們一次。到時候我會一路追蹤他們到最後。」

「哈哈，沒想到在這裏也要爬山追蹤。」

嗚嗚嗚！

「哪個方向！扔火把！」

氣氛輕鬆了不少。傑斯巴一開始看到尤里克時，其實很害怕，因爲他親眼目睹尤里克赤手空拳把兩名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出現了！」

尤里克插話道。傑斯巴聳聳肩，繼續說道：

「爲什麼南境和北境的毛皮和皮革會大量湧入？」

警戒的士兵吹響號角。與上次不同，這次士兵們都把盾牌放在身邊，或是在掩體後休息，沒有人會再被突襲打個措手不及。

「帝國的征服事業穩定後，蠻族開始被教化。這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總之，蠻族中有很多優秀的獵人，通過與蠻族和邊境商人的交易，帝國的毛皮和皮革供應量大增。」

尤里克和追蹤小隊白天睡飽，晚上則保持清醒。他們沒有穿戴盔甲，只帶了最基本的裝備。

「傭兵隊長，你覺得他們真的會再來襲擊嗎？」

這次偷襲沒有得逞的盜賊們，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反正他們也沒有抱太大期望，只是試探一下而已。

「慢慢跟着，我會折斷樹枝做記號的。」

傑斯巴笑了起來。

夜幕降臨，筋疲力盡的討伐隊開始準備紮營。由於上次喫了大虧，這次他們在周圍設置了多處崗哨。

傑斯巴低聲問道。尤里克搖搖頭。

尤里克和傑斯巴聊了起來。反正等待伏擊的這段時間也沒什麼事可做。

傑斯巴感嘆地說着，尤里克饒有興致地聽着他的故事。

尤里克和士兵們追趕着盜賊。他們與盜賊保持一定距離，快速地追蹤着他們的痕跡。士兵們身手都很敏捷，所以才能緊追不捨。

傑斯巴回答道。包括他在內，共有四名士兵被分配到尤里克麾下。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尤里克咧嘴一笑。他很久沒有狩獵了，所以感到很愉快，不管是獵殺野獸還是追捕人類，追蹤本身就讓他血液沸騰。尤里克的血液裏流淌着獵人的天性。

尤里克捂住傑斯巴的嘴。

「他們很會爬山，一定會想再來試探一次。因爲他們有自信即使失敗也不會被抓住。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還有，叫我尤里克就好，傑斯巴。」

尤里克說道。

傑斯巴瞪大了眼睛。尤里克的步伐邁得更大了，一下子就超過了士兵們，衝到了前面。

（我自認爲爬山技術還不錯……但他簡直就像野獸一樣，和狼沒什麼兩樣。）

尤里克迅速地縮短了與盜賊之間的距離，但他的腳步聲卻幾乎微不可聞。

喀嚓。

他不時折斷樹枝，並用皮革包裹住，以掩蓋聲音。

（體力跟部落戰士差不多了。）

尤里克一邊追趕，一邊感到不可思議。這個地方的人，體力相對較弱，這些盜賊竟然有如此驚人的體力，實在是太奇怪了。

（要不是我，恐怕沒人能追得上他們。）

尤里克在岩石間跳躍前進。盜賊的巢穴，似乎比想像中還要險峻。

嗖——

尤里克感到背脊發涼，頭髮都豎了起來。

啪！

尤里克立刻跳到岩石下方。他的頭髮被削掉了一截。

「躲得真快。」

襲擊尤里克的男人說道。他上半身佈滿了奇異的紋身。

「你知道我一直在追蹤你嗎？」

尤里克拔出兩把匕首說道。

「後頸一直隱隱作痛，就知道有人在追蹤了。」

紋身男手持一把彎刀。那是尤里克從未見過的武器。

尤里克用另一把斧頭深深地砍進了刺青男子的脖子。

士兵朝着刺青男子的屍體吐了口水。文明人雖然對異端宗教尚且抱持一定的理解，但對蛇教卻是徹底的蔑視。

就連尤里克也是在他們靠近之前才察覺到他們的氣息。四面八方出現了身上刺着蛇形紋身的男子。他們看着同伴的屍體，皺起了眉頭。

現在尤里克的處境很不利。如果有人出現，很有可能不是友軍，而是敵人。說不定這附近就是賊窩。

他後悔爲了追擊方便，而沒有帶上那把帝國鋼劍。

拿着弓箭的盜賊從樹叢中出現。他們沒有紋身，但也是盜賊團伙的一員。

鏗！

「嘖，崩刃了。」

「蛇教？」

鏘！

金屬武器相互碰撞的聲音響起。偶爾迸濺的火花照亮了四周，讓刺青更加清晰可見。

尤里克再次感到毛骨悚然。

傑斯巴嚇了一跳，舉起了劍。尤里克、傑斯巴，還有三名追蹤隊員。只有五個人要對付他們。

（箭。）

「總算追上你了。」

尤里克疑惑地問。

尤里克看着崩刃的斧頭。由於全力揮舞，斧刃無法承受與彎刀碰撞的衝擊。

一名士兵看着死去的刺青男子說道。

（必須速戰速決。）

尤里克的手臂灌注了巨大的力量，全力揮舞着斧頭。

沙沙，沙沙。

（這些傢伙不好對付。）

「我的力氣是大了點。」

傑斯巴拿出號角放到嘴邊。就在他用力吹氣的瞬間，傑斯巴的胸口噴出了鮮血。

「吹號角，傑斯巴。只能撐到援軍來了。」

尤里克勉強地笑了笑。從四面八方出現的紋身男子超過了十人。

傑斯巴和追蹤小隊的成員們這才趕到尤里克身邊。

刺青男子捂着脖子，跪倒在地。他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尤里克。

「就是那些用活人獻祭的邪惡南境異教徒。他們不僅僅是被視爲異端，而是被當作邪教徒。即使在南境蠻族中，他們也是被人唾棄的骯髒傢伙。呸！」

鏘！鏗！

「這是在表示你們很重情重義嗎？哈哈。」

（蛇？）

「是蛇教的，南境蠻族。」

尤里克輕輕地敲擊了一下斧刃。他以此爲信號，衝了出去。尤里克的拿手絕活是雙斧。他憑藉蠻力，毫不留情地攻擊敵人。

如果是帝國鋼劍，就不會這麼容易崩刃了。無數戰士都渴望擁有帝國鋼武器是有原因的。雖然價格昂貴且難以獲得，但物有所值。

唰！

「呃啊啊啊……」

「什、什麼時候被包圍的！」

「喝！」

尤里克聳了聳肩，抓住刺青男子的頭髮，用斧頭砍下了他的腦袋。

刺青男子的彎刀被震退。在蠻力上，尤里克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果然還是帝國鋼的武器好啊。）

刺青的真面目是一條蛇，一條纏繞在男人身上的蛇。

（大概有二十多人。）

尤里克用肩膀扛着奄奄一息的傑斯巴，觀察着敵人。

「咳、咳。」

傑斯巴的喉嚨裏湧出一股鮮血。

「我早就說過了，在戰鬥前講家裏事一定會死的。」

尤里克苦澀地笑了。反正傑斯巴也活不成了。尤里克將垂死的傑斯巴的身體當作盾牌使用。弓箭手們很難瞄準尤里克。

「呃、呃呃呃。」

跟着來的追蹤隊員們瑟瑟發抖。被包圍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邊戰鬥邊大聲喊叫。讓友軍知道我們的位置。」

尤里克觀察着周圍的環境。黑暗的森林對他們有利。

（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裏。）

嘴角泛起苦笑。尤里克深吸一口氣，然後大聲喊叫。

「嗚哇啊啊啊——！！」

尤里克發出怒吼。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座山。根本不需要號角。吼聲此起彼伏，在山谷中迴盪。

尤里克也曾多次參加部落間的戰爭。並非每次戰爭都能獲勝。有時候也需要逃跑，也曾多次陷入不利的局面。目睹兄弟們的死亡，尤里克在戰場上學會了生存之道。

尤里克一邊緩緩後退，一邊利用樹木作爲掩護移動。他沒有餘力去關心其他士兵。能讓自己活下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來吧。第一個衝上來的傢伙，我就扭斷他的脖子。」

他露出獠牙威脅道。紋身男子們也被他的氣勢震懾，剎那間猶豫了。

雖然所有情況都對尤里克不利，但時間站在他這邊。討伐隊聽到尤里克的怒吼後，應該正朝着這邊過來。

現在情急的是盜賊們。他們朝着尤里克和士兵們衝去。

（如果我死在這裏，我的靈魂會去哪裏？真的會變成惡靈嗎？）

他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笑了。

尤里克緊握着兩把斧頭，看着衝向自己的敵人。